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馐娘子创业记[美食]_小蚂蚁九九【完结】(57)

  何青本是想起这件往事,觉得三岁孩童稚语有趣,但不想说完,便后悔了。好似在说,杜娘子与自己如此说,也是这个因由一般……

  他本就对杜时笙颇有好感,现下这情形,不禁面上一红,不再言语……

  杜时笙却并意识到他话中之意,只觉脑中轰然一响,秦州楚氏,莫不是阿娘族人?

  他的名字也叫何青,难不成,他便是梦中的小男孩和清?那个家住京城的小女孩,竟是是自己吗?

  见杜时笙蹙眉不语,何青只道她恼自己失言,更是局促不安,白皙的耳根和脖颈都泛起了红晕……

  “杜娘子……”何青忍不住开口,方要道歉。

  却见杜时笙回过神来,笑道:“何郎君,儿今日,原是有事要上门求教。”

  她现下毕竟是罪臣之女,既然不能笃定何青便是幼时的玩伴,还是不要贸然相认的好。

  况且,她今日来此,确实是有另外一件事情相求于何青。

  “何事?杜娘子但说无妨。”何青见她又恢复了往日笑眯眯的模样,便也找回了平日自若。

  杜时笙将进门之后,便一直在手中拿着的小包裹,递到何青面前,面颊飘上两朵红云,垂眸道:“这是儿平日闲来无事胡乱写的,还请莲溪居士赐教。”

  何青一惊,杜娘子何时猜到自己就是莲溪居士?

  不过,他转念一想,杜娘子此等聪慧之人,想必初见那日便已了然,否则,这些时日,她怎么会偶尔与自己探讨写话本子的技巧。

  何青接过杜时笙手中的包裹,打开一看,竟是一叠书稿,第一页写着上大小不一的几个字—《天山侠女传》。

  这难道是杜娘子所写?何青惊讶地睁大了一双俊目,翻了翻手稿,见里面的字迹凌乱,大小不一,满是墨疙瘩。他又瞧瞧杜时笙,终于明白,为何杜娘子店铺开张之际,求自己写菜单了。

  杜时笙此时,对这些全不在意,且不说她面皮厚得很,她一个后世穿越来的,写不好繁体字,本就没什么心理负担。

  何青起初虽是惊讶,但仔细看下去后,发现所写内容引人入胜,读之欲罢不能,到了关键时刻,又戛然而止。

  “好书!”何青将书放在石桌之上,不住赞叹,“杜娘子的故事格局开阔,荡气回肠,某有些好奇,杜娘子是怎生构思出来的?”

  杜时笙心道,是被梁羽声的七剑下天山启发的,可是如何给你说啊?

  “儿只是觉得,这世上男子可做之事,女子也可以做。可是话本子中,女子皆是才子佳人的月下故事,极少在家国侠义中做主角,儿此番,就想反其道而行之,写一个如此般的话本子。”杜时笙想了想,也不算是说谎,初衷确实如此。

  何青满目欣赏地看了看杜时笙,笑道:“难得杜娘子有此情怀,某刮目相看。只是,现下这类话本子并不畅销……”

  何青说到此处便不再说了。杜时笙知他怕自己期望过高,最终落得个知难而退的结果。

  “莲溪居士笔力之高,都无法扭转时下流行的文风,儿又何必自寻烦恼去?这话本子对儿就是个念想,心中的念想若真的能圆满了,也就心满意足了。”杜时笙言辞恳切道。

  在本朝,写话本子本就是贱业,之所以要用笔名,便是怕人认出来,若是日后能改成戏本子,或许还能赚些银子。只是,现下这种故事改成戏本子的也寥寥无几。杜娘子现下能有此胸襟,何青放下心来。

  何青眉头舒展,嘴角上扬,笑道:“某实是多虑了。杜娘子上回能与某说那番话,心胸之宽广想是某望尘莫及的。既如此,某斗胆问娘子一句,可否让某的书肆,承接了娘子这本《天山侠女录》的刊印?”

  杜时笙听完,眸中一亮,惊喜道:“当真?”

  何青点点头,笑着道:“当真!”

  杜时笙喜得站起身来,对着何青福了一福:“得莲溪居士赞赏,已实属儿之大幸。没想到何掌柜又能帮儿刊印,儿今日必须请何掌柜吃酒。”

  何青见她如此高兴,手中拿着她的书稿,无声地笑着看她。

  杜时笙忽想起还有一事未说,又道:“何郎君,儿这书稿并未写完,想与你商量一下,若是用连载的方式刊印,是否可行?”

  “连载?”何青不解问道。

  “便是以月为周期,一月一刊。情节发展可依据看官的意见进行调整,是否更新鲜有趣些?”杜时笙想把后市连载的法子,延用过来。

  “倒是有趣。”何青凝思片刻,又说道,“不如,杜娘子可将剧情走向,用问话的方式,附在刊末,读书之时,各位看官便可进行投票选择。终刊可出两版结尾,如此可好?”

  杜时笙简直想说,何青是个营销天才啊!

  “何郎君所说甚是!便依此法行之。儿改日先将第一刊给何郎君送来,还望莲溪居士可指点一二!”

  何青看着杜时笙眉眼弯弯,兴奋不已的模样,点头轻笑:“好。”

  杜时笙没想到今日竟这般顺利,满心都是对何青的感激,和自己新书的期待。

  不容何青推辞,她无论如何,都要请何青去清欢小馆喝酒吃饭。

  恰好,何青有个书稿要去顺德坊附近找人核对,便笑着应了下来。

  他将铺门落了锁,与杜时笙一同去了顺德坊。

  二人一路前行,一路谈笑风生,杜时笙今日心情大好,话也比平日多了不少,二人边走边说,相谈甚欢。

  因圣人宣召,大理寺的马车正疾驰向皇宫驶去。此刻,杨文御和魏修晏正坐在马车之中。

  二人聊了聊圣人宣召的事情,杨文御打了个哈欠,微眯着眼睛,似是有些困倦。

  经过顺德坊之时,魏修晏掀开帘子,向外瞧了瞧,正巧,看见杜时笙与一青年郎君并肩前行。

  杜娘子怀中抱着一卷书卷,言笑晏晏的模样甚是好看。那青年郎君则是挂着一脸笑意,认真地听杜时笙说话。二人之形容,如檀郎谢女般,所经之人见了,甚是赏心悦目。

  怎生是他?

  待看清那郎君面容,魏修晏微微一怔。

  那日长寿回来说她与何青相识,自己还道只是寻常认识而已,没想到,今日此般情形来看,二人关系竟很是熟稔。

  虽是与何青仅几面之缘,魏修晏却对他印象很是深刻——他是大儒赵噙年的得意门生。

  第56章

  想到大儒赵噙年和何青当年的事,魏修晏陷入了沉思。

  先帝末年,那

  一场杏林宴,何青第一次崭露头角。当时,他才华绝伦,挥斥方遒,惊艳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一年,有多少赌庄在科考之前,都纷纷下注,赌那年的状元,必是何青。

  若是没有科考舞弊一事,何青怕是早已进士及第,在朝为官了吧……

  舞弊案一出,何青也被牵连。但赵噙年在御前痛陈,以自己国子监祭酒的官职担保,自己的门生,定不会做此丑事。

  最后,虽然未查出任何证据,能证明何青也参与了那一场震惊朝野的舞弊案。先帝仍是重重判罚了涉案的几人,即便是被抄袭的何青,也是此生皆不可再参加科考。这等于,何青年纪轻轻之时,仕途之路,便就此中断了。

  赵噙年一气之下,大病不起,以年老体恙为由,当年便告老还乡了。

  何青也是不知去向。有人说,他回了老家务农,也有人说,他就此云游四海。

  这几年,魏修晏才听人说起,原来,他竟在翰苍坊,开了一家小小的书肆,入了商籍。

  想来,是已经放下了吧。

  便是不放下,又能如何?似自己这般,怀揣着执念过活吗?魏修晏表情淡然,朝堂的种种,波诡云谲,赵噙年都无法护他,仅凭何青一人之力,又能如何呢?

  魏修晏又看了一眼何青和杜时笙的身影,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何青笑得如此温煦。便是那年的杏林宴上,也只见他少年得志的畅怀,却不见这等温柔之色。

  杜娘子,确是与众不同,似乎无论是谁见了她,总有些新鲜事儿让人开怀,便似阿蓉一般。

  一只大赤乌自马车上方,向北飞去,发出“呱呱”的叫声,魏修晏的眼神追随着它,飞到远处。

  他的眼神虽是空茫,却又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辉。

  柳士枚拿到的供词,若是查证全部属实,那何青便也可脱罪了吧……

  只是这查证,仍需要时日才行……

  想到这任重而道远的担子,魏修晏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缓缓放下了帘子,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冰霜之色。

  “魏卿,某听说你在曲池坊有一处旧宅,早年间走过水,此后,就一直空置了?”杨文御倏然睁开眼,缓缓问魏修晏。

  魏修晏眉头不易觉察地蹙了一下,答道:“杨公所说不错。这宅子早年间,是先父之友林邵霆林郎君的宅子,是其妻沈氏的陪嫁。林相左迁之时,林郎君也被外派至太原府做府尹。临走之时,林郎君一家变卖了京中的宅子。这宅子,在先父买来的当年,便走了水。后来先父先慈接连去世,某家道中落,便不曾再重整这座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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