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时笙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愣了,抬眼看着他:“霍加是想说……”
霍加见她没懂,有些着急道:“我是说,魏郎君也是个男人,毫无差别。”
他把肚子里成语用光了,不知该怎么委婉地提示了。他瞧了一眼懵懵懂懂的杜时笙,实在无法,用手捶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直白道:“杜娘子,往后可要看得紧些,莫要让魏郎君去那烟花之地了!年纪轻轻的,莫要闹坏了身子。”
说罢,他转身就走了。
他现在,把杜时笙当成妹子一般袒护教导,可终究男女有别,这话说得他也有些羞了。
唯剩下杜时笙在原处发呆。
阿晏,去烟花之地?
杜时笙“蹭”地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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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身处舆论漩涡的魏某人,方审问完了王律。
算不得太大的收获,却也不算没有收获。
魏修晏知道王律是个笑面虎,又仗着他自己有凌王府做靠山,自然是个难啃的骨头。但好在他早有准备,只安排了刑部和大理寺几名小吏,在一个特殊的时刻去捉拿王律——在他正与阿嫂行苟且之
事的当口,冲了进去。
这是王五和秦六在暗中监视会宾楼时,无意中发现的隐秘之事。
王管事是凌王面前的得力之人,先夫人病逝后,时隔不过一年,他又风风光光娶了礼部书令史滕仪的嫡女滕三娘。滕三娘年方十八,肤白貌美,娇娇艳艳。
王律好色,但一直畏惧自家兄长的威严,不敢打阿嫂的主意。谁知,今岁凌王府几番出事,王管事忙碌异常,王律终究还是色胆战胜了理智。几番撩拨之后,滕三娘便被他得了手。
然而,二人正酣战之际,却被几名手持兵器的壮汉闯了进来。王律心虚丢人之际,还惧怕此事被王管事知晓,便先乱了阵脚。
审问之时,魏修晏一双冷俊的眼只瞧了他几眼,连话都未曾说,他便跪地恳求魏修晏,不要将此事告知自家阿兄。
“那便只能看你如何配合了。”
魏修晏拿出滕三娘送给王律的定情锦帕,轻轻弹了一弹。
果真,王律交代了不少事,比如根据张六郎透露的信息,他派人满城散布杜时笙和何青的谣言,意欲抹黑杜时笙清誉。再比如,暗中派人打砸何青书肆,欲将何青赶出焱城。还有,当他觉察出张六郎想搭上自己,找个靠山时,派人狠狠“教训”了张六郎一顿。不过,他却不认是他下命令至置张六郎于死地的。
最后,就连他对杜时笙的那点心思,他都一一交代了。
可是,魏修晏想要知道的几件紧要之事——災戎探子是如何在会宾楼传递信息的,他却始终闭口不答。
“接着用刑。”
魏修晏用那方绣着鸳鸯戏水的锦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一张俊脸冷若冰霜地出了审讯牢房。
此刻,魏修晏正在大理寺议事厅翻看着书吏记载的审讯记录,蹙着眉回忆着当时王律的神情,将这些蛛丝马迹一一记录下来。
“少卿,用饭了。”黄录事小心翼翼地提醒着。
“你们且去吧。”魏修晏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
黄录事瞧了瞧余下几人,不知该走还是不走。
倒是宋录事先起了身,眸光扫过众人,淡淡道:“咱们先去吧。”
忙碌了一天的几人,午时便饿着肚子,终是忍不住,跟着宋录事鱼贯而出。
“你们说,往日杜娘子会给少卿送饭食,今日怎的不送了?”黄录事摸了摸瘪瘪的肚子,问身边两人。
平日里,清欢小馆时常送午食过来,这已经成为他们每日的忙碌中,极是期待的一件事。毕竟,不仅是有美食可以品尝,连少卿也会比平时更加和颜悦色些。
可是,今日清欢小馆却什么都没有送,魏少卿索性也没吃饭,这可苦了一群下属。
“那还用说!定然是小两口吵架了呗!别的不说,就咱们少卿脖子上那些印子,哪个还未成亲的小娘子看了,能高兴啊!”萧潼撇了撇嘴。
杜娘子这般风雅又美貌的小娘子,少卿怎的还不知餍足?萧潼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替杜时笙发着牢骚。
“萧潼,少卿其实……”
黄录事本来想要解释,少卿同杜娘子可是好着呢。
不过,话说到一半,他又有些犹豫。
在萧潼心中,杜娘子可是天边的月,夜空的星一般的存在。若是就此打破了杜娘子的形象,这个大老粗能不能接受得了……
“咳——”
这时,一声轻咳从几人身后传来。
第192章
黄录事三人忙回头看去,只见黎元旭正一脸严肃地,在他们几人身后负手而立。
“黎世子。”
一直不曾开口的宋录事对黎元旭见礼。
黎元旭点了点头,问道:“魏少卿人在何处?”
“回黎世子,少卿还在查看卷宗。”黄录事恭敬答道。
“嗯,你们好生吃饭。”黎元旭甩下一句话,快步走了。
黄录事与萧潼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
“你这几日都在忙什么?怎的总是找不见人?”
黎元旭人未至,声先至。
正在凝眉看着卷宗的魏修晏听出是他,起身招呼道:“哲明,你来了。”
他伸出手向桌案对面的椅子让了让,可黎元旭却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魏修晏身侧不远处,面对着他。
魏修晏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自己的椅子。
“哎——”黎元旭发现,颇有些不满。
不知为何,近日他总觉得和清似乎在有意与自己保持距离,确切来说,是身体的距离。
二人的关系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时常一同商议紧要机密之事。所以,他闹这一出,到底是为何?
黎元旭的目光,扫过魏修晏脖颈上的草莓园,忽然凑上前去,在他身上嗅了嗅。
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唬得魏修晏起似是见到豺狼虎豹,起身一躲,道:“哲明,你这是做何?”
黎元旭没理会他,自言自语道:“身上也没有脂粉味儿啊。我就说,瞧你平日的模样,不像是会有旁的心思……”
“什么旁的心思?”
魏修晏蹙眉,哲明从北地回来后,愈发不着调了。
“哧,没有旁的心思你躲什么躲?”黎元旭坐下身来,长腿一伸,轻笑出声。
魏修晏扭过头去,端坐于桌边,目不斜视道:“两个大男人,凑那般近做什么?”
“还不是因你这两日引起的轩然大波?我要替阿蓉看着你……”
黎元旭笑着说道,可他说到一半,却忽然意识到了魏修晏的意图。
他“腾”地又站起身来,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指着魏修晏道:“和清,你一个堂堂大理寺少卿,每日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难怪做出如此出格之事,我可当真是……交友不慎!”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自己这般俊朗明媚,如松如玉的公府世子,怎的就能对他有非份之想了!
魏修晏见他如此反应,反而放下心来,笑道:“我做什么出格之事了?每日就只差不眠不休办案了,怎的还有时间做出格之事?”
黎元旭气不打一处来,不想同他多费唇舌,从怀中摸出一只白玉瓷瓶,往魏修晏身上一掷。
“这是我问阿娘要来的药膏,宫里专门用来去除那种痕迹的,你快些擦擦,免得四处丢人现眼。”
魏修晏一把接住,将这瓷瓶仔细收好。
宫里这些玩意儿,自然是最有效的,可哲明拿来给他,就是说明,已经人尽皆知了……
他面颊倏然红了,薄唇紧抿,半晌,才憋出一句:“多谢。”
“我若是知道你心里这般想我,定然不会费这个心机。现下,全当是为了阿蓉的清誉。”黎元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扭头转向别处。
昨日,魏修晏这副模样上朝,已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现下,朝中许多曾觊觎魏修晏做女婿的老家伙,都在纷纷议论着。幸好当初没把女儿嫁给魏少卿,没想到光风霁月的魏少卿,也是一个沉迷女色之人。
私下沉迷也就算了,毕竟,谁没去过几次平康坊啊?只是,他竟然沉迷地这般——不成体统!当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老臣们震惊之余,皆在心中慨叹着,以至于整个早朝,都显得安静许多。
下了朝后,就连圣人景和帝也私下问身边的得力太监汪海:“下朝之时,那些老家伙在嘀咕什么?”
汪海眼睛亮了一亮,垂下头掩饰住自己八卦的热情,恭顺道:“老奴好似是听说,魏少卿今日有些不大一样……”
“哪里不一样?”景和帝也燃起了好奇心。
“就是这里……”汪海朝着自己脖子处指了指,又对景和帝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唔……”景和帝意会,若有所思道,“魏少卿,也有二十几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