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握住她的手,她仓皇失措地回头。
周明希看到他头低下,唇几乎贴上她耳畔。
“跟我在一起,好不好?”他的声音很低沉,可是因为离得很近,因此,哪怕现场喧哗,周明希还是听到了。
非常清晰的八个字。
他害怕她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这是那时候的周明希能想到的最极致的浪漫,在最爱的女歌手演唱会,唱着最让她感动的歌,身旁站着她喜欢的男孩,听着他赤忱的告白……
她在大合唱中点头,踮起脚,吻上他的脸。
那是他们彼此的“初吻”,她看到他红了脸,当然,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脸只会比他更红。
那天之后,他们确定了关系。
她跟邵竞如同其他校园情侣一样,每天腻歪在一起,恨不得24小时都跟连体婴一样待在一块儿。
直到他毕业,两人见面的时间少了些,可感情依旧如初,他一有时间便到学校找她。
有一回,被他看到,有人跟她告白,急得那天晚上,在连锁酒店的床上,他惶惶不安地要她给出承诺。
周明希被他困于身下,在快感灭顶之前,不断说出那句话:“我不会离开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永远,他想要的,一直都是永远。
没有别人,只有他们。
……
周明希从回忆抽身,她自己没察觉,唇角一抹上扬的笑。
碰巧家门打开,邵竞从外面回来。
他浑身上下滴着水,周明希从相册中抬头,看向他:“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撑把伞?”
“走到半路才下的。”他边说着,边进浴室。
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回到客厅,发现她坐在沙发上,还是方才那个姿势。
“看什么?”他在她身旁落座,垂眸,留意到她手上的相册。
周明希挨着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你那时候真年轻。”
照片中,他穿着橙色的沙滩裤,白T,架着一副墨镜,正在看镜头。而她靠在他怀里,穿着他同款沙滩外套,橙色碎花衬衣被她在腰间打了个蝴蝶结,露出细腰。
她侧头看他,红唇几乎咧到耳垂处。
“这是在花莲。”他一眼看出来。
周明希点头:“对。”
她的毕业旅行,两人在台湾待了一周。
他们对台北这样的大都市没兴趣,最后挑了花莲这个海滨小城。
那时候,小电驴骑行在花莲海边,周明希还处于中二的年纪,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台剧女主角。
带着台湾腔问他:“我是你的什么?”
穿着花衬衣的邵竞不解问道:“女朋友?”
“不是!我是你的优乐美!”她大声喊:“这样你就可以把我捧在手心上啊~”
邵竞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没看过这个广告?”她惊讶。
“什么广告?”
“周杰伦的优乐美广告啊!”
邵竞摇头:“没看过。”
那天,他们一路骑行,周明希嫌他开车太慢,非要让她来。于是那车子被她飚到最快,从七星潭到太鲁阁,从正午到落日。
傍晚时分,在一处不知名村落,她买了两瓶啤酒,两人坐在海边喝酒。
那天的浪很大,周明希赤着脚走在沙滩上,突然对他道:“我们到海里去吧?”
邵竞觉得危险:“浪太大。”
她扔下手里的鞋,往海边跑去,邵竞记挂她的安全,只好跟在她身后。
他们站在大海里,海水没过小腿肚,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拍打在他们身上,脸上。
“你不觉得,很舒服吗?”她看着大海,轻声道:“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她那天穿了件白色吊带裙,裙子已经被完全打湿,粘在身上极不舒服。
邵竞见她脱下裙子,一把扔到岸边,又看到那裙子被海浪冲走,飘啊飘,一路飘远。
他大惊失色,想去追,周明希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他扭头,看到她正对他笑。
“你裙子跑了!”他急道。
“跑了就跑了呗。”周明希笑笑:“现在追也追不回来了。”
他急忙脱下身上的衬衣,帮她穿上。
周明希任由他帮她把所有的扣子扣上,望着那已经飘到海中央的白色连衣裙,轻声说了句:“我也想被海浪冲走。”
邵竞闻言,立即拉着她上岸。
两人坐在沙滩上,风吹起她的长发,吹起他那件花衬衣的衣角。
“以后不能再有这么危险的想法。”他严肃地对她道。
自由散漫的少女,飙车,喝酒,似乎还有轻生的念头。
周明希闻言,哈哈大笑:“你想什么呢?”她眯着眼道:“我只是觉得,躺在海里飘啊飘,一定很舒服。”
……
从台湾回来后,周明希走入职场,成为众多社畜中一员,假期不再多,每个法定节假日景点人挤人,体验感极差。
在台湾那一周,时刻被她拿出来怀念,她跟邵竞拍了一千多张照片,一百多个视频。
她每天精心化妆,搭配成套的衣服。
她给他买各种奇怪的帽子,各种颜色的花衬衣。
后来,还想再重温,却被告知,台湾已经不给办散客签证。
在花莲那个夏天,值得她用一生怀念。
两人继续翻着老照片,每一张都是时光的碎片,被岁月打磨得泛黄却愈发温润。
他们从青涩的少年少女,到深沉的熟男熟女,时光的刻刀在相册的每一页都留下了无声的注脚。
在这个下着暴雨的午后,他们依偎在一起,重温了一遍青春。
屋内,黑胶唱片机里,流淌着那首歌:“千万记得天涯有人在等你,风再疾再狂我也不放弃……”
合上相册那一刻,周明希揉了揉眼睛,她好像大梦初醒,望着身侧的男人,心中有酸涩,也有满足。
“今晚想吃什么?”邵竞笑问。
她定了定神,问道:“你下厨?”
他“嗯”了声,卷起袖子:“锅包肉?”
周明希笑出了声:“行。”
第76章 番外:程简
夏天的温哥华是人间天堂,雪山融水浸润森林,太平洋的风像被冰镇后的水汽,温柔地吹拂。
从北京回到温哥华后,程简过上了三十年以来最单调、最平静的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到列治文的早茶店吃个早午餐,之后便漫无目的闲逛。
这座城市有山有海,从家出发,15分钟能走到海滩,30分钟直达森林。
他喜欢清早在斯坦利公园海堤骑行,左手边是绿意繁荣的森林,右手边是深蓝色海洋在雪山脚下寂静地浮荡。
早上朝阳初升,金黄色流云大片大片在天空烧起来的时候,他总是能看到日照金山。
傍晚时,程简会找一家日落酒吧,一个人坐在窗边,看夕阳落下,直至黄昏降临。
他拒绝了无数人的靠近,喝到微醺时,再一个人步行回家。
这里的夜空很干净,蓝得像丝绒,星星又繁又密,宛如被敲碎后随意迸溅的碎钻。
很多时候,程简走在海边,吹着冷风,一抬眼,便能看到牛郎星座,再往左边望,就是白羊座。
他的父母早在两年前移民,在这边买了一栋独栋house,过上了退休生活。
他回来的第一天,没通知父母,他妈打完麻将回来,看到坐在客厅的他,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突然就来了?休假?”
程简坐在地毯上,怀里躺着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
没有开灯的房间,他从情绪的迷雾里回神,有些恍然地站起来,看向他妈:“你不是总说头晕?我回来看看你。”
母亲朝他走近,她仰起头看着一年多未见的儿子。
知子莫若母,他明明在笑,可是母亲却一眼看穿了他笑容背后的落寞和低潮。
母亲一把将他抱住,笑道:“我就是麻将打多了,她们天天换风,我老是得动脑子。”
“不过啊,你回来就好了,你跟妈去打几轮,妈肯定能给你每天赢一千块。”
回来的前两天,程简陪他妈去打麻将,他是他妈的幸运星,那几天赢钱赢得他妈不想回家。
后面的时间,他的孝心无处安放,父母像两个雀神,每天准时准点去参加麻将群英会,风雨无阻,压根分不出一丁点心思放在他身上,程简乐得自在。
他的房间在二楼,套房,面积很大,当时装修时,父母问他有什么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