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公司我有一些股份,离职后可以套现。”
“有多少?”她喉咙发紧。
邵竞又报了一个数。
“这么多……”她震惊。
这钱一到账,他们基本上已经实现初步财务自由。
“咱们换个大平层吧?或者大别野?”一时之间,出轨的事已经被她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怎么好好花这笔钱。
邵竞扭头看她:“不要眼高手低。”他顿了顿:“这种时候还敢把所有钱投进房产里?”
“那就存大额存单,吃利息。”两人还有一些基金股票,钱不少,但都被套牢了。
股市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周明希不愿再碰。
想来想去还是存银行最实在。
“以后有了孩子,用钱的地方很多。”他突然道。
“孩子?”周明希闻言,脱口而出:“哪来的孩子?”
“我 32 了。”邵竞淡淡道:“要不然你说我为什么要换房。”
他们那套婚房地段好,学区也不错,但环境实在太差,且就两个房间,有孩子后,肯定不够住。
邵竞想换套大三房,最好就在现在那个小区附近,他已经私下联系过中介,近期会陆续给他推房。
“我暂时不想要孩子。”周明希道:“我跟你说过没有,我负责的那个 3d 手游,最近要开始做动漫,项目马上启动,我又要开始加班,这个时候不适合要孩子。”
虽然她跟程简说离职的时候看似很爽快,很豁得出去,可周明希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舍不得离职。
《时空旅行者》就是她的赛博宠物,她看着它一点点成长,慢慢成型,迅速爆火,这些年也有别的乙游公司要挖她,给她开的薪酬很高,可周明希不为所动。
她因为这个游戏曾经累到住院,加班加出心理问题,她投入的心血太多了,公司在去年就提起过有可能上市,虽然最后不了了之,可周明希知道,上市是迟早的事。
这些年她手上也有一些干股,等公司一上市,她也能捞一笔大的。
所以,她不可能在这时候要孩子。
“你说过的,要不要孩子,什么时候要孩子,只有我才能决定。”她说完,觉得自己语气太强硬,于是又柔声道:“真的,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要孩子,你 32 怎么了,年轻得很,你看咱俩身边的同龄人,大部分都还没结婚。”
“那你给我一个大概的时间。”
这话就跟他对下属说“你给我做个 PPT”“你给我写一份报告”一样冷酷无情。
“我给不了。”周明希摇头:“短则两三年,长则三五年。”
“那干脆别要孩子了。”他说。
“也行。”周明希本来就对孩子不感兴趣,她无法想象自己当妈的样子。
她母亲性格火爆,小时候动不动就吼她,当然,她妈吼完她没多久,又会过来哄她。
周明希从小就很会看人脸色,半点也没有独生女的骄矜。
跟邵竞在一起后,她才发现,原来她这么值得被爱,原来获得爱的方式不一定要通过讨好。
热恋期那会儿,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周明希活了十几年,一直被父母“感情霸凌”,后来她发现,原来自己也能以感情之名霸凌别人,且那人还甘之如饴。
她无师自通,用训狗的方式一样去训邵竞。
二十几岁的工科生,感情经历一片空白,认定了一个人便死心塌地,无论她怎么作,他都照单全收。
于是周明希更加肆无忌惮,通过不断“剥削压榨”他,去获得感情高位,去验证“他爱惨了她”这件事。
而当热恋期一过,进入到一潭死水一样的婚姻平淡期,邵竞像是突然觉醒的 NPC,他不再吃她那一套。
他想要平等,想要尊重。
说来好笑,周明希活了快三十年,她压根儿不懂,怎么去爱人。
今晚她没对程简撒谎,去年在新疆,她跟邵竞正处于冷战期,她头一次正视两人之间存在的问题。
她希望邵竞能回到从前,任她索取,毫无怨言。
而邵竞不愿意,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包容她。
程简成了她的救命稻草,或者说,她跟程简上床,是抱着些许“报复邵竞”的念头。
既然你不爱我,多的是别的男人爱我。
作者的话
任平生
第8章 .来日方长
周明希洗完澡,见邵竞在阳台抽烟。
她极少看到他在家抽烟,很多时候周明希觉得邵竞这人有点闷,他不是情绪大起大落的人,通常他闷着闷着就把一些负面情绪给消化了。
这点周明希一直都很佩服他。
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也是个情绪波动很大,且无论悲喜,都必须发泄出来的人。
以前孙文言还在职,无论公事私事,周明希都爱跟她吐槽。
她跟孙文言是臭味相投,彼此互为负能量回收站。
如今孙文言拍拍屁股离职走人,拉黄包车算命去了。
有时候周明希会羡慕孙文言这股洒脱劲,她虽然不是本地人,但她好像随时都有从这个世界抽身的勇气。
反而周明希这种所谓的含着金钥匙出身的 110 开头老北京,做事束手束脚,怕混得差了没脸。
当然,她身边也有不少本地同龄人啃老,老一辈的退休金加起来能养活一家三四口人,虽然生活质量不咋地,但是不用为房为车愁,光是吃吃喝喝,吃不穷的。
周明希父母退休前一个国企一个体制内,两人都有退休金,至于有多少钱,父母没说过,但她猜肯定不低。
不过,在她大学毕业后,父母没再给她一分钱。相反,她工资一直都挺高的,起初她还会往家里送东西,但她爸妈的反应很平淡,久了她也不爱热脸去贴冷屁股。
她母亲性格火爆,但在父亲日复一日的冷暴力中,逐渐没了那股气劲,慢慢麻木了起来。
周明希印象中的父亲性格跟邵竞很像,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不过他比邵竞差劲的地方在于,他把冷暴力这一绝招贯彻终身,无论是对妻子,还是对女儿。
从前周明希问过母亲:“你跟我爸是不是包办婚姻啊?我感觉我爸不爱你。”
母亲一边摘菜一边回答她:“自由恋爱。”
这就稀奇了,那个年代大多数是包办婚姻,盲婚哑嫁,能自由恋爱说明思想开放,且既然人是自己挑的,不应该更加珍惜?
母亲心高气傲,多数时候不会跟周明希谈论她失败的婚姻,但也偶尔,偶尔会流露出,如果当初她跟另外一个人结婚,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结果当然不一样,那就是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周明希这个人。
好像人总是会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
就好像周明希也会想,如果当初没跟邵竞结婚,那她现在身边肯定围绕着许多高大帅气的男青年,她能慢慢地挑,挑到满意为止。
她也跟邵竞说过这个事,当时邵竞的反应是:“不可能,你不可能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她嗤笑,不屑:“你也太爱往自己脸上贴金,也太小看我。”
犹记得她说完这句话,邵竞表情有些伤感,他拍了拍她的头:“嗯,你是全世界最有魅力的女人。”
热恋初期,邵竞很爱捧着她,周明希确实长得好看,鹅蛋脸,大眼睛小嘴巴,鼻子高挺,连发际线都很完美。
大学之前没谈恋爱是因为她妈盯得很严,且她对爱情这种事开窍晚,初次心动,还是大一下学期在学校饭堂遇到当时在读研一的邵竞。
那天,清清爽爽的高个男孩儿,排在她前面,要了最后一份锅包肉。
周明希就爱吃饭堂的锅包肉,一看到阿姨把最后剩的一点全放在他盘子里,顿时“嘶”了好几声。
看到那男孩儿端着餐盘走远,周明希眨了两下眼,眼泪啪嗒地掉。
打饭的阿姨被她吓一跳:“咋啦这是?”
周明希瘪了瘪嘴:“您为什么把所有锅包肉都给他了?您没看到那肉都垒成小山了吗?”
那一天,周明希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低谷,一整天跟中了邪一样。
早上上课迟到,碰巧遇到老师心情不好,当场点她名还借机羞辱一番。中午母亲让她回家吃饭,她不愿意回,电话里没说几句又吵了起来,气到午饭也没吃。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全部课上完,就指着这口锅包肉顺顺气,来饭堂的路上因为太心急还被自行车撞了。
结果锅包肉一口也没吃上。
更要命的是,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诸事不顺,天要亡她。
不锈钢餐盘接住了周明希一连串的泪珠子,她一个人站在打饭窗口哭得像是悲情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