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明略一思量,说道:“必是有人时常擦拭所致,而这擦拭之人,必然是余玄惠。”
魏修晏颔首:“不错。”
哲明脱口问道:“那魁星的笔里,有什么蹊跷?”
魏修晏一字一顿道:“有幕后之人传递给余玄惠的书信。”
“厉害啊!”哲明惊叹,将椅子向前一提,倒坐在椅上,下巴抵着椅背,手指着东边方向,低声问道,“是那一个吗?”
他所指的,正是凌王府的方向。
“不确定,余玄惠宁死也不说。”魏修晏摇了摇头,但眸光坚定道,“但是,这些书信都是他那外室传递的,若是能找到他的外室,或许便能真相大白。”
“他的外室不是编排出来的吗?”哲明满脸疑惑。
但是,当他见到魏修晏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便一切都明了了。
他笑道:“好一招暗渡陈仓!看来我这趟回京,回来的正是时候,有好戏要看了。”
说罢,他似是想起什么,眸色微微一黯,这些年,和清便是这样过来的吗?
哲明轻叹道:“和清,总算功夫不负苦心人。”
魏修晏垂眸看了看腰间的泥塑兔子,淡然道:“现下,余玄惠的外室还未曾找到,一切还未有定数。”
哲明颔首,郑重道:“若是有何需要我帮忙的,定要说与我知。”
正是要你这句话。
魏修晏端坐于桌案边,双目直视哲明,缓缓吐出几个字:“的确要找你帮忙。”
哲明突地脊背发凉,无奈地看着魏修晏。
又来!魏修晏你到底有完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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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韩言夸下海口的杜时笙,这一日,整日都在后厨忙活。巧环则成了清欢小馆的主厨,忙的不亦乐乎。
直到,两位身着浅绿官袍的官员走进了清欢小馆。
那位身材微胖,颇为精壮的
郎君进门便嚷嚷道:“杜娘子,今日铺里可又有什么新鲜菜色了?”
他声音洪亮,引得铺中的食客纷纷侧目,一见到他们二人穿着官袍,便皆默不作声,闷头吃起饭来。
阿泰急忙跑到后厨,对杜时笙说道:“小娘子,两位大理寺的郎君来了!”
杜时笙放下手中正在调制的猪肉馅,走到前厅,笑吟吟对着方到的两位官员说道:“宋录事、萧司直安好。”
说罢,她又向铺门看了看,不见黄录事的身影,有些奇怪:“怎的不见黄录事?”
平日这三位郎君,经常是形影不离的,怎么今日独缺黄录事?
“伯言马上便到。”宋录事温和有礼地答道。
他一脸笑意地望着杜时笙,远比在大理寺时面色和煦,如常问道:“杜娘子今日可有什么推荐?”
杜时笙微微一笑,拿过菜单子交给他二人,说道:“今日,儿的铺中主打的是炒猪肝、溜肥肠、甜卤鸭货和藕盒。”
这几样都是巧环颇为拿手的菜肴。
“那便每样来一份,左右今天子谦做东!”萧潼拍着宋录事的肩膀,笑着对杜时笙道。
“那便请宋录事再瞧瞧菜单子。”杜时笙将决定权给了宋录事。
宋录事接过菜单,面色微微一怔,这菜单上的字迹,与魏少卿平日文书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只是笔锋更为柔和些。想来,那写字之人,在写这菜单子的时候,必然是心绪温柔吧!
他将菜单放下,轻道:“便依杜娘子建议吧。”
“今天虽然是子谦请客,但必须由我们来点。他如今春风得意得很,不在意这点小钱!”碎嘴子萧潼抢着接过菜单子,开始点起了菜。
“哦?宋录事今日有何喜事?”杜时笙与他们几人已颇为相熟,听萧潼这样说,便笑着攀谈起来。
第87章
大理寺中,哲明败下阵来,蔫头耷拉脑地腹诽道:“你这副性子,为何叫魏修晏不叫魏顽固?这叫我如何与她开口……”
魏修晏则在一旁气定神闲,一脸轻松。
半晌,他瞧着哲明神色缓和许多,到底心里也有些歉疚,便与他说些闲话拉拢一下:“你阿娘,身子可还好?”
哲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还好,只是又催着我相看。阿娘若是多生几个儿子便好了。”
“是哪家的女郎?”魏修晏起身,给哲明倒了杯茶,饶有兴致地问道。
哲明有些警惕,眯眼看着魏修晏的神色,想从中找出一丝戏谑,却没有成功。这个家伙,竟然真的在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哲明忽然想起了此行的目的,说道:“若是你想知道,咱们边走边说。”
“去哪?”魏修晏问道。
“今日你升官,我请你去吃饭。我发现一家食肆十分别致,你定然爱吃。”说起吃来,哲明恢复了些精气神儿。
听见哲明说“食肆”,魏修晏挑了挑眉,问道:“哪家食肆?”
“便是上回,送带着“哲”字的桃子的那家食肆。”哲明开始卖起了关子,对魏修晏故作神秘道,“那日,我听闻你要擢升大理寺少卿了,便先于队伍骑马回来。我一路骑马狂奔,进了城便已是腹中饥饿,原想着去荣康坊的广贤楼,谁知下起了雨……没想到,顺德坊这家食肆,铺面不大,菜肴却是新鲜别致,好些我都未见过,以花入馔,真是既好看又好吃……”
看着哲明似个说书先生一般,口若悬河地讲着,魏修晏心下早已明了,哲明说的定是清欢小馆。
哲明瞧魏修晏听得认真,更加起了劲,继续说道:“最难得的,还是那位掌柜娘子,巧思过人。她弄了那许多带字的桃子,但须得消费满五百文,才可抽一只桃子。我当时抽到那只,还当这掌柜娘子识得我,故意拉拢关系。谁知,又看了其他几个桃子,上面的字竟都是不同的,只能说,这实在是一桩奇事。”
魏修晏听他说完,垂下眸来,无声地笑了。只有她,才会想出这般促狭的主意。
“前几日,我瞧你着实忙碌,不如,今日我带你去那食肆瞧瞧?”哲明颇有兴致地问道,“你是未见到,那掌柜娘子,谈吐举止,竟不似市井商贩,博古论今的,我瞧比那些高门贵女还通文达艺些。”
魏修晏微微正色了起来,说道:“哲明,勿以身贵而贱人①,老师当时所教的处世之道,你怎的出去这几年,竟然忘记了?”
哲明微微一怔,自知方才口若悬河,失了言,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方才说错话了,我就是想说,这个掌柜娘子着实不一般,而且,那长相竟有些……”
哲明本欲说,那掌柜娘子长得有些像阿蓉,但见魏修晏眼神似是饶有兴趣,提起来怕是要勾起他的伤心事,便忽然住了口。
想起那日,铺里那位眉清目秀,与她说话都害羞脸红的郎君,哲明笑道:“罢了罢了,人家已是有心悦之人,咱们还是不要在背后议论的好。”
魏修晏一怔,心中的不安又再度涌上心头,心悦之人?她何时有了心悦之人?
“她心悦于谁?”魏修晏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哲明一讶,惊讶地看着魏修晏,这铁板竟然也对八卦感兴趣了?看来那日自己所猜没错,这家伙果真有情况了。
原来,因着魏修晏誓要子承父业,为林阿叔一家翻案,闹得哲明以为魏家要断后。这些年虽在边关,哲明可是没少操心魏修晏的终身大事,时常书信给京中表姊,托她给魏修晏物色家世品格都好的女郎。
现下,竟然他自己开窍了?必须问个明白才行!
哲明来了兴致,笑着问道:“你不对劲!是不是铁树开花了?有心悦的小娘子了?”
魏修晏全不理会,仍是盯着他,追问道:“她心悦于谁?”
哲明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试探地问道:“你可与人家说清楚了?”
见魏修晏仍是一副严肃的神情,他便知这家伙不争气,语重心长道:“若是有心悦之人,须得说与她知才是,否则,别落得个……唉……”
别落得我同她这般下场。哲明说不下去了,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的神色。
离开大理寺已有一段距离的黄录事,忽地想起,今日就忙着祝贺魏少卿升官和子谦定亲,那件重要的事情,竟忘记回禀少卿了!
“你二人先往清欢小馆去,某随后便来。”黄录事与宋、萧二人分开,自己又折返回大理寺。
“少卿,那日吩咐属下去查的人,已暗中——”,黄录事匆匆忙忙地回来,却不想,见到魏修晏正与另外一人僵持,忙恭敬地与那人问安,“见过黎世子,不,见过黎将军。”
河东公府的世子黎元旭,字哲明,是平康郡主之子,从小喜爱习武,圣人还封了个忠武将军给他。当年京中传言,魏修晏曾赤手打败过黎元旭,自此,二人不和的传言便从此传开。
现下,他已驻守在北地边关戎城三年之久,这几日随押送文将军的队伍回了京。没想到,他竟来找魏少卿闲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