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玫瑰香夹杂着啤酒的麦香,能唤醒他脑海里那一抹惊艳的红,至此一生,都很难忘。
程简盯着她的唇,眼神暗了暗,他没说话,而是抬起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欺身吻住她。
那一天,她很热情,他也使出浑身解数取悦她。
两人床也没回,就在地板上,她那件红色连衣裙在他手中褪去,他像是在撕碎一朵玫瑰花,一瓣一瓣剥落,再直捣花心,他们彻底放纵。
花朵出了汁,落在身下的地毯,落在彼此身上。
他们出奇的合拍,基本不用磨合,第一次便同时攀顶。
最后那一刻,她双腿死死缠住他的腰,躺在他怀里笑,明烈又肆意的笑。
新疆夏季日落时间是晚上 10 点半,那晚,他们结束时,天还大亮,她突然问,想不想骑马出去走走?
她问完,也不等他回答,已经起身穿衣。
她背对着她,将那件红色连衣裙套上,又穿了件棕色夹克外套,套上短靴,转头见他躺在床上没动,催促道:“再迟点儿看不到日落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傍晚。
库尔德宁的黄昏从雪峰之巅流淌而下,东边山坳已漫起蓝紫的雾霭,牧民策马踏过金色草浪,羊群慢悠悠往毡房走,马匹在河边喝水,溪河倒映着霞光。
毡房飘起炊烟,三两个孩童正站在羊群旁玩石头。
那一刻,程简好像头一回入世,他望着眼前的一切,第一次感受到了平静。
那个傍晚,他跟她共骑一匹马,穿越云杉林,到达库尔德宁后山,他们在马背上喝酒,接吻,看日落……
一根烟抽完,程简从回忆抽身。
隔壁的男欢女爱还在继续,他掐了烟,揉了把脸。
有些人,初见太过惊艳,往后余生,都要为了那“一眼万年”而遭受惩罚。
离别那天,在乌市机场的停车场,他看着她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哪怕知道她是水,是风,他根本抓不住,但是,当头顶一架又一架飞机掠过,他还是痛苦得难以呼吸。
那痛苦来自于,或许他跟她此生再不复相见,那样惊心动魄,彼此燃烧的十五天,再也不会有。
中国这么大,他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她,后来他去云南,去西北,脑海里那一抹红,一直跟着他。
他很想忘掉她,可他又舍不得忘记她。
回到上海后,他身上又多了另外一种焦虑和执迷,明明是去散心,却带了更深的疲惫回来。
他又把自己化作工作狂,用无穷无尽的忙碌,去挤压她在他脑海里的留存时间。
然而效果甚微,那些记忆随着时间推移,只会越来越清晰。跟她在一起的那 15 天,像是他人生里所有的高光。
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能记得。
他就这样熬过了几个月,直到在北京的老胡同,在雪花漫天的街角,他意外看到一道背影。
他惊喜,也幸运,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跟她有几分相似,对他来说已经很知足。
直到他去公司上班,他在电梯里遇见她,他恍惚的有一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窃喜。
然而命运弄人,他看到她手上的戒指时,心跳忽然骤歇,胸口憋闷得难受。
她居然已经结婚,还是在三年前就已经结婚,丈夫还是她的初恋。
可他不甘心,也不服气,更不想放弃,所以他妄图给自己一次机会,他不在乎自己道德与否,更不在乎把自己活成一个第三者。
只要她心上有他,哪怕一点点,这就够了。
他无数次试探,在她心里,他到底还有没有位置。
所以他撩拨她,逗她,就是想反复确认,他是否还有分量。
办公室里那些对峙,他从来不当真,因为他知道她的矛盾跟口是心非。
然而,就在今天,她在海景餐厅说的那些话,真正让他走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就那样坦荡又坚定地选择了她的丈夫。
他感觉到窒息,脑海里的那抹红,化成了利刃,朝他砍过来。
他想起自己这些天的魔怔,又想到他们往后的人生里,再不会有任何交集,他感觉自己像经历了一场天崩地裂的失恋。
可能她永远不会懂,她是唯一一个看穿他骨子里疯狂,也懂他内心寂寞的那个人。
他们明明是彼此唯一的同类,可是现在,她要转身离开,回归家庭了。
然而,下午在海景餐厅里他有多绝望,此刻,他就有多惊喜。
他们的那场争吵,燃尽了婚姻的底色,也点燃了他的爱欲。
他知道了她所有掩盖在热烈面貌下的伤痕,也明白她注定无法接受被忽视的命运,他更知道,他自己要比她那个婚前婚后两幅面孔的丈夫,要好得太多。
黑暗中,程简无声笑了笑,他想,相比起邵竞,他觉得他更适合当她丈夫。
第32章 离婚?还是继续过?
周明希醒来时,邵竞并不在房内,她呆坐在床上,松了口气。
一夜荒唐过后,如何面对丈夫,成了眼下最让她头疼的问题。
昨晚话赶话,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了。
吵架时情绪上头,那些话都是奔着要让对方去死说的。
她知道自己卑劣,但也不完全就那么坏,其实她内心还是想修复这段婚姻。
可惜,这种涉及原则问题的大事儿,现在好像也轮不到她做主。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能接受。
只是,她希望,如果真要结束,能以一个平稳的状态去结束。
洗漱完下楼,民宿内静悄悄的,院子里还留着昨夜聚餐喝完的空酒瓶,阿姨正在打扫卫生,见到她,问她要不要给煮碗面?
周明希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吃午饭,她摇了摇头,一个人往外走。
今日烟台的温度比昨天还要高,游客比昨天少了些。
走着走着又到那家海景餐厅,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餐厅人少了许多,安静了许多,她踩着木楼梯上楼。
今天她依旧打算在微醺中度过,只要喝醉了,烦恼就追不上她。
刚上二楼,只有寥寥几桌客人,她走去昨天那张桌子,却没想到,程简正坐在那儿。
周明希正想离开,看到他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她听到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他很严肃,像在办公室那样严肃,严肃到她以为这是要给她布置工作任务。
周明希迟疑片刻,还是朝他走了过去,在他身侧落座。
两人安静看海,谁也没先开口。
麻烦一个又一个接踵而至,是的,她此时把邵竞跟程简都视作“麻烦”。
有时候想想,之前程简那句话说得很对,他们谁也没错,是婚姻制度的错。
一夫一妻制让她遭受了许多委屈,假如能一妻多夫制,邵竞在北京,程简则放置在新疆,或者邵竞在海淀,程简在朝阳,这样能免去她许多烦恼。
她很确定,在摊牌过后,她对感情一事有点想摆烂。
眼下这道情感难题就跟高中的数学大题一样,不会做就先放一边,先把简单的会做的先做了。
她有其他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不能在这一摊情感滩涂里越陷越深。
正胡思乱想,便看到程简开口:“昨晚……”
她应激反应一样,拧头去看他。
在阳台她朝楼下张望,没看到他身影时,周明希依稀就能猜到,他或许已经回房,或许已经听到她跟邵竞的争吵,以及后面发生的一切。
“你都听到了。”
“你们声音太大了,很难不让人听到。”他淡淡道。
周明希笑了笑,招手跟服务员要了一瓶酒。
“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个事儿?”她问。
程简没搭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到她手边。
“我相信昨晚那种时候,你们很难会考虑到安全措施。”他盯着她的脸,正色道:“接下来的工作有多重要你肯定知道,这种时候,保护好自己很重要。”
周明希盯着手边那一盒 24 小时事后药,觉得他的话又荒谬又合理。
“你是以什么身份给我送这个药?”她看着他,笑问:“上司?还是情夫?”
程简笑了:“你昨天都把话说到那样儿了,我对你现在半点非分之想都没有。”他顿了顿,严肃且认真地说:“你之前说得很对,我到公司,是背着任务来的,而且只有一年的时间……”
“你是《时空旅行者》这个项目的核心成员,这种时候,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盒药:“程总破费了,要不是您,我都想不到这个事儿。”
话虽如此,其实周明希早就已经有这个打算。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要孩子,或者说,她从来没考虑过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