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也很自责,要是谷翘不帮她卖香囊,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德裕此时理智尚存,他心里着急,却还是安慰这个邻居姑娘。他对翠翠说,谷翘这么机灵,不会出事的,这句话他是对翠翠说,也是对自己说。他去火车站找列车时刻表,谷翘坐的这班火车下一站要三个多小时以后了,回程票晚上根本买不到。谷翘今天来得匆忙,口袋里根本没有钱,这一晚上她该怎么办。
娄德裕心里越来越急,他又去窗口问有没有去临近城市的火车票,可即使是他赶到了,谷翘未必在车站里等他……
德裕只好找站长反应情况,在站长小办公室等待的时候,他在心里默念千万别有事,千万别有事。要是谷翘没事,他可以少赚一年钱,大概是觉得自己不够虔诚,德裕把这个年限一年一年地叠加,叠到第五年的时候,站长收到消息,说谷翘没事,到时下一个车站的工作人员会把谷翘安顿在车站值班室里。
德裕微微放了心,他想撤回之前发的誓,五年赚不到钱的日子,他实在是无法忍受啊。
德裕还不是十分放心,他把翠翠送到邻居家,吊着半颗心回到了自己家。家里人见只有他回来,便问谷翘哪去了。姥姥早就做好了饭,只等着女婿和孙女回来。
姥姥得知谷翘兜里没钱,一个人去了陌生城市,心脏突突的跳:“这么晚大翘都还没吃饭,这会儿一定饿了,口袋里又没一分钱……”
谷静淑安慰母亲:“大翘这么聪明,不会有事的,再说她是带着香囊上车的,多少能卖些钱,您也别太担心。妈,不早了,您先吃饭吧。”谷静淑这样劝母亲,然而她自己却没动筷子的意思。谷翘的妹妹们在妈妈的要求下,一口一口往嘴里送饭,然而这饭吃得没滋没味的。谷翘的小妹妹本来对她的姐姐很有信心,但是她受到姥姥的感染,也不免为姐姐不安起来。
谷静淑倒不很担心谷翘一个人坐火车,她了解女儿,一般的骗子是奈何不了她的。但是那是建立在女儿兜里有钱的情况下,有钱就可以吃东西、给家里打电话……
谷静淑有一种直觉,谷翘下了火车站,一定会向家里报平安。她算着谷翘下车的时间,一早就到了大队部的电话旁等着。德裕也在旁边,他对谷静淑说,如果十一点前接不到谷翘的电话,他就骑摩托车去火车站坐半夜的火车去找谷翘。
听到女儿的说话声,谷静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语调也正常了许多。
谷翘在电话里对妈妈说:“我在火车上遇到了表哥,表哥不光请我吃饭还特意提前下了火车陪我,您别担心了。”
“表哥?”
有骆培因在旁边,虽然表哥无意听自己说话,但谷翘还是斟酌了一下用词:“就是骆家的表哥。”
谷静淑听到“骆家表哥”这四个字,不由得问:“你们怎么遇上了?”两个人只小时候见过面,就算遇见了也不一定认出来。她还记得女儿小时候给这个骆家表哥写信,手头还放着一本字典。以一个二年级小学生的词汇量,写一封一千多字的信并不容易,但谷翘写得兴兴头头,天天琢磨字句,她把要描述的快乐生活跟家里人通通讲了一遍,讲得足够流畅,她才落到纸上。如果不是马上要把信寄出去,谷翘还要写。
谷翘连着写了两年长信,都没有收到回信。她并不怨骆家的孩子,只是心疼自己的女儿,人与人之间是讲究缘分的。她想劝女儿不要再写了,但她最终还是尊重了女儿的意见。写完第三封信,谷翘没收到回信,就再也不写了。
谷翘说得简单:“表哥在火车上好心帮我教训了那个赖账的男的,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他。直到我听到他名字,才知道原来是骆家表哥。”
谷静淑对谷翘说:“让你表哥接下电话。”女儿再机灵,到底只有十六岁,一个人在外面,她实在不能完全放心。
“妈,不用了吧。”
“人家帮了你,我难道不应该在电话里谢谢人家吗?别担心,你还不了解妈妈吗?”
谷翘了解妈妈,虽然德裕时不时就在家里感叹一下堂姨白眼狼,顺便嘲笑一下“三婚老头”,但妈妈一次都没有说过堂姨以及堂姨夫的坏话。
谷翘只好对骆培因说:“表哥,我妈想要当面谢谢你。”
骆培因倒不怎么意外,自己女儿和一个陌生表哥在一起,正常家长都不会放心。他本来也无意揽这件差事。
谷翘没听见妈妈到底和骆培因说了什么,但等她再接到妈妈电话的时候,她知道妈妈放了心。
正规招待所住人要带证件,偏偏谷翘什么都没有。他们只能去找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
在夏夜里,他们奔着小旅馆走。天上响起了闷雷,谷翘知道这是要下雨的兆头。谷翘走得很快,她不愿意骆培因等她。下雨前的晚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吹起她的头发,头发丝拂到骆培因的手臂上,谷翘注意到骆培因特意和她拉大了一点距离,不过这距离不易察觉。
还没走到小旅馆,天上就下起了雨,这雨下得迅疾猛烈,不给人一点防备。骆培因把他手上的外套给了谷翘,让她顶着跑。
谷翘没谦让,她只迟疑了一秒就接住了骆培因递过来的外套。只不过她不是顶在自己一个人的头顶,骆培因太高了,她两只手举得很吃力。最后还是骆培因拿过了她手里的外套,帮她在头顶抵着。
这样一来,双方都没防住雨。雨水冲刷了谷翘掌心里的汗,同时骆培因的手也不再干爽。
他们到火车站最近的旅馆时,这件顶在头上的外套已经被彻底打湿了,雨珠顺着谷翘的头发落下来。
老板娘打量着这对住店的年轻男女,心里犯起了嘀咕,看这长相也不过十几岁,绝对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直到听到男孩儿说要开两间房,她才结束了猜疑。
但是她这旅馆里只剩一间。老板娘本以为听到旅馆里只有一间房,女孩儿会表现得更抗拒,结果男孩儿最先说不住了,一定要换一家。
老板娘留客道:“都这个点儿了,别的旅馆估计也客满了。我这一间房是两张床,你在火车上夜里住卧铺,不也是男男女女混住吗?火车里难道分男女车厢?小伙子,不要太封建。”
结果骆培因比老板娘想象得要封建。
第157章 高考版番外 谢谢!但是……
大雨也没阻止骆培因的封建, 骆培因对谷翘说:“你住这间,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谷翘想到骆培因没带伞,如果不是为她, 他现在还在回家的火车上, 哪用得着出去淋雨。这样的天淋着雨去找旅馆, 未必能找到更好的。谷翘用老板娘的话来劝骆培因:“表哥, 就住这里吧。你就当里面是火车卧铺。”卧铺是不分男女的,谷翘早已知道男女有别,要是别的男的, 她绝对不会和他住一间房。但是骆培因不是别人,是表哥,她非常放心他, 反倒怕表哥因此不好意思,她表现得非常不拘小节。
封建的人面对现代观念第一反应永远是惊讶, 骆培因看了一眼这个发育成熟的女孩子,及时掩盖住了惊讶。他倒不觉得谷翘是开放, 只觉得她天真,太不设防, 在乡土熟人社会坏人因为做坏事成本太高可能会有所顾忌, 但到社会上可不是这样的。这一个傻妞,被骗了没准还帮人数钱呢。
既然他已经答应了今晚照管谷翘, 还是应该照管到底。谷翘到底是个没成年的女孩子,平时大概不怎么出门,这样的雨天独自住在一间不算正式的旅馆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还是两个人在一个旅馆安全些。‘
两个人想法截然不同,为着不同的原因住进了同一间房。
说是双人间,但是房间太小, 两床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谷翘虽然在房间外表现得很不拘小节,但是见了这小房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这两张床跟一张床有什么区别,挨得这么近,可怎么睡啊。她心里骂了好几遍奸商,但却没说出口。本来表哥就很尴尬了,说出来只会更加尴尬。
骆培因看了一眼谷翘,没说话,他把袖子撸到手肘,移走了窗边的床头柜,把靠窗的那张单人床往最边上移。
谷翘在一旁看着,不得不感慨表哥力气真大,一张床被他轻易地推到了墙边,和墙严丝合缝地挨着,一厘米的空隙都没有。
这样一来,两张床终于有了些距离。
外面下着雨,却并没降低屋内的温度。房间太小,热气散不出去,骆培因开了窗,外面的雨透过纱窗打进来,落在靠窗的单人床上。
屋里顿时凉快了不少,如果不是看到雨丝洒在骆培因靠墙的单人床上,谷翘希望这窗一直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