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一边喝酒一边跟着唱,她的快乐肉眼可见,兴许是她唱得够大声,那男歌手邀请她上台献唱一首。
周明希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怯场,大大方方上台去,她拿起话筒,唱了一首《我的祖国》。
她唱得明亮又昂扬,声音穿绕在现场,仿佛那铿锵有力的歌声能驱散那三年的阴霾。
在场所有人跟着她一块儿唱,爱国之心澎湃而起,氛围一下推到最热烈。
那天明明灭灭的灯光下,邵竞看到的是一个鲜活的,快乐的,积极的,无忧无虑的周明希。
而这个周明希,什么时候被他搞丢了?好像真如她所说,她那无忧无虑的笑容被定格在婚姻第二年。
他突然想起去年,他一直在加班,但好像无论多晚回家,桌子上总有饭菜,他的衣物永远清爽整洁,家里地板永远干净。
邵竞努力去回想,这两年来,她有没有在自己面前再肆意地笑过?可任凭他绞尽脑汁,他脑子里出现的更多的是她在深夜的书房痛哭,她一个人默默在阳台抽烟……
走在身前的程简突然停了下来,邵竞从回忆中抽身,也站定。
见程简一眨不眨地看着正前方,他扭头,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往里面看,这一看,他脸色变了又变。
台上,他那个不愿意回家的妻子,正忘我唱着歌。
“我等了一天一夜,等开往春天的地铁,我不怕用任何代价,只是我害怕自己对付不了牵挂,我已经等你找你追你用尽所有方法。”
歌声穿透玻璃窗,直抵程简的灵魂。
他望着台上的女人,嘴角带着一抹笑,那段独属于两人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坦克 300 里单曲循环《开往春天的地铁》,她一边哼着歌,一边让他把车开到世界尽头。
所以,不仅他没忘,其实她也没忘记那一段往事。
程简看了身侧失魂落魄的男人一眼,心想,这个男人确实怪可怜的,他根本不知道,他妻子的心已经完全不在他身上。
不过,他也不算太可怜,毕竟还有他这个第三者,尽心尽责陪他打球,陪他散心。
在这个初夏的深夜,缠绵的歌声中,玻璃窗上同时映出两个男人的脸,一个失意,一个得意。
第36章 . 你跟我回去?还是留下来?
说实话,周明希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唱这首歌的时候,同时看到那两个男人。
他们站在台下,纷纷看向她。
如果此刻,邵竞把目光往左边挪几寸,他就能看到程简的情深,还有那眼神里藏不下的暧昧。
或许,他就能因此猜到些什么,可他没有,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婚外情被她玩成狼人杀,还挺有意思。
话说回来,这俩为什么又一同出现?
邵竞跟程简的加入,让这个酒局热闹了起来。
孙文言不知道跟在邵竞身后的男人是谁,觉得他皮相上等,一直盯着他看,直到蒋微喊了声“程总”。
原来这位就是新来的那位老总,孙文言瞬间没了兴趣。
程简倒是兴致很高,对蒋微点头示意后,喊住了服务员,让她上酒。
酒精催化情绪,让一切不合理都能变得合理起来。
孙文言喝多了几杯,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会儿看到邵竞,便想起周明希的控诉,于是揶揄道:“邵总这么晚还在外面浪?不回家啊?”
邵竞目光一直落在台上的女人身上,闻言转过头来,看向孙文言,这当中的火药味,他是闻出来了。
邵竞喝了口酒,笑笑:“昨晚她在你家睡得好吗?”
“很好啊,她今天早上还说,昨晚那一觉是她最近一个月睡得最舒服的一次。”
一旁的蒋微听到他俩的对话,随口问了句:“昨晚明希在你家睡?”
“对。”孙文言说:“我那儿最近一直闹鬼。”
这时候酒上桌,程简给他们一人拿了一瓶:“闹什么鬼?”
“程总对鬼神也有研究?”孙文言笑问。
程简摇了摇头,笑了笑:“不算有研究,只是有点兴趣。”
“我最近老觉得有人在我耳边背《蜀道难》。”孙文言盯着邵竞,“我一个人住还挺害怕的,就想让你老婆陪陪我,不介意吧?”
“她帮不上忙,你是做这一行的,不知道怎么驱魔?”邵竞淡淡道。
孙文言说:“算命和驱魔是两个学科,我没学驱魔,不过我倒是能算出来某些东西是人是鬼。”
俩人之间的针锋相对蒋微察觉到了,她不明白孙文言今夜为何对邵竞气性那么大。
不过蒋微也是个聪明人,寻思着估计跟周明希有关。
蒋微笑了笑,看向邵竞,转移话题:“听说这首歌是你俩的定情曲?”
程简正喝着酒,闻言心一跳,以为是幻听,他正想回答,没想到身侧的男人应声:“对,是我们的定情曲。”
程简怔愣片刻,反应过来,仰头喝尽了满杯的酒水,酒水的涩和烈,从喉咙往下烧,他感觉他的身体仿佛被扔进火炉。
台上一曲终了,周明希走下台,回到卡座,眼睛在两个男人脸上穿巡,总觉得气氛有点古怪。
“在聊什么?”她在孙文言跟蒋微中间坐下。
“正聊到这首歌。”邵竞看着她:“我们第一次接吻,是在北锣鼓巷一家咖啡馆,你还记不记得?”
周明希拿酒的手一顿。
冰凉的液体入喉,她眼角余光刚好看到,程简朝她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这样的笑,让她想起在北京再次遇见他时,他的疯狂和放肆。她忽然心一紧,怕他发疯,于是想转移话题。
谁知蒋微饶有兴趣道:“说说呗,一定特别浪漫。”
邵竞回忆起往事,脸上带着一种朦胧的幸福感:“我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在什刹海。”
邵竞还记得,那时候是夏天,端午节,那个傍晚的日落特别美。
那会儿刚确定关系,他们还没有过真正的肢体接触,两人纯情得对视一眼便觉得无限满足。
那天熙熙攘攘的游客一直将他朝她那边挤,可他只敢伸手,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后,他甚至不敢去牵她的手。
后来她提议往铃铛胡同那边走,那边人少点儿。
他点头,带路。
胡同口有个老爷爷在卖老北京冰棍,他猜她应该想吃,于是停下来买了一根。
她咬了一口,又放到他唇边:“你吃吧。”
邵竞接过:“你不爱吃冰棍?”
“不是很喜欢。”她摇头:“太甜了。”
他盯着她咬过的缺口,将那根带着淡淡奶香味的老冰棍放进嘴里,很甜很甜的味道,甜得让他想大笑。
铃铛胡同的傍晚很安静,没什么游人,两人慢悠悠走,走到胡同另一头,邵竞吃完了老冰棍。
说到这里,邵竞抬头看她,笑了笑:“我还记得,你当时问我冰棍好吃吗,我说甜得让我想哭,你当时一脸无语。”
十年前的事儿了,他还记得很清楚,包括她当时脸上的神情跟语气。
周明希听他忆起过往,默默喝酒,岁月磋磨,把他们纯真美好的感情从珍珠磨成了石头,她只觉得怅然。
她拿起啤酒,又灌了两口。
邵竞收回目光,也喝了一口酒,才继续往下说。
那个傍晚,他们从铃铛胡同走去北锣鼓巷。
正逢北京的花开得正盛,一家咖啡馆前,整面的蔷薇瀑布,周明希忽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以为她是想拍照,于是拿出手机,刚想让她转身,便看到她笑着走进那家名叫“晴天”的咖啡馆。
店不大,有个院子,院子中间有个留着寸头的女生,正在弹吉他唱歌。
“我等了一天一夜,等开往春天的地铁……”
周明希在角落的露营椅坐下来,邵竞见状,坐到她身旁。
有些人一眼惊艳,有些嗓音只听过一次,便能记住很多年。
几年后,周明希兴奋地将他从床上扯起来,凌晨一点半,她拉着他,看一档音乐竞赛节目。
而那个站在冠军位置的女生,正是这个坐在夕阳里,声调慵懒又绝望的寸头女生。
她记住了他们那一天所有的细节,而他好像只记得,他们的初吻。
他的初吻是老北京冰棍混合蔷薇香的味道,带着夏天的热和春天的涩。
他们都是第一次,不知道头要怎么摆,不知道手要往哪里搁,更不知道要不要先拥抱然后再接吻。
或者是学着电视剧上的壁咚,又或者放肆地唇舌相依……
只是一阵晚风,送来一句“我已经等你找你追你用尽所有方法“,他忽然间无师自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