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因为愈是靠上的灯谜愈难,下方几排的孔明灯被陆续取下后,已是连续几位郎君都未曾猜中灯谜了,气氛一时有些焦灼。
这时,一位清俊挺拔的年轻郎君拨开人群,走上前去。他一脸笑意,指着第四排第一个孔明灯,对宫中内侍谦恭有礼道:“烦中官念一下第四排第一只的谜面。”
那内侍见他气质出众,颇有自信,心道,可算来了个救场的。他不想耽误,接过小吏取下的木牌,便朗声念道:“碧波深处隐青衣,苦心一片寄相思。”
杜时笙听了,眸子微微一转,用团扇遮住了面颊,伏在魏修晏的耳畔低声道:“阿晏,我前几日方炖过此物给你吃。”
魏修晏也已猜出这灯谜的谜底,只是,看着她娇俏可人的模样,忽地呼吸一滞,两片薄薄的唇,便忍不住在她的粉腮上轻轻拂过。
杜时笙只觉面颊火辣辣的,似是被方才的那壮汉突出的火团灼过一般。她立时回正了身子,用团扇遮住滚烫的面颊,唇角却在扇下偷偷扬起,眼睛滴溜溜向四下瞧着,似是怕被人发觉他二人方才的逾矩。
幸好,周遭之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猜谜的郎君身上,并未过多注意这对佳偶在做什么。即便是有人无意之中被他二人的容貌吸引,也只是见到一对小情侣亲昵的窃窃私语后,各自甜笑的场景。
“何青哥哥,这……哎哟!”
陈南嘉正准备像之前一样,缠着何青问谜底,却忽地被两个身形健壮的大汉撞了个趔趄。她看着两个头也不回的大汉的背影,气得跺脚道:“你们两个,走路不长眼睛吗!”
第203章
那两名壮汉听见陈南嘉的骂声,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聒噪!”
陈南嘉被他们凶恶的长相吓了一跳,一时忘了还嘴。何青看着那二人不似善茬,默默挡在了陈南嘉的身前,直至二人走远,方才回头问道:“陈娘子,没事吧?”
这时,不吃亏的陈南嘉才回过神来,气愤道:“哼!若是陈大、陈二在这,我定然饶不了他们!”
随即,她偷偷看了一眼何青,忍不住甜甜一笑。何青哥哥方才在保护她!
何青也淡然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灯会之上,有这样凶神恶煞之人,不看热闹,却似赶着要完成什么任务一般。怎样看,都觉得有些奇怪。他隐隐有些担忧地向人群之中看去,看向那位姿容出众,笑语盈盈的盛装少女……
这时,那猜谜的郎君思索了片刻,对内侍一笑,沉稳而自信地答道:“此物是莲子。莲子生于莲房之内,味道微苦,但因其子如珠如玉,常被比作相思之物。”
那宫中的内侍听完,连赞了两句“好”,便命小吏将第四排第一只鲤鱼灯取下,交给了猜谜的郎君。
只见,那郎君道了谢后,提着鲤鱼灯,向人群中一位美貌女郎走去。那女郎紫裙黄衫,清丽端庄,在众人的注视下,羞答答地接过了鲤鱼灯。
繁夕楼的水香榭中,月影公主见那郎君将鲤鱼灯给了紫裙少女,一双浅褐色的眼眸盈盈转动,面纱之下的唇角,露出了笑意。
赖嬷嬷瞧出了公主的心思,正欲借机夸赞一番大稷的郎君才思敏捷,却听大祭司曼施云道:“这个谜面不算难猜。不知,那最高处的灯谜会是什么?”
言语之中,似是对方才众人的欢呼喝彩颇为不屑,又似是对那最难的题目有些跃跃欲试。
赖嬷嬷看了看曼施云面无表情的面颊,和傲睨自若的眸子,垂下眸来,不再说话。
“才子配佳人!好!”
这时,不知是谁,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句,引得众人一同鼓掌喝彩不已。
杜时笙也跟着一起拍了拍手掌,笑眯眯地瞧着二人你侬我侬的模样,似是偶像剧一般甜腻。
“想要一个吗?”魏修晏凑至她的耳边,轻声问道。
杜时笙面上神情一顿,转过头去,便只见到魏修晏阔步沉沉的背影,正向那名念灯谜的内侍走去。
“中官,劳烦念一念第三排第一只玉兔灯的灯谜。”魏修晏微笑着对内侍谦和一礼。
还沉浸在对方才那一对才子佳人的祝福中的围观众人,忽见这样一位松风水月的傅粉何郎,又挑战了第三排的灯谜,一时都噤了声,只想看看魏修晏是否能够猜中。
繁夕楼上,凭借着得天独厚的视野优势,月影公主也瞧见了魏修晏的姿容。当她瞧见魏修晏微笑的清俊面孔时,忍不住站起了身,走至薄纱屏风外,想将他的容貌瞧的更真切些。
赖嬷嬷瞥见了月影公主的神情,忍不住也顺着她的目光,向驿楼之处张望。待她看清驿楼旁的青年郎君之时,点头称赞道:“公主好眼光,他的确是个难得的。”
“哦?嬷嬷识得他?”月影公主收回视线,转头问向赖嬷嬷,“他是谁?”
“咳——”曼施云站在公主的紫檀木座椅旁,目不斜视地清了清嗓子。
月影公主回头看了看曼施云严厉的眼神,垂眸又回了屏风后,继续端坐于原处。
驿楼旁,那内侍正欲将灯谜拿出,却忽地笑容一滞,又抬头仔仔细细打量了魏修晏一番。半晌,那内侍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魏郎君今日,可是有公务在身?”
魏修晏不置可否地笑笑。
那内侍拼命掩饰着眼中的惊讶,忍不住向四下瞧了瞧,心道,魏少卿微服办案,自己方才这一问,可断不能被旁人听去。
见四周之人都在满脸期待地等他念灯谜,他总算放下心来。可他眸子一转,又有些不大自信地抬头问道:“郎君不选那只七星娘娘灯?”
凭借魏少卿的才学,定然能够猜中最难的那一盏灯才是。
魏修晏摇了摇头,笑道:“只要这一只玉兔灯。”
那内侍往魏修晏来的方向瞧了瞧,见到杜时笙正一脸期待地望向这边,瞬间了然于胸。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清了清嗓子,拿过玉兔灯的牌子,朗声说道:“郎君请听好了,这灯谜的谜面是——浴火变其色,逢水改其颜,廿字姓名藏其中,石壁深处隐真颜。”
谜面一出 ,人群更加安静。
众人心中忍不住腹诽,这才是第三排的灯谜,怎的这么难猜?这可是比方才那个莲子,难猜多了。一时间,热闹喧嚣的灯会,竟似是科举考场一般,人人凝神思索着。
“何青哥哥,这谜底是什么?”陈南嘉肚子里墨水不多,毫无头绪,扭头又向何青求助。
谁知,何青罔若未闻,只抿唇看着场中的青年郎君。
方才,她与他笑语盈盈,举止亲密无间,都一一落在他的眼里,心若刀绞。这一只灯,定然是魏郎君要送给杜娘子的。可是,这灯谜不知是谁所出,倒是出了一个罕物。
一时间,何青心中,五味杂陈,既不希望他猜中,又不希望她失望。
“此物倒是少见。”曼施云抱臂凝神,一时拿不住到底是何物。
杜时笙则蹙眉凝思着,这谜面定然是个丹青好手出的。阿晏平日里对这些不甚感兴趣,也不知能不能猜中。
谁知,魏修晏仅是微一迟疑,便缓缓吐出两个字:“铅丹。”
那内侍将牌子翻过来,核对谜底。当他看见木牌背面,与魏修晏的作答一模一样的两个字时,忍不住满面笑容地抚掌道:“郎君好才情!竟然连这个罕物都能猜中!奴婢这就去给郎君去取玉兔灯!”
说着,他便亲自去将那盏孔明灯取下,笑吟吟地交给了魏修晏。
魏修晏对内侍道了谢,提着灯,向人群中走去。
原本猜中如此难的灯谜,围观众人理应欢呼喝彩一番才是。可是,现下众人却更加好奇,这郎君到底会将玉兔灯送与哪位女郎。于是,一个两个的,皆是默不作声,眼神随着魏修晏的脚步,一点点向杜时笙移去。
“不错。”曼施云淡淡地赞了一声,又抬眸问赖嬷嬷,“嬷嬷,你方才说这郎君是谁?”
赖嬷嬷温和一笑,面上浮现出长辈对晚辈的回护之情:“这是我朝前太傅的长孙,现任大理寺少卿,魏修晏魏少卿。”
“原来是他……”
还不等曼施云说话,月影公主默默念叨了一句。她们从月影国出发之前,自然也是做了功课的,大稷上上下下能叫得出名字的青年才俊,公主已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只是,这个名字与这样一道身影,这样一张脸重合,月影公主仍旧是颇为惊讶。
赖嬷嬷看出了她眼中的欣赏,委婉笑道:“魏少卿是个出类拔萃的。前几日,圣人也瞧上了眼,想给十五公主赐个婚。谁知,他却是有了婚约在身的,只是还未过明路,圣人虽是不舍,却不能阻人姻缘,只得搁置了。”
曼施云听了赖嬷嬷的话,忍不住又深深瞧了魏修晏一眼。
“公主、大祭司快瞧,这小娘子只怕就是魏少卿的意中人了。”
这时,赖嬷嬷伸出手指,遥遥指向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