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躲在此处做甚,怎的不来喝酒?”
葛萨已有些步履虚浮,但却是发自心底的畅快欢喜,拿着酒杯,过来寻他二人。
葛萨的话,令杜时笙原本一片绯红的面颊变作酱紫。这说的,好似他二人有何不能言说的私情一般……
魏修晏却从从容容接过酒杯,唇角上扬,一改先前的犹豫,将杯中和之酒一饮而尽。
“畅快!”葛萨喜道。
魏修晏似是心情极好,又与葛萨畅饮几杯,杜时笙看得呆住,忍不住开口劝二人点到为止。
一时鼓声响起,杜时笙方觉时辰已晚,需得赶在坊门关闭前回去才是。
此时葛萨酒劲上来,已是口齿不清,站立不稳,她正自发愁如何送他回去,却见希文来此扶住葛萨。
“二位莫要担心,他便交给我吧。”希文将葛萨扶走。
想起他二人跳舞的情形,想来相熟,杜时笙也就放下心来。
正欲与魏修晏道别,却见他眼神迷离,一脸醉酒之状。
“魏郎君?”杜时笙试探叫了他一声。
魏修晏缓缓点头,却有些站立不稳,想来是酒量不佳,已然醉了。
既是酒量不佳,为何方才还与葛萨那般豪饮?现下,需得先送他回家了。杜时笙无奈摇摇头,四处看看,只得找来那个辛巴族男子,求他帮忙找一辆马车。
那男子将魏修晏扶上马车,又对杜时笙笑眯眯的说:“小娘子改日再来喝酒。”
杜时笙点头道谢,与他道别,上了马车。
魏修晏此时已经头倚车厢,似昏昏睡去。
杜时笙叫了几声“魏郎君”,见他没有反应,只得叫车夫先去大理寺。
她并不知魏修晏家住何处,只能先将他送至大理寺了,想来,那里夜里应有人当值。
车夫一扬鞭,马车便疾驰而去。
车内只有魏修晏和杜时笙二人,随着马车的颠簸,他身上的墨竹香气若有若无地向杜时笙飘来。
杜时笙看着他熟睡之时仍笔挺的腰杆,刀刻似的侧颜,叹道,久立而挺,久坐而直,是为君子。魏郎君酒后仍保持仪姿,不愧为城中闺秀的梦中情郎,当真是老天赏饭吃啊!
然而此时,魏修晏却忽的张开眼睛,墨色的眸子因酒气上涌而蒙上一层水雾,迷离氤氲,再加之面上两片酡红之色,使他平日清冷之感全无。
见他这般模样,杜时笙竟觉得他此刻瞧着有些……诱人?
杜时笙摇摇头,暗骂自己没有出息,见一次美男醉酒就能如此胡思乱想,简直是对魏郎君这种正人君子的亵渎。
正在她忙着自我反省,耳根泛红之时,魏修晏忽地凑到她身旁,眸光闪烁,如朗月星辰般定定地看着她,缓缓向她额头伸出手来,似要帮她拂开额前发丝一般。
“魏郎君……”杜时笙杏眼圆睁,心跳如鼓。
难不成他要酒后行凶?没想到魏郎君谪仙一般的人物竟也抵挡不住酒色财气吗?
就在他指尖将要触及杜时笙发丝之时,魏修晏的手臂陡然落下,一张俊脸面随着身子直直向杜时笙倾倒过来。
唬得杜时笙慌忙躲闪至另一侧,掩唇低呼:“哎呦!”
魏修晏“咚”地一下,栽在了马车内的长椅之上,动弹不得。
杜时笙试探着凑上前来,发现魏修晏趴在长
椅上,呼吸绵长,正自酣睡。刚被赞过君子仪姿的魏郎君,方才是醉梦中乍醒,现下又趴在椅子上不省人事。
这种反差萌,若是城中的小娘子们瞧见,怕是恨不得立时便要嫁进魏家才是吧。在脑海中杜撰着这种场景,杜时笙不禁笑出了声。
车夫听见马车厢内的声响,又听见小娘子“咯咯”的娇笑,无奈地摇摇头,现下的小郎君和小娘子啊……
到了大理寺,杜时笙掀开帘子望了望大理寺庄严的大门,心内又犹豫起来。
魏郎君醉成这般,若是叫下属瞧见了,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形象必是荡然无存了。可若不送他去大理寺,难不成要带他回孙阿婆的宅子吗?若是被街坊四邻瞧见,自己就算满身是嘴,怕是也说不清了……
不敢让车夫等候太久,杜时笙几番挣扎,终是让车夫掉头去了永和坊。
想起魏修晏那日暗中帮助巧环,又帮葛萨洗冤脱罪,想来是个公正严明的好官。既是好官,作为百姓,自是要尽心尽力回护。这样想来,杜时笙便觉得,自己将魏郎君带回永和坊,是身为城中良民的须尽之责了。
车夫点头微笑,不自觉哼着小曲,心道,这小郎君和小娘子想通了便好,一起尽快回家才是正理,闹什么别扭要去大理寺这种地方。
第43章
却说杜时笙去葛萨处赴约,与葛萨和魏修晏一起吃炙羊肉,喝葡萄酒,直至很晚也未回家。
孙阿婆和巧环在家中,焦急地等待着她。
终于,在坊门关闭前,孙阿婆和巧环迎回了杜时笙。
只是,杜时笙下了马车后,竟叫车夫帮忙从马车中又扶出一位酩酊大醉的郎君!
她二人万般错愕地扶过那郎君,巧环认了出来。
她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问杜时笙道:“这……这……竟是魏郎君?”
杜时笙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这正是现今的大理寺正,魏太傅的长孙魏修晏。
巧环激动地心砰砰直跳,华岚郡主朝思暮想的人物,竟醉醺醺的被她家小娘子深夜带了回来。小娘子果真什么都好,看男人的眼光也比别个好上许多,一看便看中了城中最俊的郎君!
巧环又在心中对小娘子顶礼膜拜了一番,连不能见外男的礼节都已激动地忘了。
只有孙阿婆,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忧虑。
她毕竟是过来人,年少的郎君女郎们,她也了解,一位芝兰玉树,一位朗月芳华,任谁看了都觉般配。
只是,这姻缘还需门当户对,一位世家子弟,一位市井商户,于国法律例都说不通,若是他二人真的生出情愫来,阿笙最后落得一场空不说,重则怕是要遭来祸端……
三人瞧着四下无人,赶紧将魏修晏扶进了院子里去。
可如何安置魏修晏又是一个问题。
为了巧环住着更舒适,今日西厢房的屋顶又进行了修葺,现下无法住人。家中除了小五儿,皆是女眷,其余两间,已然住满。几人商议之后,决定将魏修晏安置在杜时笙的东厢房内,与小五儿一间。而三位女眷,则去孙阿婆的主间中安睡。
待小五儿进入东厢房内,激动得惊呼一声,揉了几次眼睛,抓着杜时笙兴奋问道:“姑姑,你怎的与魏郎君一起喝酒?你们竟如此相熟!我竟不知道!”
孩童纯真之语,令杜时笙回忆起今日与魏修晏几番“亲密接触”的情形,本就微醺的俏脸绯红一片。
孙阿婆瞧见,心下明白几分,对小五儿道:“家中只你一个男子,今夜你要瞧着魏郎君。醉酒之人,若是呕吐,定要扶他起身才是,可知晓吗?”
小五儿如捣蒜般点头,一溜烟儿地去打水拿帕子。
看他有模有样地打了个地铺,又在悉心帮魏修晏擦拭手脸。孙阿婆三人放下心来,悄悄掩门而去。
回至房中,杜时笙一边洗漱,一边将今日之事与孙阿婆讲了,只是将凌王府之案隐去不提。
孙阿婆原有些忧心忡忡,听完原诿,松下一口气来,念叨一句:“阿弥陀佛。”
杜时笙听她这句意味不明的念叨,便知她所想,柔声安慰几句,见孙阿婆露出笑意来,方才罢了。
巧环听不懂二人话外之音,但记得那日魏修晏在厉坛之上训斥穆七二人,心中对他很是感激。她在外间默默睡下的时候,心下还暗自思量,自家小娘子这般貌美聪慧的女郎,定然需要配个魏郎君这样的人物!
杜时笙躺在床上,看着明月清辉从窗前流淌,只觉得那股若有若无的墨竹香,似是与酒劲混合,令她难以入睡,直至听见子时的梆子声,方有些朦胧。
梦中,阿娘又来看她。
盛夏时节,微雨过后,荷花绽放,晶莹透亮的水珠在荷叶上滚来滚去,杜时笙扶在房中的美人靠上,乌溜溜的眼珠随之一起转来转去。
阿娘轻柔地坐在她身旁,问道:“云娘说阿蓉不肯吃饭,可否告诉阿娘,这是为何啊?”
杜时笙无精打采地说:“天气太热了,阿蓉吃不下。阿蓉想吃酥山,云娘又不许。”
阿娘用帕子掩唇,忍住笑意,强装严肃道:“郎中说了,若是空着肚子吃冷食,会泻肚的,阿蓉上次肚痛,难不成忘记了吗?”
杜时笙见阿娘也不肯,只好作罢,却仍旧不肯起身去吃饭。
阿娘无奈,只好让步道:“那阿蓉先吃饭,然后阿娘给你做酥山好吗?”
杜时笙立刻张开双臂向阿娘扑去,撒娇道:“阿蓉要吃阿娘做的冷淘,不要吃旁人做的!”
阿娘将她抱在怀中,亲了亲她的脸蛋,摘下腕上的翡翠鎏金玉镯,满口答应着:“好好好,阿娘这就做给阿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