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魏修晏听了,眸色却越发深了,他沉声道:“是凌王栽赃陷害林阿叔。”
杜时笙见他如此沉肃,心头蓦地一惊,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心中只觉阿晏似乎也在这事上同黎世子一般执拗,便不愿再提起这事引他烦忧,只好接着说黎谢二人之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想来黎侍郎当是有苦衷的。现下,黎世子既然回了京,我瞧着谢娘子似是也还放不下他,二人为何不能再续前缘?”
“阿蓉,
咱们边走边说。”
果然,说起他二人之事,魏修晏神色稍缓,伸手牵过杜时笙的手掌,向小馆外的马车走去。
“皇家赐婚,哪能如同儿戏。哲明既拒婚一次,圣人和皇后自然不会再次赐婚了。况且,谢巡抚的声名因此事受了影响,即便他上门去提亲,只怕,谢祭酒也未必能应允。往后,他二人的缘分,只能看天意造化了。”魏修晏叹息道。
虽则,他在此事中也推波助澜过几次,但始终对前路之艰难,极是清楚。
杜时笙对谢冰雁甚是有好感,心中难免有些叹息,这般明媚自信的女郎,怎的就碰上黎世子这个怂包了呢?
“不过,哲明曾说过,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努力的铁锹。若是谢巡抚一直不放弃,他二人说不准,便能冲破阻碍,结成良缘。”魏修晏拍了拍杜时笙的发顶,对着她笑道。
“什么?这话是黎世子说的?”
杜时笙大惊,难道黎世子竟然是同道中人?竟连这句名言都知晓!
魏修晏摇了摇头,笑道:“他说,是从别处听来的。”
杜时笙眸子微转,心想,看来这大千世界中,她这份经历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只是不知,自己的奇遇到底是因何而来。
“阿晏,你的表字是,和清?”杜时笙抬头问道。
“嗯。”魏修晏眸光炯炯地看着她,“阿蓉,你为何如此问?”
不知为何,杜时笙忽然不想再问下去了。她此时不知父母身份,况且,就算知晓了,她的身份也是原主的,相比之下,她更希望让阿晏了解现下的自己。
于是,她绽出了一个灿然的笑容:“和光同尘,海晏河清,这表字取的甚好。”
魏修晏点了点头,眸光深邃了些许。
杜时笙轻轻靠在魏修晏的肩头,怔怔的有些出神。二人各自想着心事,一时间,只有车轮的辘辘声在马车厢内响起。
魏修晏伸出手臂环在她的肩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心心念念许久的问题:“阿蓉,今日何郎君同你看的,是什么图纸?”
杜时笙心中仍在想着因缘际会之事,一时间未曾想太多,开口便道:“方才,何郎君在教我,如何用格网图绘制工具图纸。前番我答应了霍加,要制一个榨汁机子。只是,这几日图纸画的磕磕绊绊,今日,幸得何郎君指点了一番。”
第173章
方才二人距离那般近,竟然是在画图纸?
魏修晏微一凝眉,又说道:“阿蓉,我的一位阿叔府上,有一位老仆,极是精通木匠伙计。明日,我求他来瞧瞧这榨汁机子的图纸如何?”
杜时笙略一思忖,说道:“若有能人相帮,倒是好事。可是,何郎君今日才教会我画格网图,我还须些时间,才能将榨汁机子图纸誊上去。”
魏修晏笑着握住她的手,说道:“我虽不通这些,但也知道,若是做这些器具,单有图纸也是不行,还需实际做出东西来试一试。宋阿叔府上的这位老仆,于木匠活计经验颇多,儿时,他还常做木偶给我玩耍,手艺十分精细,许是能帮上些忙。这样,也好让我的阿蓉歇一歇,何必每日写写画画这般辛苦。”
“如此甚好。”杜时笙也觉魏修晏说得很有道理,顺势靠在了魏修晏的肩头,笑道,“阿晏,你真好。”
魏府的马车摇摇曳曳在夜色下行驶着,被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照耀着,远远看去,似是被镀上了一层融融的暖光。
**
翌日,魏修晏的阿叔,果然派了家仆过来。
那家仆是位与钟叔年纪相仿的老仆,细长脸,矮瘦身材,不苟言笑。
他与杜时笙一打照面,先是怔愣了一下,而后,便闷头将所带工具,从包裹中拿出,一一摆放停当。
这副模样,倒叫杜时笙想起了胡年来。
那家仆说,旁人都叫他佟大郎。杜时笙自是不能如此随意,只得唤他作佟叔。
“小娘子的图纸已画得十分细致,就是按此来做榨汁机子,也无甚不可。只是,这链接的关节之处,若是再做些调整,许是能耐久牢固些。”佟叔拿着图纸查看半晌,一脸严谨地说道。
杜时笙点点头,笑道:“果真是术业有专攻,儿点灯熬油几日,才勉强画成这样,劳烦佟叔一起帮儿再修改一番。”
佟叔点了点头,仍在闷头看着图纸,答道:“单改图纸只怕还不够,需拿些木料做一个出来试试才行。”
说罢,佟叔将图纸折好,拿在手中,仍是面无表情地对杜时笙说道:“杜娘子,某要回府上去取些木料,过些时候再来小娘子的食肆,烦劳小娘子帮忙照看下某的这些工具。”
杜时笙见太阳正炽,不好意思如此劳烦佟叔,忙谦让道:“佟叔不如在此处稍坐休息,喝一杯解暑的饮子。儿让铺里的伙计去替佟叔取木料回来便是。”
佟叔看了看一旁的伙计阿泰,摇了摇头,说道:“他进不去府中,又不懂木工伙计,不会选木料。”
原本,阿泰见佟叔一脸严肃的模样,有些畏惧。现下,佟叔这一番直言直语,更是说得他怯怯的,不敢上前。
“怎好劳烦佟叔多跑一趟。”
杜时笙却坚持让阿泰跟着佟叔,帮他打打下手。
佟叔也不好再推辞,便步履匆匆地带着阿泰出了清欢小馆。
不多时,谢冰雁便带着婢子来到了清欢小馆。她今日喜气洋洋,眼角眉梢都透着红晕,面上还带着一丝小女郎的娇羞,很是明艳动人。
杜时笙见了,不禁暗自思忖,难道,昨日谢娘子同黎世子相谈甚欢?如若如此,她倒是很为谢娘子开心才是。
“昨日,儿走的匆忙,还请杜娘子见谅。”谢冰雁盈盈一笑,坐在桌边,对杜时笙说道,“今日,儿来同杜娘子商议下家宴的细节。”
杜时笙原本是真的有些紧张的,虽说她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但是,官宦人家的宴会,礼节上难免有些打怵。她生性本就随意些,担心自己疏忽了细节,出了纰漏。
但是,昨日谢冰雁既说是女郎们的聚会,她便吁了口气,笑道:“谢娘子可有食谱?抑或,儿来拟一份食谱给谢娘子过目?”
谢冰雁摇了摇头,歪头笑道:“既是杜娘子的主场,全凭杜娘子来做主便是。娘子也不必将食谱拿给我看,昨日那些菜品,儿通通都喜欢。另外,昨日杜娘子还说,铺中猪肉菜肴为主打,那便酌情请杜娘子再加些猪肉菜肴吧。”
杜时笙惊讶了,什么?我没听错吧?主场?主打?这些词汇,她如何知晓?难道是……
见杜时笙一脸怔愣,谢冰雁向前探了探身,问道:“杜娘子可是有何疑虑?”
杜时笙这才缓过神来,笑道:“并无疑虑。谢娘子如此信任儿,儿也定不会辜负谢娘子一番好意才是。明日,儿便将菜谱
和菜肴送到谢娘子宅中,请谢娘子品鉴。”
谢冰雁听了,又命婢子拿出两贯钱来,笑道:“那儿也当按照规矩,给杜娘子下订金才是。”
二人又说笑了半晌,谢冰雁便要起身告辞了:“娘子铺中生意热闹,儿不便再扰,明日再叙。”
杜时笙忙起身送她,二人走至门口,恰巧见到佟叔拿了木料回来。
“佟叔。”谢冰雁抬头,笑着对佟叔打了个招呼。
“谢巡抚。”佟叔点了点头,侧着身子避让开谢冰雁去。
杜时笙惊诧,二人竟然也相识。随即,她便瞧见了站在佟叔身后,抱着木料的阿泰。阿泰紧绷着一张脸,似是也被何事惊诧到了一般。不过此时人多眼杂,她不便去问阿泰的话,只好暂时按下不提。
送走了谢冰雁,杜时笙便回到后院,去看佟叔做榨汁机子。
此时,佟叔已摊铺开了杜时笙的图纸,仔细看了半晌,正准备动手处理木料。
佟叔果真是十分精通木匠活计,几乎不用杜时笙过多解释,半天的功夫,便将榨汁机子做了个大致。于一些机要处,还提出了更合理的意见和想法。
杜时笙听了,好生佩服,古代匠人的手艺和聪明才智,着实不比后世的机器差啊!
“若想用得久些,关节处需要用铁制的,再漆上两层,便可用了。”佟叔又仔细查看了一番,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对杜时笙说道,“老奴带回去,待漆干了,再给娘子送过来。”
杜时笙忙道:“使不得,若没有佟叔今日相助,儿这榨汁机子只怕是纸上谈兵,不知何时能做得出。现下既已成型,余下的儿自去准备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