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馐娘子创业记[美食]_小蚂蚁九九【完结】(19)

  迟云书肆铺面很小,既无拍子也无栅栏,看起来是一户住宅改造而来,进门去便是院子,院中几杆细竹斜斜而立。通往书肆的甬路扫的干干净净,不见淤泥,原住宅的门被撤掉,以屏风遮挡,屏风后便是书肆。

  杜时笙在院中瞧着竹叶上的几滴水珠,晶莹剔透,微风习来,滴滴答答落进老缸中的碗荷之上,静谧又慵懒。

  忽的,一个温润声音响起:“小娘子来买书么?”

  杜时笙思绪正浸在碗荷叶子上的露水中,被唬得一颤,抬眼看去,见一俊朗清逸的郎君怀中抱着许多书,从屏风后走出。

  杜时笙点点头,道:“掌柜这碗荷养的真好。”

  那郎君微笑着摇摇头道:“小娘子随意看着,某晒晒这几卷书便回。”

  笑容和煦,如三月春光,温其如玉。

  杜时笙也点头微笑还礼,自进了书肆挑书。

  那郎君微微一怔,目送她穿过屏风,便将一卷卷书在院中石凳之上摊开来晾晒。

  书肆内光线微暗,又有些拥挤,杜时笙只好侧着身一本本的看着。繁体字认起来有些吃力,她花了一阵子才找到话本子所在。

  “哗啦啦”一阵响动,杜时笙只觉眼前清明许多,回身一看,原是那郎君将屏风推开。

  “屋内光线不好,某给小娘子把屏风推开。”郎君垂眸道,说完,便去誊抄破损书页。

  杜时笙谢过,又仔细看起话本子来。入眼皆是《芭蕉记》一类的话本子,或又有些郎君们爱看的浓词艳句,单没有杜时笙想要的,直找得她腰酸背痛。

  “郎君,敢问贵肆可有《游侠录》这类话本子?这本便是贵肆买的。”杜时笙直起腰来问道。

  那郎君持笔的手微微一怔,抬头看向杜时笙,只见她纤细身材,清淡笑容,一副泰然神情,心中纳罕,便道:“某记得前几日卖过一本《游侠录》,是一位孩童说是家人所要,这家人便是小娘子?”

  杜时笙抿嘴笑笑,点头道:“正是。儿先前并不知道《游侠录》写得如此之好,只说想要些侠义志怪类的话本子,小侄儿跑了几家书肆才找到这一本。儿今日又来找找是否还有其他遗珠。”

  “小娘子觉得《游侠录》写得好?”那郎君饶有兴致地追问。

  “虽然儿尚未读完,但却觉得妙笔生花,荡气回肠。这莲溪居士必是胸有山河之人,才会写出如此大气磅礴的侠义故事。”杜时笙不吝词汇地赞道。

  那郎君俊眼中笑意渐生,一丝晕红爬上他白皙的脖颈儿和耳根。他微微点头道:“小娘子慧眼。”

  却说这郎君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18章

  “儿只是如实说出所感而已,倒是掌柜慧眼,如若掌柜不挑来这本书卖,儿如何能读到这么精彩绝伦的故事。”杜时笙谦道。

  “《游侠录》这类书籍现下并不流行,小娘子若是喜欢,某帮小娘子留意着,这作者……若有新书,某便替小娘子留下。”那郎君继续誊抄,只是持笔的手微微握紧了。

  “若是莲溪居士能有新书,自是再好不过。”杜时笙喜道,想了想,又接着打听道,“郎君可知,写这话本子可赚钱?”

  那郎君一边誊抄,一边微微摇头,语气淡然地答道:“这一本十万字的《游侠录》,许有五两多银子吧。”

  “这……如何这么少?”杜时笙不服气道,“这书中无一个废字,必是删改繁多,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的心血,如何才这几

  个钱!”

  那郎君指指《芭蕉记》,微不可闻的叹口气道:“那边的《芭蕉记》一类,一本至少可赚五十两起,已是刊印五版。只能说,侠义志怪已经不合时下的口味罢。”

  杜时笙蹙眉翻了翻《芭蕉记》,心中为莲溪居士打抱不平,想了半日,倏尔微微一笑道:“话也不能如此说。本朝如今国泰民安,百姓皆安居乐业,茶余饭后,闲来无事,便想看些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圆满故事。《游侠录》的家国情怀许是读起来不似那般诙谐,故现时受众略少些。可这写书,一则为人,一则为己,若是儿,便不在意一时的冷落。只望莲溪居士也不在意才好。”

  “何为为人,何为为己?”那郎君放下手中之笔,正襟危坐问道。

  “胸中所想所思,并非何人都有能力写出,既能想又能写,这已是大大不易。等将来黄发台背,再看一看自己年轻所想,也是有趣得紧。况且,心之所向,兴之所至,便真忍心就此罢笔吗?此为为己。再者,《淮南子》云,君子行义,不为莫知而止休。莲溪居士能写出如此大义故事,必是君子,又岂会因一时不为人知而放弃。此为为人。最后一则,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许是好事行到一半,前程便来了也未可知。”杜时笙侃侃而谈。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那郎君口中默默念道,眼神逐渐明亮,“小娘子心胸豁达,某佩服得紧。”

  “儿大言不惭了,郎君休怪。”杜时笙面上一红,想到自己方才激动,忙找补道,幸好这莲溪居士不在,否则,定要怪她言语无状。

  “小娘子过谦了。某听小娘子一席话,实是受益匪浅。这书写与不写,又何必被世俗一时之见左右。人生如白驹过隙,若是能留存些只言片语,也是大幸一场。”那郎君起身整理下衣袖,对杜时笙插手一礼。

  杜时笙见状,急忙点头还礼,心中暗道,不好,这怕是遇到正主了,赶紧说道:“今日既找不到儿想要的书,儿改日再来。”

  说完,杜时笙便起身向院门走去。

  就在她要穿过甬道之时,那郎君赶来问道:“某斗胆问小娘子贵姓?”

  杜时笙回身仔细打量他,只见他清秀的脸上一脸真诚,便答道:“儿姓杜。”

  那郎君又是插手一礼,道:“某姓何,单名一个青字。谢杜娘子今日指点,某豁然开朗。”

  说完,便转身回了书肆,铺开纸砚,自去忙着写东西。

  杜时笙脚步一滞,何青,这名字怎得这般耳熟?她复又瞧了两眼何青,却不觉面熟。

  却说杜时笙离开了迟云书肆,一路在翰苍坊转悠,一路思忖,也未想到到底是何处听得这个名字。

  正忖度间,忽然在一个巷子中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瘦瘦小小,似是挂不住宽大的挂衫,此时从一粗壮汉子车上卸下一物。杜时笙仔细一看,竟是张二娘家米粮铺子的伙计阿泰。

  阿泰从怀中掏出银两给了那汉子,那汉子略有些警惕的四下瞧瞧,拿了银子赶忙走了。

  阿泰有些吃力地扛起怀中之物,走出巷子,刚好见到杜时笙站在巷口,点头道:“巧了,杜娘子也来翰苍坊?”

  自上次在米粮铺子见过阿泰之后,杜时笙又与他打过几次照面。阿泰每次见她,能躲开便悄悄躲开,若躲闪不及,眼中都有愧色,打招呼的语气从来都是恭恭敬敬。

  但是,若杜时笙想再多与他说几句,他便都找个由子走了,不肯再多说一句。

  “今日寒食,儿不出摊子,便出来走走。”杜时笙笑着与他寒暄,“阿泰这是来买何物?”

  阿泰一五一十答道:“主家的乡下亲戚送了些肉来,叫我来取。”

  “哦?”杜时笙眉心微皱,问道,“既是亲戚所赠,如何还收了你的银子?”

  阿泰摇摇头,答道:“主家娘子便是如此吩咐的,小的也不知道。”

  杜时笙见他一脸茫然,又问道:“这是何肉?”

  “不知。”阿泰又摇头道。

  杜时笙只觉那人行为鬼祟,事有蹊跷,但见阿泰现下也是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只得作罢,叮嘱道:“赶紧送回去吧,别与他人说便是。”

  阿泰点点头应允,却又不走,踌躇片刻,方开口道:“小娘子,日后若是方便,也来我家铺子置办些米面吧。”

  杜时笙听了,回想起昨日之事,心下明白了几分,秀眉微微一挑,问道:“可是张二娘说了什么?”

  阿泰听了,又欲拔腿就走,杜时笙先一步伸手挡住。阿泰身形瘦小,杜时笙又是个女子,他也不好撕扯,只好依旧站在原地,委委屈屈道:“小娘子,小的是张家的家奴,身契还在主子手里攥着,命都是主家的,不是小的不想告诉小娘子,只是小的实是有难处。”

  本朝还有奴隶制度,若身契握在主家手里,便如主家养的猫狗儿一样,虽是不能随便要了奴隶的性命,但打骂鞭笞或处以家刑,也是合理合法的。

  杜时笙见他面黄肌瘦的样子,知道他日子必是难过,又见他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心下怜悯之情顿生,柔声道:“阿泰,儿知你难处,你既今日给儿通风报信,儿知你必是良善之人。张二娘说了何话,儿也不再问你。只问你一事,那日你与张二娘可是见到儿与一人撕扯?儿只想知道当日详情,你若如实告知儿,此刻天地为鉴,儿定不会与他人说一个字。”

  阿泰见她如此说,扛着肩上的肉,立在那里,咬紧嘴唇,半晌,似下了决心般,决绝道:“小娘子,小的便如实相告,还望小娘子日后能信守承诺,不与他人说起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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