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魏修晏昨夜拿着药罐要找阿昌上药,发觉阿昌异样后,他抓起一件外袍便向外奔去。他心中慌乱,未曾注意手中一直握着那药罐,将它胡乱揣在怀里便上了马。
到了孙宅,他见到那黑衣人正拿着匕首刺向杜时笙,情急之下,从怀中拿出这药罐便掷了过去。是以,现下魏修晏只能再求着张医师,再配一副伤药了。
然而,他和长寿、阿昌闪闪烁烁的模样,落在张医师眼里,又是另一番情景了。
张医师瞟了两眼主仆二人,心中晃然大悟,这俊俏郎君言辞闪烁,定是昨夜里憋不住出去行乐,牵动了伤口。这两个小厮定然是被府里责罚看
护不力,今日才这般委委屈屈、哭哭啼啼。
他又环顾了一下这间新的宅子,只见这宅子半新不旧的,与魏府的高门大户自然是不能相比。而且,这宅中只有魏修晏和长寿、阿昌几人,不见其他仆婢。
张医师捋了捋自己的一把山羊胡子,点了点头,更加确认自己的推断。魏府给这郎君搬来这里,定然是让他隔绝女色,此举甚好,倒是省去了自己不少麻烦事。
现下这世道啊,年轻郎君们怎的就这般恣意放纵?连如此重的伤都挡不住血气方刚,自己年轻之时,怎的好似就没有这般无法自持?
可是,当想起自家夫人面上,偶有闪过的那一丝“不可言说”,张医师方才的不满,渐渐褪去,换成了一脸的震惊和怀疑,自己年轻时竟然和现下一般不中用?
张医师只觉,额上忽然冷汗淋漓。
直到长寿送张医师离开之时,他仍旧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仆去给阿郎做晚膳吧!”给魏修晏上好了伤药后,阿昌问道。
魏修晏缓缓躺下,满是倦色的面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必,一会儿有饭吃。”
阿昌疑惑,难道是黎世子派人给送饭食不成?
不过,这新搬来的宅子,锅灶还未热过,况且,坊内的水井又十分远,若真是要做起饭来,定然是不如府中便利。
他实是想不通,阿郎为何要搬来这处偏僻的宅院,这宅子隔壁,甚至还空着,难道,阿郎就是想安安静静养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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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车之上,正向锦和坊的新宅子赶来的杜时笙几人,透过帘子,向马车之外望去。
巧环到底还是有些小孩心性儿,搬家的兴奋之情,逐渐取代了昨夜的惊恐。
她掀着帘子,一脸的好奇地感叹:“小娘子,锦和坊中,好多荷花啊!过几日荷花生日1时,一定非常热闹!”
她的声音满是雀跃,将马车内低沉的气氛一扫而空,就连闭目合眼的孙阿婆,也微微抬起了眼皮,向外瞧了瞧。
“小娘子,那不是长寿吗?”巧环指着车外,惊奇道。
杜时笙循声望去,只见长寿正驾着马车,从锦和坊出来。他身着一身粗布衣衫,驾着一辆寻常马车,与这坊内的普通百姓,似是没有什么不同。
长寿为何这般打扮?来锦和坊做什么?杜时笙微微蹙了蹙眉头。
待几人搬进宅子,杜时笙叫来阿泰,悄悄吩咐道:“你去魏府打探一下,若是长寿在府里,便悄悄将这个交给他。”
说着,她从荷包里,拿出了巧环捡到的那只装药的莲纹瓷罐。
阿泰点头应下,转身便出门去了魏府。
柳娘子果真甚是周到,杜时笙几人搬进来之前,她已命人将宅院又打扫了一遍。是以,巧环将被褥之类整理妥当,几人便安稳地在这宅中住下了。
这宅子宽敞明亮,通风又好,绿树荫荫,花香袅袅,几人昨夜的惊吓和恐惧,便都在这融融和乐的景象中,逐渐平复了。
这里倒是很适合孙阿婆养病,杜时笙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捡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阳光从院中那株海棠树的枝叶间,斑斑点点的洒落下来,融进石板路上晶莹透亮的小洼中,好似一片片碎金在闪烁。
小馆开业时,葛萨送的那只母羊,已诞下了小羊羔。此刻,小羊羔正在这石板路上,似是玩耍般,不住地用嘴唇,来回碰触小水洼和青石板,母羊则在一旁闲适地吃着青草。
这景象,映入杜时笙清澈的眸子中,便是一副沁人心脾的岁月静好。
想到康三郎今日所言,韩家这宅子,还在售卖,杜时笙微微弯起了唇角。
也是时候,买间自己的宅子了。赚钱的紧迫感,让她暗暗下定决心,待明日一切料理妥当,便赶紧将让小馆继续营业。
“小娘子,后院中竟还有一口小井,往后做饭就更方便了!”巧环兴奋的声音传进了杜时笙的耳朵。
嚯,这宅子的好处,又多了一分。
杜时笙笑着站起身来,忙里偷闲休息片刻后,她便带着巧环,又进了厨房。
搬家的第一日,无论如何也要暖个灶,一则不让灶王爷挑理见怪,毕竟这是杜时笙事业的保护神。二则,孙阿婆一辈子都甚是要强,现下她病倒了,杜时笙也想借此热闹一番,驱一驱阿婆心中的郁气。
“嗷呜——”贝奴看着那一墙的爬山虎,十分好奇,用爪子不停地扒拉着。
奈何他一条腿断了,打上了木板,不能跳上墙头去看风景。
金黄豹似是感受到小伙伴的委屈,前前后后围着贝奴转圈。贝奴不耐烦地将他扑倒在地,他便伸着舌头,仰卧着对贝奴摇尾巴以示讨好。
“这隔壁住的是一户什么人家啊?”巧环看着一面郁郁葱葱的墙壁,心下有些好奇。
“现下,应当没人吧!”杜时笙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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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搬进的宅子内,魏修晏正倚着床栏,垂眸看着手中厚厚的一大本案卷,耳朵却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
“阿郎,隔壁好似有人搬进来了!”
阿昌听见隔壁院中的动静,微微有些惊喜。这宅子可算是,多了些烟火气了。
“好香,隔壁人家不知在做什么饭食,一进院中便闻见了。”长寿将张医师送至家中,也适时赶了回来。
他一边往屋内走,一边还吸溜着鼻子。
魏修晏听罢,唇角向上扬了扬,对二人说道:“走吧,咱们去隔壁拜谒一下。”
第129章
一听见阿郎要去隔壁拜谒,长寿和阿昌不禁都怔住了。
拜谒?趁着人家吃饭的功夫,去拜谒?府里何时有这种规矩了?他两个不可置信地看着魏修晏,阿郎这是,要问隔壁讨饭吃?
定然是今日搬家,折腾的太饿了!长寿心内愧疚,转身便向院外走去,讨饭便讨饭!左右也没人认得他,他去讨饭,不能丢阿郎的脸。
阿昌也反应过来,急忙跟着出去了。
魏修晏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院里有人吗?我们是住在隔壁的邻居!”
随着一阵拍门声,门口传来了一声焦急的问侯。
院中几人立时警觉起来,刚搬进来的宅子,竟然就有人找上门来?
昨夜的惶恐不安,再度袭上众人心头,隔壁不是空置的吗?怎的方一搬进来,便有人找上门来了?
巧环握紧了手中的切菜刀子,对杜时笙说:“小娘子,你在厨房等着,我去门口看看!”
杜时笙有些不放心,抄起擀面杖,扭头对小五儿说道:“去照看好阿婆。”
“有人吗?”
这时,拍门声更加急切了。
巧环面色凝重地走到院门口,趴在门缝中,向外看了半晌。
可她却一无所获。
巧环有些急了,小声对杜时笙道:“小娘子,这家大门实在是太严丝合缝了,我看不见门外是谁!”
杜时笙却并未答话,缓缓放下擀面杖,一脸的若有所思。
这声音,怎的听着有些耳熟?
巧环见杜时笙一脸怔然,心想,小娘子定是昨晚吓坏了。不如我豁出去,打他个措手不及,只要能护住小娘子便好,光天化日之下,亮他们也不敢如何!
想到这,她猛然打开了院门,将菜刀在身前一横,高声喝道:“到底谁在这拍门,找我们何事?”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被这开门的力道卷了进来。那人脚下被门槛一绊,便向前直直地栽倒过来。
杜时笙和巧环连忙向两旁让了让,那人便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屎。
“长寿,你怎的在这?”杜时笙看清摔倒在地之人后,惊讶地唤了一声。
“杜娘子,巧环,你们怎的在这?”紧紧跟随在长寿身后的阿昌,看见了杜时笙和巧环,也惊讶地叫出了声。
几人在这你看我,我看你,皆是怔愣了好一会儿。
“咳咳,你两个怎的去了这般久?”一个沉静的声音,在门外飘了进来。
随后,魏修晏那卓然如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他身着一件褐色胡服,与两个随身侍从的粗棉布衣服一脉相承,十分有平民百姓的气息。
杜时笙讶了讶,正要问候,就听阿昌便激动道:“杜娘子,巧环,没想到竟是你们住在这里!这下便好了,往后咱们就是邻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