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搂住他,柔声跟他道谢:“谢谢啊。”
邵竞垂头,盯着她头顶的旋,心想这母女俩真是一模一样,都爱一惊一乍。
中午,他接到丈母娘电话,那头说她出门的时候脚滑,摔了,回到家发现不太对劲,又是耳鸣又是看不清东西,可能是摔到头了,吓得邵竞着急忙慌开车出门。
到了医院立马推进急诊室,所有检查都开了一遍。
做完检查,那医生看着报告,对他们道:“稍微脑震荡,没多大事。”
“可我怎么感觉好像看东西有点模糊,而且我现在有点想吐。”丈母娘言之凿凿,不信医生,也不信报告。
“如果你不放心,那就再留院观察一下。”医生无奈道。
“好好好,你给我办住院吧。”
听邵竞说完,周明希皱眉:“就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住院?”
“你别跟她犟。”虽然邵竞也觉得丈母娘有点小题大做,被害妄想症,可这母女俩经常一言不合就吵起来:“老人家花钱买个安心。”
周明希烦躁地点头。
包扎完,她去办住院。
“我明天还得上班,今晚陪不了你,让我爸来吧?”病房里,她闷声道。
“不用,你给我请个护工就行。”
“也好。”
回家路上,周明希明显心情不佳。
“我其实有点好奇,每次遇到你妈的事儿,你就特别容易情绪化,跟应激一样。”邵竞打破沉默。
“因为我小时候她就是这么对我的,无论我遇到什么事,她都是先骂我一顿,当然,打一棍再给一颗糖。”周明希笑笑:“所以我现在也要这样对她。”
母亲老了,而她已经不是那个弱小无助的小女孩,如今她正值壮年,身份转变,周明希终于能回过头拿捏她。
这是一种扭曲的报复心理。
邵竞扭头看她:“你有没有想过,你小的时候,你妈她可能也不是真的想那样对你,成年人有很多无奈,她一边工作一边要照顾你,你爸又长期不在家……”
周明希闻言,沉默片刻。
“我懂你的意思,我不应该怨我妈,始作俑者其实是我爸。”她低叹。
暴躁的母亲,隐形人一样的父亲,明明她的父亲才是最不负责的那一个,她却把气全部撒在拉扯她长大的母亲身上。
邵竞见她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稍感安慰,又安抚她道:“我明天去医院看妈,你安心工作。”
周明希想到此刻一个人孤零零在病房的母亲,一时又有些不忍。
“你明白吗?我其实很爱她,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去表达。就像,或许她也很爱我,但她从来不说爱我。”
周明希其实也很痛苦,她非常渴望拥有和谐的亲子关系,但这么多年,一直求而不得。
邵竞曾经是她的救生港,他给她许多的爱,那几年她安全感满满,连带着对父母也温和了许多。
可从去年开始,邵竞收回了这份爱,她又变得惶惶不得终日,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她望着窗外,低低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望着那上面的备注,手抖了两抖。
手机在她手里一直震,邵竞看向她:“怎么不接?”
“陌生号码,不是让我买房就是贷款。”她掐断电话。
然而,挂断电话后,周明希又觉得自己有病,程简说到底是她的上司,这时候找她,指不定是公事。
她何必这样草木皆兵呢?
这日子过得可真累啊。
第11章 .给你的婚姻打个分
这一夜,邵竞在主卧洗完澡,跟往常一样打算回客房。
周明希叫住了他。
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这本书邵竞见她已经看了好多天,也不知道看了几页。
屋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这灯是她前几天买的,新欢,有新鲜感,一连几天都只开这盏,邵竞嫌暗,可她喜欢,也就随她去了。
这会儿她就坐在灯下,对他说:“今晚就睡这儿吧?”
周明希这人只要她想,她有一百种方法勾着你。
眼睛一眯,笑容勾成一个特殊的幅度,声音柔一些,轻一些。
她每次服软求和,或者在床事上某些时刻,就会出现这些特征。
邵竞接收到她的讯息,可他没立即答应,他想逗一下她。
“为什么?”他笑了笑,哑声问道。
“又下雪了。”
下雪了,他那屋冷,她被窝也冷。
都是老夫老妻了,连躺一块儿睡一夜居然也需要理由。
邵竞上了床,她放下书,顺势枕着他胸膛。
“你明天去的时候给她带份早餐,我妈这人特别挑剔,她肯定吃不惯医院的东西。”她打了个哈欠:“她太能折腾了,明明可以回家,非得住一晚。”
“你有多久没去看她了?我说的是,去她家。”邵竞问。
周明希认真想了一下,自从她妈跟她爸分居,自己一个人搬到西城区的小两居,印象中她只去过两次。
一次是今年过年,一次是去年她刚从新疆回来。
过年那次,母女二人难得和谐地吃了顿团圆饭,看春晚的时候,周明希一直在玩手机,她妈看不过去,说了她几句,于是又吵了起来。
她跟她妈像是天生的仇人,没说两句就要吵,两人都是不懂得示弱的暴脾气,吵到最后就看谁放的狠话更多。
最后还是邵竞来了,把她俩强行分开。
而从新疆回来那次,那会儿她还沉浸在跟程简的婚外情中,她很想很想不顾一切回去找他。那次是周明希头回对她妈示弱,她试探地问,如果她跟邵竞离婚了,能不能回她那儿,她俩一块儿住?
她妈当场就拒绝了她。
“你回你爸那儿去,你家本来就在那边。”
这句话,周明希能记一辈子。
也是因为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把她里里外外的热情都浇灭了。
邵竞这种被父母从小到大疼到大的人肯定不能理解,她为什么对她妈总有一种报复心理。
“我不想见她,每次见面我都要花好长时间消化那些负面情绪。她对我爸不满,却把气全撒在我身上。”周明希愤愤道:“我不能理解,都已经互相折磨半辈子了,为什么就是不离婚呢?”
“到他们这个年纪,肯定不会再因为爱不爱的分开,更何况还有你这个纽带存在。”
“可是,我妈已经被我爸蹉跎半辈子,她就应该果断离了,趁现在还年轻,想找第二春也行,不找也行,反正我就觉得她离开我爸,肯定过得比现在开心。”周明希苦笑:“真的,我觉得我妈这辈子就是被婚姻毁了,你不知道我爸那人多混账,年轻的时候经常出差,后来好不容易调岗,回北京了,又三天两头冷暴力。”
邵竞说:“离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以前不离还能说是为了我,现在我都这么大了。”周明希恹恹道:“我是真心希望他俩能放过彼此。”
邵竞没接这话茬。
半晌,周明希才听到他问:“那你呢?”
“什么?”
“你对你的婚姻,满意吗?”
他们很少谈这个话题,因为彼此都不是能把对方的意见听进去的人。
“这是在做满意度调查吗?”她抬头看他。
邵竞对她笑了笑:“给你的婚姻打个分。”
“满分多少?”
“100?”
“那我打……69。”
是及格的,但距离优秀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邵竞没想到分数这么低,但他也不恼:“有点低。”
“算了,75 吧。”周明希推翻之前的打分:“可以给到 75 分。”
“看来你对我也有很多不满,说说看。”
周明希转着眼珠子,心想该从哪里说起,该说真话还是假话。
“说。”邵竞催促。
“你总是很忙,对我关心不够,咱俩之间的无效沟通太多,还有……”她顿了顿。
“还有什么?”
她没立即回答,而是笑了。
邵竞见她笑得一脸莫名其妙,眉头皱起,放在她脖子上的手用了力:“继续说。”
“你在床上永远就那两个姿势。”周明希在被他掐窒息之前,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
这话侮辱性可太强了。
下一刻,邵竞松开她,下了床。
“喂,你去哪里?”周明希望着他的背影喊。
主卧门被他摔上,周明希躺在床上,笑得极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