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近日忙得很,没空见人,二话不说,把仆打发走了……”
而且,那模样,好似小娘子是什么狂蜂浪蝶,偏看上了他家主子一样!阿昌略带气愤地叹了口气,深觉小娘子应该离那自作多情的主仆远一些。
而杜时笙,却是陷入了沉思。
砚池?这不是那日崇永唤的家仆吗?为何避我如瘟疫?难道是朝中又生出了什么变故?
可是,近日王五和秦六从宋评事处打探来的消息,皆是一切安好。这事怎的如此蹊跷?
她凝眉思忖片刻,当即打定主意,必须要亲自上门去瞧瞧。
杜时笙转身回房,将书册放下,抱起贝奴,抬脚便向外走去。此次,她定然不能再劳烦宗司祭,只能自己去碰运气了!
她看了看怀中极其配合的贝奴,手心微微沁出了汗意。
天色有些阴沉,似是有一场大雨正坠在云层之巅,说不准何时,便要倾盆落下。
去崇府,阿昌自然是不敢驾魏府的马车的。一行人跟着杜时笙,在闷热潮湿的空气中,累得气喘吁吁。然而,即便这样,他们竟也跟不上她的脚步。
阿昌喘着粗气,心道,小娘子这怕不是个练家子吧!怎的体力这般好?
前几日,小娘子带着他们去城外竹林挖东西也是,挖了一整日,挖出来一本快烂了的书,她竟然也高兴得活蹦乱跳。这到底是什么癖好?挖挖癖?将来阿郎若是将她娶进了门,可是够他受的。
几人疾步如飞,不多时便到了崇府。
阿昌正要去门子处再次通报来意,却见崇永的马车缓缓驶来。
驾车之人,并不是砚池。
“阿郎,好似有几个人在前面,还有一位女郎抱着一只狸奴。他们正盯着咱们看呢。”小厮揉了揉眼睛,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
原本端坐于马车之中的崇永,忽地不淡定了。他猛然掀开侧窗帘,探头向外望去。
当他看见抱着贝奴的杜时笙,眉心突地一跳,佯装淡定地对驾车小厮说道:“快走,莫要停车!”
谁知,王五和秦六却拦在了马车前面。
看着两人高大健壮的身形,小厮道:“阿郎,他们似是要闹事,我唤府中护卫出来料理他们!”
“莫要去唤,停车!”
马车内传来一身高喊,惊得小厮一个激灵——他何曾听过阿郎这般惊慌的声音。
看见崇永的马车停下,杜时笙抱着贝奴,走到了马车旁。
她正要对崇永说明来意,却听见马车内之人说道:“娘子若要伸冤,当去大理寺而非找我鸿胪寺。眼见天色渐晚,大雨将至,娘子不若回家关门闭户,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莫要再来扰我清静。”
说罢,也不等杜时笙回话,崇永便催着小厮赶紧驾车进府。
王五和秦六正要追上去拦,却被杜时笙唤住了。
她神情轻松,甚至嘴角还含着一抹笑意,看着几人道:“咱们回去。”
阿昌张着嘴,惊讶地看着杜时笙步履轻松地,似要飞起的背影。小娘子这到底要作何?巴巴来了这里,被崇寺卿抢白了一顿,连面都未曾见,这就欢欢喜喜的回去了?
看来,等阿郎回来,他定要将这个与杜娘子相处的密码,告诉阿郎才是!
与杜时笙的欢喜不同的,是崇永的面色。
他长吁口气,摸了摸面颊上那两道还在隐隐作痛的血痕,心道,幸好跑得及时,若是被家中的母老虎瞧见,定然又要胡思乱想,闹将起来。这做个好人,怎的就这般难呢!
思及此,他急忙对驾车的小厮道:“今日之事,莫要在夫人面前提起半个字来!否则,仔细你的皮肉!”
小厮的神情立马被八卦点燃,难不成,前两日说阿郎要在西北角门夜会之人,就是这个小娘子?
不过,心中澎湃归澎湃,他面上仍旧是恭顺非常:“是,阿郎。”
待夜深人静时,他去找砚池八卦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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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杜时笙坐在桌前,对着石板上的索引,将书上所对应的字,一个一个地誊写了出来。
这是一份名录。
自那日按照尹夫人所说的位置,挖出这本书后,杜时笙便对着石板,逐字对过。只是,她虽不知晓名录的用途,却也知晓这名录事关重大,定然不能泄露出去。
因此,在能交给阿晏之前,她一直未曾将名录誊出。
不过,如果她理解的没错,今晚,这份名录便能发挥自己的作用了……
果然,亥时三刻,屋内的贝奴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他在屋门处警惕地转了两圈,龇牙低吼着。
他听见了,院中有异响,似是有一个人闯了进来。
那人从前也常来,可是近些时日,倒是不曾见过他了。他每次一来,便会与阿娘距离极近,极是亲密。
他很不喜欢这个人。因为,另外一个与阿娘距离如此近的人,摔断了他的一条腿。
贝奴本能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的人。
所以,只要是那人来此,就定然要寸步不离阿娘才是!贝奴眯着眼,竖起了长长的尾巴。
谁知,这人甚至还没敲门,阿娘便主动开了房门。而且,一眨眼的功夫,贝奴便发觉,自己已经被送到了门外?!
听着房门在身后被无情地关上,贝奴一身的凶猛瞬间化作懵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己怎的就被赶出来了?
他不服,转身欲从窗子跳将进去,谁知,窗子也被一扇扇地阖上。
“嗷呜——”
贝奴蹲在地上,看着窗内融融的烛火下,两个又靠得极近的影子,呜呜咽咽了半晌。
眼见着就要下雨了,阿娘就这样将自己赶了出来?无奈之下,他只得爬上了树梢,在一个粗壮的树杈上,趴卧下来……
女人啊,都是见色忘义的!跟那只傻狗一样,见了骨头便忘了自己。
“阿蓉!”
甫一见面,还未等看清魏修晏的脸,杜时笙便被那人一把拽进了怀中。
温热的胸膛,有力的心跳,以及头顶上传来的灼热的气息,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这种熟悉,令她生出了这些时日从未有过的心安,竟让她一瞬间,生出了一丝困意。
她的确已经好些日子,未曾睡过一场好觉了。
不过,这困意很快便被那两道炽热的目光,灼烧了个精光。
“阿蓉,你瘦了。”
冰凉的指尖,抚着过她泛着青色的眼眶,抚过她尖尖的下巴,魏修晏满眼的心疼和歉疚。
啥?被关起来的不是你吗?怎的好似我受了多大苦一般?
杜时笙有点不好意思,可是看着多日未见的心上人,她也是难掩心潮澎湃。
她紧握住他的双手,一脸喜色道:“阿晏,你……好似又白了些……”
话一出口,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魏修晏的面容一僵,指尖又凉了几分……
身为男子,肤白俊逸,气质出尘,他实在是听得太多了。可这话在阿蓉口中说出,倒是令他有些难堪。
他一个大理寺少卿,卷入朝堂之争,身陷囹圄,还要阿蓉一个弱女子多方奔走,本是过意不去。此时,几日不见,她竟说自己的皮肤又白了些。
看来,自己这是要将“小白脸”的名头坐实了?
皮肤白有什么用?又不需要做小倌和伶人!即便是做,也只能做阿蓉一个人的小倌!
思及此,那张白皙异常的俊脸,终于升腾起了一丝血色……
杜时笙不知魏修晏心中百转千回想了这么多,只是暗骂自己嘴快。她干笑了两声,为了缓解尴尬,又说道:“大理寺的庖厨,还挺不错……”
魏修晏刚刚绯红起来的面色,又白了两分。
阿蓉这是怪自己没心没肺?竟然吃胖了?
她日日送那么多吃食,天气又热,无法存放,一想到是她亲手做的,魏修晏便无论如何,也要全部吃掉。如若是因为这个引起了阿蓉的误会,自己可真是冤枉啊……
杜时笙看着他眼中又渐渐泛起了委屈的神情,自知自己又失言了。
她最是看不得这神情,只得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将方才的话圆回来。于是,她又说道:“阿晏,我……”
“阿蓉,你今日去找崇永,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同我说?”
魏修晏怕她又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连忙打断了她。重逢的气氛已然如此诡异,不如先说正事吧!毕竟,今夜自己并不能在此耽搁得太久。
杜时笙也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将桌上刚刚誊写的名录,拿给了魏修晏。
“……阿晏,这便是按照林宅那块石板,誊出的名录。”
杜时笙将这几日之事,简要地同他讲了一遍。
魏修晏被这其中曲折,震惊地失神了一瞬。未曾想,他没有同阿蓉说起过的雪娘,竟然被她找到。而沈阿婶留下的扑朔迷离的线索,竟被她在短短数日内,尽数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