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冲刷着身体,那一刻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无拘无束。
“一到下雨天,我的情绪就特别激昂。”她对他笑道:“我觉得我上辈子应该是一棵树。”
邵竞闻言,内心一动,他哑声道:“那我们往回骑?”
“行。”周明希点头,顿了顿,又道:“要不这样,我们来比赛,看谁先到酒店?”
她以为他会拒绝,毕竟眼下这雨就跟台风要来似的,砸得眼睛都睁不开。
可他点了头:“行,赢了有什么奖励?”
她用唇语说了四个字。
有谁会在暴雨天里逆风骑行呢?除了周明希这种疯子。
现在多了个疯子的丈夫。
雨势凶猛,砸在身上是实打实的疼,眼睛几乎睁不开,微微眯成一条线,他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路灯,以及他妻子那不真实的背影。
她骑得很快,像是为了要夺头奖。
邵竞想让她慢些,可话到嘴边,还是吞了下去。
不要当一个扫兴的人。
她说她是一棵树,现在雨水正在滋养她。
邵竞握紧车把,逆风骑行,风声在耳边呼啸,整个世界像是只剩下他们彼此,他仿佛进入一种很神奇的心流状态。
他突然就有点明白周明希为什么喜欢这样做,那是一种灵魂在抗争,试图突破肉体去对抗天地的一种很神奇的抽离感。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到巷子口时,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点。
周明希极速刹车,望着一地的落花。
她弯下身子,捡起几朵,放进自己的车篮里。
又放了几朵在邵竞的车篮里。
邵竞盯着她看,只见她肉眼可见的开心。
两人浑身上下滴着水,可这会儿谁也不急着回酒店。
小黄车并排停好,他们站在树下,齐齐出神。
夜色暗淡,可是风动,凤凰树摇晃,无数的花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身上,落在他们的脚边。
似乎为他们灰暗的婚姻也染上了一点红。
周明希盯着雨幕出神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是不是特别担心我跟程简会有点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
邵竞看着她,神色莫辨。
“你担心,我跟他走得太亲近,对吗?”她望向他,笑了笑。
他不置可否。
“因为抄袭事件,我的确很感激他。”她笑了笑:“你知道我这个人,特别感性,容易感动,还特别……容易被勾引。”
邵竞只是看着她,没吭声。
他知道,他的妻子并不傻,肯定已经明白,他目前的猜疑。
所以,这趟厦门行,目的是为了稳住他?
让他别再患得患失,别再无止境猜忌下去,以免到时候两败俱伤?
又或者是,这句话是某种暗示。
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墨守成规,一成不变,不懂得勾引,所以……她才被外人有机可乘?
第50章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二婚
第二天,两人睡到自然醒,买了下午的票坐轮渡去鼓浪屿。
恰逢周六,游客很多,拥挤不堪,邵竞将她圈在身前。
好在很快便上岛,到民宿办理完入住后,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
旧地重游,当年许多大火的店铺早就没了。
张三疯,赵小姐,苏小糖……那时候排大长队就为了喝了一杯张三疯的奶茶,所以记忆犹新。
邵竞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两杯鲜榨芒果汁,一人一杯,边喝边往前走。
周明希凭着记忆去找那面“晴天墙”。
这面墙也算鼓浪屿上的网红打卡点之一,红砖墙上写着周杰伦《晴天》里的一句歌词——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她跟邵竞在那句歌词前合过影。
可他们逛遍半个岛,都没找到。
随手拉了位本地姑娘问,那姑娘手一指:“就那儿,歌词早就拆了。”
周明希望过去,热烈浪漫充满生命力的三角梅依旧在,只是红砖墙已经老旧斑驳,歌词被拆卸,墙面挂着一副印着“老厝私房菜”的广告牌。
遗憾事常有,多一件不算多。
两人原路返回,打算回民宿。
或许是天气太炎热,又或许是游客太多,周明希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无趣。
再也找不回当年的心境。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20岁的她为这里的小资情调着迷,29 岁的她看着千篇一律的店铺只觉得乏味。
邵竞看出她兴致不高,提议道:“我记得那边有个美术馆,过去看看。”
周明希不想扫兴,被他牵着走。
去往美术馆的路上,路过一栋欧式别墅,里面传来琴声。
管风琴弹奏的《lalaland》,很动听。
周明希脚步微顿,拉了他一把。
邵竞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别墅门口竖着一块婚礼立牌。
周明希往里边张望,原来是在办草坪婚礼。
碰巧轮到新娘讲话,他们没立即离开,而是站在那儿,静静听着。
新娘说,她跟先生初见于 2018 年的鼓浪屿,彼时她失恋,先生失业,两个失意人在岛上唯一一家电影院一同看了一场电影。
那部电影便是《爱乐之城》,那一场次只有他们两人,他们的票还刚好就挨在一起。
看完电影,两人走出电影院,先生叫住了她,他问她要不要一块儿到海边走走。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她本来是一个警惕性很高的人,可那天她答应了。
两人在海边坐了一夜,聊了一夜,彼此年龄相近,爱好相同,有说不完的话题。
遗憾的是,她早就已经买好隔天的机票回家。
因此,天亮后,两人就此告别。
可命运的安排有时候就是这样妙不可言,5 年后,也就是去年这时候,她跟先生居然在鼓浪屿重遇了。
她觉得这是某种来自上天的暗示,经过一年的相处,他们决定顺从这宿命感极强的安排,结为夫妻……
周明希听到这里,笑了出来。
邵竞不明所以,盯着她看。
“你说,激素上头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儿……”她对丈夫笑道:“因为没得到,所以一直美化,5 年的时间让一次平平无奇的邂逅美化成一段旷世绝恋。”
包括她跟程简,她其实心里明白,他们和那对夫妻一样,也是因为激素上头,激情未尽兴,于是错把激情当爱情。
程简还妄图给这份所谓的爱情,加上独一无二的所有权。可他错了,他不知道的是,哪怕她以后真的跟邵竞走到离婚这一步,她也不会再婚。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二婚。
如今,每一个走入婚姻的女人都不会得到她的祝福,只会得到她的同情。
正如某女星说的那样,无论开始多美好,结果都那样。
美化什么都好,千万别美化爱情。
如今的周明希不想要婚姻,也不想要爱情,她只想要最简单的快乐,男人作为生活调节的快乐。
两人往前走,邵竞捡起方才的话题:“你对婚姻的态度似乎很消极。”
周明希看向他,笑了笑:“说实话,婚姻现在在我看来,就像是人类为了稳定地交配,把另一半冠以爱情的名义,骗入漫长的交配期。”
这话真是血淋淋地往他心脏捅刀子。
周明希继续道:“大部分的男人都觉得,一段婚姻里,男人的核心价值是钱,女人的核心价值是生育,钱换取生育价值,生育价值换取钱,等价交换……”她笑笑:“这笔账是可以算明白的。”
邵竞愣了片刻,才道:“那你觉得,我跟你结婚,也是为了让你生孩子?”
“能让婚姻维持最稳定的状态,前提就是深度利益捆绑。”她淡淡道:“总会有所图吧。”
“就不能是纯粹的爱?”
“爱是最不稳定的东西,随着时间推移,一定会变淡甚至变质。”她笑笑:“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恋爱脑?”
邵竞笑笑,不急着反驳她,只道:“我这个人可能比较保守,我的婚姻观也很保守……在我看来,我在婚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的家庭更稳定。”
“那你知道,你最错的地方在哪里吗?”她问。
“哪里?”他虚心求教。
“结婚后,你把我当成一个妻子,而不是一个跟你平等的人。”周明希盯着脚下的石板路:“你对自己的要求是当好一个丈夫,所以你努力工作,努力维持着我跟你父母的关系,甚至我跟我父母的关系,这些地方你做的确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