她的心,瞬间吊了起来。她在床边摸摸索索,终于,触手的冰凉让她唇边浮现了一丝笑意。
第124章
魏修晏余光瞥见杜时笙还在屋内,便沉声道:“快出去。”
他知道,长寿很快就会带帮手过来。
杜时笙却不走,回头看向魏修晏,明亮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关切。
魏修晏眉心微皱,她要做什么?
他正欲出言再次提醒,却见那黑衣人锋利的匕首,向他右肩刺来,他只得再次集中精力与那黑衣人缠斗起来。
杜时笙也收回目光,认真地在屋内四下搜寻着。终于,她看见桌下有一道寒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惊喜之于,她矮着身子悄悄蹭了过去。
“魏郎君,接着!”杜时笙飞速将那物拾起,向魏修晏抛了过去。
魏修晏眸光一闪,伸出左手,稳稳接住。
是赵三郎方才拿的那柄剑。
她在屋内不走,原来是在为自己寻找防身的武器,魏修晏胸中一暖,脱口而出:“多谢!”
这剑比想象中的重上许多,杜时笙揉了揉手腕。
“手受伤了么?”
魏修晏得了剑,如有神助,逐渐占据了上风。他与那人过招,余光却一直紧紧粘在了她的身上。
“没事。”杜时笙拼命摇着头,却满是关切地问上一句,“郎君还好吗?”
毕竟强敌在前,她不敢去问魏修晏有没有受伤,但心内的担忧,却随着倾盆的大雨,一同淤积成河。
魏修晏凌厉的面色,缓和了一些,唇角甚至不自觉微微上扬了一下,声音沉静地答道:“我很好。”
杜时笙终于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了欣喜地微笑,眸子轻轻一转,又道:“还有一个!”
说着,她又抛出一物。
黑衣人眸中寒光一闪,上前便要拦住。然而,那却并不是一个如长剑一般显眼的武器,他定睛瞧了几眼,也未曾看清到底是何物。
但魏修晏却是伸出右手,稳稳接住了那物。
那黑衣人气极,大喝一声,招招狠厉地攻向魏修晏的右身。
这两个人,竟然一边与他对阵,一边在聊天!不仅聊天,最后还都笑了!这简直是他这一生之中,最为耻辱和愤怒的时刻。他堂堂一个災戎死士头目,竟被两个瘦弱的汉人,这般轻视!
哦,不,那个男子只瘦,不弱。他身量很高,否则,自己这一下,怎能直抵他的咽喉?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笑意。
“魏郎君,小心!”杜时笙见黑衣人的匕首就要刺到魏修晏,脑中一片空白,起身便向二人冲去。
谁知,就在黑衣人靠近魏修晏的一瞬,却见他冷峻的面颜上,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不好,中计!”黑衣人低呼道。
随之而来的,是他背心上的一丝冰凉又切肤的痛感。
他瞳孔骤然紧缩,满是惊骇与愤怒,缓缓倒下身去。后背上插着的,是一把小巧而精致的匕首。
杜时笙方才抛给魏修晏的,正是那把小铁扇。
随着黑衣人轰然倒地,杜时笙不再向前走去,而是呆立在原地。
这就,完了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木然地看着黑衣人硕大的身躯,直挺挺地趴在地上。
但是劫后余生的惊喜,也并没有迟到多久,激动地看向魏修晏,却发觉他的身影在面前模糊起来。她忍不住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却发觉,这泪水越擦越多。
魏修晏也在看着她,与方才的神情全然不同,他的眸子中,充满了关切和担忧。看着她满脸的血污,站在那处又哭又笑的模样,他一点也不觉得骇人,只觉她是那么可怜可爱。
想起她方才不顾一切,便要冲过来,魏修晏的的心底一暖,暖意如同泉涌,瞬间流遍了全身。他再也按捺不住的思念和怜惜,便在这一瞬,化作了手中的力道,将她扯进自己的怀中,紧紧抱住。
周身骤然袭来的暖意,让杜时笙从一种惊诧,瞬间走向了另一种惊诧。但是,这个怀抱,实在是太让人踏实了。
两人刚刚一同经历了生死须臾,她着实是太需要这个怀抱了。
她不曾挣扎,将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有力又慌乱的心跳,只觉雷鸣和雨声,都渐渐远去。仿若这世间,只有他与她,在这一刻,听着彼此的心跳。
“嗯——”
晕在门口的赵三郎悠悠醒转,只觉头痛脸痛,哪里都痛,他正欲起身查看屋内情况,却见自家阿郎正深情地拥抱着杜娘子,顿时呆住了!
自己是不是醒的有点不是时机?
而就在这时,地上的黑衣人,忽然抽动了一下。
恐惧瞬间又窜上杜时笙的心头,她眼疾手快地,抄起脚边的那只铜镜,高高举起,重重的向黑衣人的后脑勺砸去。仿佛要将这雨夜里的所有恐惧和委屈,都传递到铜镜之上,再落到黑衣人的头上。
“吭”地一声,刚刚回光返照的黑衣人,彻底昏死过去。
目睹一切的赵三郎,缩了缩脖子,看着杜时笙满是血污的脸,心下惊恐万分,不禁瞪圆了一双眼。
这——这杜娘子竟如此凶悍吗?他来不及同情自家阿郎,赶紧左右瞧了瞧,两眼一翻,又昏死过去。
杜娘子,我什么都没看见!赵三郎闭紧了双眼,竭力演好一个死人。
杜时笙微微颤抖的手中,还拿着铜镜,她看着倒地不起的黑衣人,终于长吁了口气。
可当这雨夜的最后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时,她在铜镜中瞥见了一张惨白的脸,上面溅满了血浆,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极是狰狞可怖。
她立时毛骨悚然了起来,这恐怖程度,简直堪比后世的恐怖片女鬼。这女鬼,到底何时进了屋内的?
她下意识的向魏修晏靠了靠,毕竟,阳气旺的地方,女鬼是不敢靠近的。
然而,巧合的事情发生了,镜中的女鬼也换作一副惊骇的表情,而且,女鬼的身边,还出现了正在宽衣解带的魏郎君。
魏郎君正在宽衣解带?
杜时笙更加惊诧了!
“魏……魏郎君?”她羞得满面通红,一时不知
该先驱走女鬼,还是按住魏郎君正在除下的外袍。
随着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轻柔地披在自己地身上,杜时笙的心,毫无征兆的,漏了半拍。那是他的外袍,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墨竹香,还有——他的温度。
这温温热热的感觉,灼得杜时笙脸颊滚热,心如擂鼓。
她羞涩地垂下眸来,可脸却蓦地更红了。她发现,自己方才竟然一直只穿着中衣!
然而,紧接着另一件事,更加让她崩溃。
那镜中女鬼也跟着面红耳赤,那女鬼竟是——她自己。
她刺伤黑衣人时,黑衣人的血迹溅了她一脸,劫后余生后,她又流了很多泪。泪水和着干涸的血迹,被她擦的满脸都是,她方才,便是顶着这张脸去砸黑衣人的吗?
“受伤了吗?”魏修晏关切地问道。
“没,没有。”杜时笙尴尬地答道。
果真,大理寺少卿就是见识广些,自己方才如此残暴血腥,魏郎君竟然还能沉着冷静地将外袍脱给自己。
杜时笙赶忙转过身,想找个帕子擦擦脸上的血迹。
然而,第三件让她尴尬的事情又出现了……
她看见门口和窗边,竟然有许多双眼睛在惊讶地看着她。那么多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看见杜时笙抬头直视着他们,都不禁微微向后躲闪了一下。
“阿笙,这,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还是年纪大持重些,孙阿婆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跨过赵三郎,走入屋内,握着杜时笙的手问道。
“小娘子,擦……擦擦吧。”巧环也怯生生地递过来一个帕子。
“成仟坊那个恶人来了,幸好有魏郎君和赵三郎来救儿。”杜时笙声音平静地答道。
躺在地上“死得透透”的赵三郎,听见杜时笙提起自己,眼睛闭得愈发紧了。
不知为何,方才见了魏修晏时,杜时笙那止不住的泪珠,现下,却没有了夺眶而出的冲动。她接过巧环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甚至还对阿婆和巧环,挤出了一丝安慰的笑容。
反倒是孙阿婆,看见屋内这骇人的场景,眼圈一红,抹起眼泪来。
“都怪我睡得太沉了,当真是不中用了,竟然都没听到动静。我的阿笙,可有受伤……”孙阿婆说不下去了。
“小娘子,都怪婢子不好,都是因为婢子没在屋内伺候小娘子,才让贼人进来……”巧环也一瘪嘴,哭了起来。
“姑姑——”
眼见小五儿也要“哇”地一声哭出来,突然一个沉稳的男低音响起:“咳咳,不如,我们将歹人带下去,几位再一叙吧!”
说着,又有一人跨进了屋内,他身后,还带着两个高大健壮的家丁。
雨势稍缓,雷声已逐渐远去,杜时笙看不清这人长相,却知,那是一位年轻的郎君,声音听着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