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希仰头望着蓝天、白云、摇晃的许愿树,还有鬼鬼祟祟挂许愿牌的孙文言,心里吹过一道自在的风。
好像时间并未流逝,好像生活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回到了她最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
第二周,也就是今天,孙文言没空,周明希只身一人前往神堂峪。
神堂峪栈道全程 7.5km,栈道平缓,走起来不累人,风景秀美,有山有水,很惬意。
在山上遇到一个来北京旅居的江西女孩儿,女孩叫秦悦,也是白羊座,同样风风火火。
她以前是上海一家游戏公司的程序员,007 的工作节奏差点让她猝死,最后果断选择了 gap,这一休息就是 3 年。
这 3 年,她在三亚自学了高空跳伞,随后又带无数学员,领略了高空坠落的刺激。
现在她重返职场,目前已经被北京一家游戏公司录取,10 月底入职。
两人算是半个同行,越聊越觉得投缘,于是结伴同行。
明明是一个阴沉的天,天气预报 app 都预告了今日多云,不适宜观测日落。
可她她俩逆行在下山的人群里,直上高山,非要在这个阴天等一个日落。
日落最终还是没有来,她们却看到了一场盛大的晚霞,大团大团的云霞,像十里红妆一样,覆盖在苍穹之上。
这场被火烧起来的云霞,一直持续到了黄昏降临,才彻底散去。
她们出景区门口时,天已经全黑。
秦悦住在附近的民宿,离开前,两人互相加了微信。
周明希打开高德地图打车,等了 10 分钟,也没人接单。
身后景区大门已经关闭,她站在保安亭前,百无聊赖玩着手机。
打开朋友圈,秦悦发了一条:“有人陪你发疯,那么就尽兴的去发疯。”
九宫图的照片,其中第一张便是她们坐在高山之顶,被红霞染红的背影。
周明希点了个赞,手机震动,有电话进来。
她看到是邵竞,有一霎时的恍惚感。
也许是独身的生活过于充实又自在,自然而然覆盖了曾经生活的记忆,以至于每次接到邵竞的来电,周明希都会生起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说来也奇怪,两个多月之前,他们在炎热的夏夜,听着蝉鸣,捕蝉捉蝉,一个多月前,他们在深夜夜聊,好聚好散,还在领了离婚证后,吃了一顿散伙饭。
可是仅仅过了一个月,邵竞于周明希而言,像平行在她生活之外的另一条平行线。
她接起电话,听到邵竞问:“我的驾驶证在哪里?我记得之前就放在车上的储物柜。”
离婚已经有一个月,他们时不时会联系。
第一次电话来时,周明希看到来电显示的是老公,那时她坐在自己的新家,吹着空调吃着西瓜,刷着短剧,一个人惬意得不像话。
看到还没来得及改的电话备注,周明希赶紧挂了电话,仪式感作祟的她,将老公改为邵竞,最后才满意地拨回去。
她的丈夫,不对,现在应该叫前夫,永远不知道他的东西放在哪里,而她就像一个图书馆管理员一样,永远能准确说出他想要的东西的位置。
当然,她偶然也会找他,比如月初自来水扣费,她因为忘记解绑账号,居然扣了快 1000 块钱,她打电话问他怎么回事。
“以前是多少钱?”他问。
“200 多。”周明希叹气:“一定是哪里漏水了。”
后来,他找人检查,才发现厕所管道漏水。
周明希得知这个事儿,让他找时间去水务局退费。
“你绑定你的账号,后面费用就从你那里扣除。”她说。
“我把钱转给你。”
“这是钱的问题吗?”
“改天吧。”
改天是哪天?
……
“上回我拿回家了,现在应该是放在衣柜下面最中间那个格子,我记得放在一个蓝色的文件袋里,你找找。”说完,她冷得裹紧了衣服。
正值深秋,又是在山脚下,夜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周明希今天只穿了一件 Lululemon 的 define 外套,白天有太阳不觉得冷,现在太阳一下山,被风一吹,冷得她直抖。
周明希打了个喷嚏,然后说:“你那边的水电燃气,我都在支付宝上解绑了。”
她顿了顿又说:“你找不到的东西,就在家里找。我走的时候,只拿走了我的东西,你的东西,我一件也没有错拿。”
周明希说完这话,那边只剩一阵沉默,她没再说什么,挂掉了电话。
看了一眼打车页面,还是没人接单。
过了一会儿,周明希看到有公交车过来,连忙跑过去问:“师傅,这车到雁栖湖站吗?”
那司机对她摇了摇头:“不到。”
周明希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躲躲风,没找到。
倒是秦悦给她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一桌子菜,另一张是星空照,一看就是用相机拍的,手机拍不出那种效果。
“姐,这就是我住的草屋民宿,刚好要吃饭,跟你分享一下今晚的菜。”
“今晚天气特别好,星星特别多。”
周明希把那两张图看了又看,心一动:“这是哪家民宿?”
秦悦给她发了个地址:“你来吗?”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她是真想去。
“想去,但我打不到车。”
“我让老板去接你!”
不到几分钟,民宿老板开着又破又拉风的红色越野出现,招呼周明希上车。
10分钟后,便到了那家名叫“山野小院”的草屋民宿。
周明希下了车,抬头望天,这边几乎没有光污染,的确可以看到满天繁星。
她正震惊于眼前肉眼可见的银河,被一脆甜的声音打断:“姐。”
秦悦带她去吃饭,两人在大草坪中间支了张桌子,一边吃一边看星星。
周明希披着秦悦的外套,吃着民宿老板娘做的菜,喝着民宿老板母亲自己酿的果酒,跟秦悦聊天。
秦悦也玩乙游,得知周明希在折光工作,惊讶得合不拢嘴。
秦悦兴奋道:“姐,那你能不能给我送些卡?傅琛的卡太难抽了。”
周明希笑了出声:“行,我给你想办法。”
聊完乙女游戏,又聊各自的冒险故事,秦悦说她下次 gap 就要一个人去可可西里穿越无人区,碰巧周明希也对青海无限向往。
两个人二话不说,就开始查各种攻略,为几年后的无人区之行提前做准备。
快要十二点,两个人才尽兴,周明希要去订房,秦悦喝了口酒,说要带她去民宿对面的前台办理。
两人刚出了民宿区,周明希远远就看到了一个人。
他站在车前,正抬头看天,漫天繁星,像打散的水晶串珠,一牙弯月,躺在其中。
他看得认真,好像压根没有听到对面小径传来的脚步声。
周明希看到邵竞的第一眼,只觉得陌生又熟悉,这种感觉就像他乡遇旧人一样。
对于周明希而言,离婚后,邵竞就停留在了她的过去。
而她的现在和未来,全部有关于她的野心和无限自由又缤纷的生活。
此时此刻,见到邵竞,她有些奇怪,奇怪他为什么会在夜深人静时,出现在这里?
邵竞扭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两人隔着四五米远,目光对上。
她跟他一个月没见,走近了,周明希见他满脸疲倦。
“你今天怎么也来怀柔?”她在他面前站定,问道。
邵竞看着她:“办点事。”
“真办事?”她问。
邵竞没搭理她,打开车后座,拿了一件她的披肩。
“这边晚上冷。”他把披肩递给她。
周明希没有接披肩,只是盯着他看:“你家的水电费燃气,你记得绑定支付宝。”
他点了点头,目光沉沉落向她。
区别于他的疲惫颓丧,周明希明媚又松弛,一整个光彩照人。
才短短一个月,他的生活像是停滞了一样,停滞在他们离婚后的第一天。
那天,整个房间只有他,他没有开灯,躺在主卧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在没有见到她之前,他以为,周明希大概也会很难适应独身的生活,她也会失眠吧。
此时此刻,见到精气神饱满的她,以及听到她云淡风轻地切割和他最后的联系,邵竞心里生起一种无言的酸涩。
为了偶遇她,他动用了身边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上回去表哥家吃饭,他耳朵直竖,听表哥说起蒋微的事,顺带想听听周明希的动向,然而一无所获。
其次就是他无数次下班,假装步行回家,无数次路过她的公司门口,遇见过几次蒋微,只有一次远远看见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