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竞换好,重新将热水器打开,回过头对她道:“应该可以了。”
“谢谢。”
她回到浴室,拧开水龙头,水很快热了起来。
洗完澡,周明希回房,路过阳台时,见他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正把在烟台穿过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
邵竞抬头,见她正盯着他看。
“你的外套我没放,我知道那件要干洗。”他说。
他忽然变得这样,周明希反倒有些不适应,也不知道他现在是认错后的改正,还是短暂反省后的谄媚?
如果他真的愿意努力调整自己在婚姻里的态度,那么可喜可贺。如果只是为了掩盖婚姻下的暗流涌动,那他大可不必。
周明希没搭腔,进了卧室。
北京天气热了起来,她盯着床上的牛奶绒四件套,打开衣柜。
邵竞进房时,见她正在换四件套。
看着摆得整整齐齐的两床被子,他眉头皱了皱。
为什么要准备两床被子?她想分房睡?
厨房里,邵竞盯着翻面的雪白面饼,明明肚子很饿,但看着就特别没食欲。
他想起在烟台那几天,虽说争吵得厉害,可哪怕是最狼狈最尴尬的时候,她都让他触碰到了欲望的高点。说来好笑,最震怒的时候,反而让彼此人生第一次体验到了爱欲之于凡人的意义,宛如抬手够星辰。
明明那个时候,他们还同床共枕,她后半夜还躺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而回到北京之后,竟然要分房?
哪怕她问他一句愿不愿意分房呢?问都不问就把他一脚踢开。
可是转念一想,当初似乎是自己先提出分房睡的,想到这里,邵竞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将面捞起,魂还在游移,虽然他还没想好他们之间该何去何从,但眼下,他觉得最重要的是,要回到她的床上。
门铃声响起,他回过神来,刚要去开门,但周明希快了一步。
他吃自己煮的面,她吃外卖,两人占据餐桌两头,各吃各的,谁也没说话。
很快,周明希吃完外卖,收拾好她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回了房。
吃完面,洗完澡,邵竞拧开次卧的门,果然,他的枕头跟被子此时正放在那床上。
这哪里像夫妻?这根本就是合租室友。
他揉了把脸,脑子高速运转,想找到一个合情合理又不伤自己面子的理由回主卧。
洗漱完,周明希打了个哈欠,心想今晚一定要早点睡。
正涂抹着身体乳,见房间门打开,那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他的枕头跟被子。
两人无声对视。
周明希抚摸着脖子上的细纹,淡淡问道:“你睡这儿吗?”
邵竞将自己的枕头放在她枕头隔壁,闻言沉声道:“隔壁太冷。”
“今天北京 25 度。”
“客房的床单还没洗。”
“有备用的。”
“……”
他没再说话,直接上了床。
周明希没搭理他,晚间护肤流程走完,也上了床。
夫妻二人靠着床头,一人玩手机,一人玩 iPad。
周明希打开《时空旅行者》APP,想趁睡前这点时间再玩一把,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灵感。
明天有例会,她要把本周的工作安排报告给程简,眼下她对新角色的设计毫无头绪,到时候别被他问几句就露了怯,多做点准备工作没坏处,有备无患。
玩了一把游戏,抽了几张卡,没一张是她想要的,越玩越烦躁。
怪不得业绩一天天下滑,这抽卡的命中率比中彩票还难,摆明了要从用户口袋里抢钱,这种吃相实在太难看。
而且那几个男性角色怎么越玩越觉得人机感特别重?她扔下 iPad,看向邵竞,突然发现游戏里面其中一位高冷学霸设定的男性角色,和她丈夫几乎一模一样。
这下更加烦躁。
又想起前一阵子姜望舒跟她吐槽过,年轻时候大家都喜欢高冷男神,而现在的市场,大家更喜欢热情开朗,有话直说的小狼狗。
以前他们读书时疯狂追捧的高冷男神,现在人称 strong 哥。
时代发展太快了,连她喜欢的男人类型也在变,一切都在变。
想到这里,周明希长长叹了口气。
邵竞听到她的叹气声,目光幽深地看向她:“跟我待同一张床就这么难受?”
周明希还沉浸在对庄总的辱骂里,闻言,抬头看他。
她有点茫然:“你刚刚说什么?”
邵竞觉得她这幅表情写满了对他的鄙夷,他沉声问道:“你是不是更喜欢分房睡?”
周明希这回终于听清了,她想了一下,点了头:“对。”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挑破和不挑破,人的心境不一样。不挑破的话,还可以假装无事发生,一旦挑破,两个人瞬间有了芥蒂。
至少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无法再像过去那样亲密无间,眼下共处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她想起那句古话,“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心想这根本就是条自欺欺人的悖论。
何况她还在想游戏的事情,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面对她的坦诚,邵竞越发难堪。
“所以你要回客房吗?”她问。
邵竞抿唇不语。
周明希烦躁得想去抽烟,一想到已经洗漱好,算了,睡觉。
她手一伸,关了灯。
屋内一片漆黑,周明希合上眼,生平第一次,她觉得身下这张昂贵的床垫那么不舒适,硌得她全身酸痛,她隔几分钟便要动动身子,明明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子里一刻也不得停歇,一会儿想起跟邵竞的争吵,一会儿想起跟程简在海景餐厅那段谈话,一会儿又想到新角色的设计稿。
她无意识又叹了口气。
叹气声刚落,身侧的男人猛地掀开被子,她听到他起床,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独占一张床,她伸直双手双脚,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知道他在闹脾气,可她不想去哄他。
她再次合上眼,又是半小时过去,依旧无半点睡意,周明希正打算起来吃颗褪黑素,手机突然狂震起来。
谁会在这个点给她打电话?
一看,孙文言,她连忙接起。
孙文言那头说得断断续续,可能是信号不好,周明希只听到什么“闹鬼”“快来”“我家”。
这通电话给了她一个充分的不需要再强迫自己入睡的理由,给了她一个合情合理不用再在家待下去的理由。
周明希开了灯,迅速换好衣服。
客厅里,邵竞正抽着烟,听到声响,他看过去。
本以为她是想过来叫自己回房,心里正窃喜,可看到她身上的衣服时,他呼吸一窒。
“你要出去?”他冷冷地看着她,哑声问道:“不是说已经断了? ”
周明希没想到他在客厅抽烟,闻言,她脚步微顿,握紧手中的手机:“孙文言出了点事儿,我要出去一趟。”顿了顿,她又加了句:“行吗?”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打电话给她,让她跟你说。”
邵竞没吭声,她径直走到玄关处换鞋。
身后,那男人又问:“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应该不回了,我得去陪她一晚上。”
凌晨 12 点半,周明希下楼打了辆网约车,直奔孙文言家。
孙文言的出租房在回龙观,这个点从她家过去一路畅通无阻,半个钟便到。
那女人穿着熊型毛绒睡衣,在小区门口接她。
下车后,周明希一把将她搂住。
孙文言面对突如其来的拥抱,僵住在原地:“咋回事儿?”
周明希将她搂紧,头埋在她脖子,好一会儿,才松开她。
孙文言盯着老友大笑的脸,皱眉:“你中邪了?”
周明希摇头:“我就是突然有点感动,谢谢你。”
“感动什么?谢什么?”孙文言摸她额头。
周明希笑了笑,转移话题:“刚刚你电话里没说清楚,怎么回事儿?”
孙文言带着她往里走,边道:“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我那套房子比别人家的便宜,我问过左邻右舍,他们的租金都要 5500,就我那套 4500。”
周明希点头,还是不理解这跟闹鬼有什么关系。
“原来我那套房死过人。”孙文言压低声音,神神叨叨。
周明希盯着她头上两个棕色耳朵:“什么玩意儿?”
“一个高三的女生,跳下去了。”孙文言拉住她的手:“我就说最近几天总觉得有人在我耳边背文言文,可能是快到六月,马上高考,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