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已有两个女儿,想求一个大郎,听说安宁寺求子甚是灵验,便来这里诚心祷告下。”
唐娘子落落大方地说道,似乎这事也并未有何难以启齿。
阿姊走回来听见她如此说,笑道:“不管这个哥儿来不来,我的诚心算是十足了,若是哥儿来了,只望他像六郎一般玉雪可爱才是。”
说完,姊妹二人相视一笑。
杜时笙见二人面上笑容安时处顺,嘴角便也跟着一起上翘。
一阵清风徐来,香火和鲜花的香气随着清风,拂过这古刹中每一座殿宇,每一个廊柱,檐角上悬挂的青铜铃铛微颤作响。
杜时笙闭眼倾听,梵音佛语直念的人心安无躁,灵肃神清。
“为何来了许多官府侍卫?”唐娘子的阿姊指着一禅房门口问道。
那禅房门外围了几层侍卫,将禅房牢牢守着。
唐娘子瞧了一眼,答道:“当是凌王府的王妃和郡主来此礼佛吃斋。”
语气略为不屑,唐娘子也因清明那日巧环之事,对凌王府很是不感冒。
只见那些侍卫面无表情,立在禅房之外,将那禅房重重把守。
杜时笙心道,好大的派头,便扭头过去不再瞧看。
待到唐娘子和阿姊请完浴佛水,二人说还要去城郊山上采些野菜,便与杜时笙告别了。
杜时笙正望着姊妹两个有说有笑的背影,就听见有人叫道:“沈娘子?”
杜时笙转头一瞧,只见那布施浴佛水的僧伽面露错愕惊讶的表情,正盯着自己。
“禅师可是在与儿讲话?”杜时笙左右瞧瞧,见并无旁人,便疑惑地问那僧伽。
“善哉,贫僧错把小娘子看作一
位故人。“那僧伽对杜时笙施了一礼,极是抱歉的语气。
“想来是儿比较面善。”杜时笙笑道。
那僧伽便也笑着为她施浴佛水,并在口中祷念祝福偈语,目送她走远。
“无尘,方才你怎的那般诧异?”
杜时笙走远之后,近旁另一位僧伽问无尘道。
无尘仍望着杜时笙地背影,眸光深邃,轻道:“当真是与沈娘子太相像了。”
“沈娘子?可是那位懂梵语的青州才女?”另一位僧伽也面露惊讶,朝着杜时笙离开的方向张望,“不是已在元丰年间没了吗?她的灵位还在寺中供奉着呢!”
无尘点点头,闭上双眸,双手合十道:“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沈娘子善良聪敏,于佛法也极有研究。佛祖自会渡她和与她有缘之人。”
却说杜时笙转至寺庙后方的檀林之处,正欲瞧瞧诵经众人,却听到一角落传来一女郎近乎哀求的声音:“魏郎,你就真的正眼都不想看我一下吗?既如此,为何又要来安宁寺?”
杜时笙不由瞪大了眼睛,竟无意中撞破了男女私情?这对男女也忒大胆了,竟在佛祖脚下拌嘴。
只听男子声音清冷,毫无温度的答道:“郡主请自重,某今日为家中故人祈福礼佛,并非来见郡主。某还有公事,告辞。”
这声音……是大理寺的魏修晏魏郎君呀!
杜时笙的眼睛瞪得更大,今日在寺中的郡主定是凌王府的华岚郡主了,魏郎君竟与华岚郡主……
还未及消化这个惊天八卦,杜时笙便听到了脚步之声走近,她便慌忙去找藏身之处。
“魏郎!”只听郡主婉转哀戚的声音响起,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哎哟……”
只听郡主一声惊呼。
第37章
杜时笙觉得魏郎君与华岚郡主的情形,与后世的偶像剧甚为相似,不禁觉得有些有趣。
此时,她正在藏身的树后双手掩唇,模仿华岚郡主作哀戚状,却见一华服女子跌倒在自己脚前,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万般错愕。
“你是谁?”
“杜娘子?”
“额……”
三人同时发声。
杜时笙尴尬地盯着魏修晏和华岚郡主二人,只见魏修晏脸色铁青,强忍着不发作,华岚郡主跌倒在地,对自己怒目而视。而自己,则在风中凌乱……
显然,方才魏修晏冷言拒绝华岚郡主之后,转身就走,华岚郡主必是在其身后采取了“生扑”的招数。
谁知,魏修晏毕竟是个练家子,本能一躲,那华岚郡主便栽倒在地,摔了个狗啃屎不说,还被自己这个围观路人撞破。
“额,打搅二位……儿迷路了,应是要朝这边走。”
杜时笙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结结巴巴地说完,赶忙找了个理由落荒而逃。
看着杜时笙离去的背影,魏修晏也不扶华岚郡主起来,只冷声说道:“某已有婚约在身,请郡主勿再纠缠。”
说完,他眸光冰冷地撇了华岚郡主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独留郡主在他身后略带哭腔地喊道:“你怎的连扶我一下都不肯?魏郎君别走啊!到底与谁有婚约?是京兆少尹家的方三娘吗?她怎能比我好……”
只可惜,郎心如铁,华岚郡主的哀怨,淹没在了阵阵梵音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响。
杜时笙一路疾走,生怕这二人有谁反应过来,可就惹火烧身了。
路上极是泥泞不堪,将她鞋袜裙角弄得十分脏污,但她也不管不顾,此刻只有保命要紧。
正走到半山腰处,杜时笙忽听身后一阵马蹄声音响起,她本能地向一旁躲去,让出大路。
谁知,那马车却恰好停在她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杜时笙疑惑地抬头看去,只见那马车帘子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掀开,露出魏修晏那张貌比潘安的脸来。
“杜娘子,今日山路不好走,某送你一程吧。”魏修晏脸色仍是十分冷峻,语气却极是客气。
杜时笙摆手笑道:“多谢郎君好意,儿这一身污泥,恐脏了郎君马车,便不上去了。”
刚现场吃了一个大瓜,当事人追上来要与自己同行,杜时笙只要还有一点智商,就绝不可能上马车的。
“杜娘子不必客气。”魏修晏掀着帘子的手纹丝不动,目光也没有半分动摇,似是一副要与杜时笙耗到底的架势。
杜时笙被他冷肃的气场震慑,心道,上去便上去,还能杀人灭口不成?看看到时候,是我尴尬,还是你的马车吃亏。
于是,她便提起裙摆,准备上车。
魏修晏见她低头跺脚,似是要将脚上的泥土清理一下,便伸出手来,示意杜时笙扶着他的手掌上马车。
杜时笙看着那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递上了自己的小手。
掌心有些粗糙,许是习武之人都有的老茧所致,但触感温润,亦如,他此刻的眼神……
杜时笙面上一红,忙进了车厢之中,赶车的小厮一扬鞭,马蹄声便“得得”响了起来。
杜时笙在马车之中,与魏修晏保持着一定距离,垂眸端坐,面色平静。实则心中却在“咚咚”打鼓,自己方才,毕竟撞见了魏修晏与华岚郡主之事,不知此刻,魏郎君到底要与自己说什么。
谁知,魏修晏却也端坐在那,并不说话。
二人便如此般一直静坐,只听得车轮“吱嘎”之声在车内回响。
坐了半晌,杜时笙都怀疑魏修晏此行,是要约自己一起打坐禅修的,她终是耐不住性子,偷眼瞧了瞧魏修晏。
许是感受到了杜时笙的目光,魏修晏清清嗓子,道:“杜娘子平日也礼佛?”
杜时笙一怔,魏郎君果真是更专注于佛理,难怪对华岚郡主那般不感冒。
她微微摇头道:“算不上礼佛,倒是读过些佛经。”
魏修晏点点头,二人又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魏修晏再次开口道:“某家中的一位阿婶,也是对佛经颇有研究,阿婶的灵位在此供奉,某今日来祭拜祈福。”
杜时笙听完,瞥了一眼魏修晏,只见他目不斜视,表情淡然,似是在与自己聊家常一般。
这句话,好像是在解释?杜时笙心道,这是怕我口风不紧,到处乱说啊!
果真是个爱惜羽毛的人,生怕自己有任何污点传出。
杜时笙干笑一声,赶紧表明态度:“郎君有心了。儿此次也是来为家人祈福,儿家中阿婆也信奉佛教,信佛之人,从不敢随意妄语。”
“小娘子平日都研习何种佛经?”魏修晏似乎只对信佛一事感兴趣,追问道。
“算不得研习,近日在看一本《因缘和合》的佛教书籍。其次,就是《华严经》、《金刚经》浅读过一些。”杜时笙说的自己都心虚了,担心魏修晏要与自己深刻探讨佛教。
“某对佛经一窍不通,只知今日须得去寺中上香拜祭。”魏修晏轻笑一下道。
什么都不懂却还聊得这么起劲?杜时笙一时有些懵,转念一想,不对,魏郎君似是在……与自己说笑?
杜时笙有些受宠若惊,轻旋梨涡,笑道:“儿也不大通,只知在《佛陀本生传》中记载,据说佛祖释伽牟尼在诞生之时,脚踩莲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意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且有九龙吐水为其浴身,因此佛教信众便将此日定为浴佛日,以庆祝佛祖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