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烦躁的是,原本绕一圈也就仨小时左右,今天愣是一单便跑了一个下午。
220块钱还不够她一天的生活成本,于是今晚又在这附近支了个摊算命,说来也怪,人流很大,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有消费欲望。
眼看颗粒无收,正想收摊,突然有个女人在她摊前驻足。
孙文言见到那女人的第一眼,便觉得她非富即贵,虽然她穿着朴素,看着 30 出头,但身上有股老北京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当然这些感觉都很客观,最直观的还是她左手戴了串翡翠珠子,恰好孙文言最近对这些手串有点研究,哪怕灯光昏暗,但从那翠绿的光还是能认出,那是顶级翡翠,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么一小串珠子,至少价值百万。
女人看着她,问道:“你这个算命怎么收费?”
“您想算什么?”孙文言说:“一般是 100 元 3 个问题。”
女人看着她笑了笑:“我就一个问题,您帮我算算。”
“您说。”
“我明天的谈判,顺不顺利?”女人问。
谈判?孙文言又看了她一眼。
女人长相很大气,再加上气质特殊,心想自己该不会是碰到什么大人物?
孙文言拿出铜钱,往半空中一扔,看着手中的卦象,皱了皱眉。
那女人见她皱眉,柔声问道:“结果不好吗?”
孙文言抬头看她,直言直语:“您最好还是改期。”
女人问:“改到什么时候更好呢?”
“最好是……下周三。”
女人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她又恢复一贯的神情:“我知道了,谢谢你。”她说完,掏出手机扫码。
“所以,她给你打赏了一千块钱?”周明希听完,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我当时也觉得特别惊讶,毕竟像我这种半吊子,平时也就帮粉圈算一下哥哥姐姐的恋情番位,你知道的,我连普通人的姻缘都算不准。”孙文言顿了顿:“其实我今晚跟她说的那些话也未必准,可她好像真的信了,还给我打了那么多钱,要是不准怎么办?她要真信了我的话,耽误了她的工作怎么办?”
来酒吧这一路,孙文言脑子里一直都是那个女人。
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但就怕好心干坏事。
“别想了,或许她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只是想你帮忙确定一下。”蒋微道。
孙文言喝了口酒,咧开嘴笑:“有道理。”又问蒋微:“你今天第一天入职,感觉怎么样?”
蒋微喝了口酒,笑了笑道:“挺好的。”
“‘折光‘出了名的血汗工厂,我在那会儿就没试过晚上 10 点前下班。”
周明希闻言,打了个酒嗝,呵呵笑道:“之后可能 10 点下班都算早。”
“新来的老总比之前那位还能整事儿?”孙文言撸起袖子:“你把他八字告诉我,我给他算算,他克不克你。”
周明希对她翻了个白眼:“我们什么关系啊,我还能知道他八字。”
蒋微闻言也哈哈大笑:“我感觉程简也没那么可怕,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刚来第一天。”
到目前为止,程简释放给她的善意,比恶意多。
周明希盯着台上摇头晃脑的歌手,低声说了句:“他比庄总还是要好不少的。”
三个女人一人一杯酒,聊起职场,聊起生活,有说不完的话。
这一夜,一切都很美好,除了台上唱得半死不活的民谣男歌手。
今夜的驻唱说实话水平有点差,孙文言听着也觉得膈应耳朵:“我就不爱听民谣。”
“哪有文艺青年不爱听民谣?”周明希笑她。
“穷酸。”孙文言话音刚落,就见有个穿着 Lolita 服装的女孩儿风一样冲上台,薅着那男歌手的长发,将他一把扯下台。
闹剧发生得太快,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两人在台下扭打了起来,最后居然是女孩占了上风,男歌手被她推搡着出了酒吧。
仨女人目不转睛看着这场热闹,直到俩主角消失,孙文言才喝了口酒,笑道:“估计又是养鱼被发现了。”
台上没了歌手,音乐还在播着,刚好切了歌,熟悉的前奏响起。
周明希正出神,孙文言推了她一把:“这不是你跟你老公的定情曲吗?现在是不是听着特别扭?”
蒋微问:“这是什么歌?前奏还挺好听的。”
周明希目光闪烁:“《开往春天的地铁》”
孙文言笑着推她:“去呗,你上去唱,就当救救场。”
羽毛球馆内,两个男人还在酣战。
今晚这场球邵竞打得并不爽,他频频走神,好几个球被程简杀得措手不及,打了一个多钟,输多赢少。
邵竞还在恋战,却见对面的男人朝他打了个手势,接电话去了。
程简这个电话一讲便是半小时,估计是公事。
羽毛球场已经到关门时间,邵竞收拾好东西,付了钱,走了出去。
把球拍放进后备箱,他掏出手机,望着干干净净的手机屏幕,眉头皱起。
她没有回电话,也没有回信息,如今人在哪里,今晚还回不回家,他一概不知。
今天早上他明明说了下班去接她,他都光明正大对她示弱了,见她没反对,他以为她会等他。
因此他还特地定了最近很火的朱光玉火锅,她最爱吃的一家火锅店,他想,等吃完火锅,他们可以在附近逛逛,再开诚布公地聊一次。
她昨晚一晚没回家,他整夜睡不着。他想了整整一夜,他确定自己还爱她,并不想跟她分开。
虽然他依旧时不时想起她出轨这件事,每次想起来,他就会患得患失地焦虑,也会情不自禁地将自己与那个他并不认识的男人做“比较”,但他相信漫长的时间可以消化这一切。
这个坎,他有信心自己能迈过去。
然而,相比较他的反思,她呢?她是否也在反思自己的婚姻?在反思自己?
如果真有反思,为何只一味地逃避?
越想越觉得烦闷,邵竞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
程简处理完公事,往回走,见那男人靠着车,烟雾缭绕。
能看得出,他今晚的状态不佳,想必感情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他,正所谓敌人的失败就是自己的成功,程简对于这个发现感到开心。
靠近邵竞,本意是想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一个女人喜欢的男人,基本都是同一个类型,周明希也不会例外。
他跟邵竞身上肯定有同样的东西吸引到她,当然,他也想知道,邵竞比他强在哪里,毕竟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程简从来不觉得,挖墙脚是一件多么可耻的事,这件事对他最不公平的地方在于他比邵竞晚了几年遇到她。
假如两人同时间竞争,他觉得自己未必会输。
甚至,他觉得,在灵魂匹配上,他跟周明希才是高度统一。
程简收起上扬的唇角,走上前去:“去喝一杯?”
刚好酒吧一条街就在附近,那边的热闹声穿过红砖墙,传了过来。
邵竞掐了烟,两人并肩往那头走。
夜风清凉,什刹海旁柳絮纷飞,邵竞默默走着,突然想起,他跟周明希上一次来这边,还是三年前。
那会儿刚结婚没多久,碰巧遇到全城封控,两人被迫待在家好长一段时间,把她憋得不行,后来,解封的当天,她说什么都要出来逛逛,车子开着开着便到这附近。
那是个隆冬傍晚,什刹海结了冰,许多人在冰面上玩滑冰车,她也想玩,于是租了两台车。
那种久违的自由让她完全放飞自我,那天的人特别多,她穿了件橘色的羽绒服,坐在滑冰车上,穿梭在人群中。
邵竞明明一直盯着她,可总是眨眼间,她就消失不见。
他满场地跑去找她,最后才在一堆小孩儿中间找到她,她正跟几个七八岁的小孩比赛谁最快到终点。
那场比赛持续了四十几分钟,最后她赢了所有小孩的棒棒糖。
见有孩子皱眉想哭,邵竞啼笑皆非,想看看她如何收场,只见她跑到一旁去。
再回来时,手上拿着好几串糖葫芦,她把糖葫芦送到每一个孩子手里,当然,也少不了给他一根。
那时候,她像个孩子王,幼稚但有趣,在一群低龄儿童中,像一个闪闪发光的大姐大。
后来,他们滑完冰,她说想去喝酒,于是两人在后海找了间酒吧。
那时候整条街上都是人,每间酒吧爆满,所有人都在报复性消费。
他们好不容易在一家小酒吧找到两个空位,台上歌手正唱着赵雷的《鼓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