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的要求,也是当一个好妻子……所以你会下意识认为,家务应该我来做,或者说我承担更大一部分。以及,之前你觉得到年纪了,就应该要孩子,你换房也是为了要孩子。可你从来没想过,或许我根本就没有生育意愿。”周明希看向他:“发现了吗?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你下意识地觉得家庭的稳固就是靠你的钱跟我的子宫维护起来的。”
邵竞觉得她在偷换概念,他无奈摇头:“我一直都很尊重你,只是有些地方,可能沟通不到位。”
“沟通这种事也是讲究时机的,在我想跟你沟通的时候,你不愿意搭理……”那之后,她也就彻底丧失了沟通的欲望。
干脆摆烂。
邵竞还想为自己辩驳两声,突然被人打断。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眼前的长发少年塞进一张宣传单。
“哥哥姐姐,我们正在举办一个海上音乐会,有没有兴趣来玩呀?”
眼前的少年皮肤黢黑,看着也就十五六岁。
周明希看了一眼传单:“五月天?”
五月天已经沦落到需要这样派传单卖票?
“是五月夭乐队。”少年露出一口白牙:“现在骨折价,不仅送两张船票,还送两杯冰镇西瓜汁,如果你们不爱喝西瓜汁,可乐也行。”
周明希不太感兴趣,这天儿太热了。
却听到邵竞问:“几点开始?”
少年看了眼手表:“快了快了,5 点开始,还有 20 分钟。”少年卖力卖票:“原价 999 两个人,现在只要 99。”
周明希闻言笑了:“你卖出一张票能有多少提成?”
“10 块钱。”
邵竞道:“行,我们要两张票。”
少年兴奋得一把跳起。
周明希去过无数次音乐会,却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正儿八经的海上音乐会。
一艘帆船停在海上,远远望去,船上放着架子鼓,钢琴等乐器,乐手们也已经就位,正在调试,看着挺像模像样的。
帆船周围环绕着十几艘木质碗状船,跟她之前在越南坐过的簸箕船有点像。
他俩在岸上的碗状船落座,少年拉动绳子,把他们推到海里。
“会翻船吗?”周明希逗他。
“不会,很安全的。”少年指了个方向:“如果真的翻船,我们有救生员。”
他们的船下了水,在海上极缓慢地飘着,周明希环顾四周,其他船上坐着的基本上都是年轻情侣。
已经快到落日时分,太阳不再暴晒,海风徐徐,还挺舒服。
喝了口冰镇西瓜汁,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音乐会开始了。
“亲爱的朋友们,大家好吗?”主唱激情喊麦,下边稀稀拉拉几句回应。
周明希笑了,加上她跟邵竞,在场的观众目测不超过 50 个。
“非常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音乐会,我们的乐队刚成立 28 天,虽然成团时间短,但我们对音乐有绝对的热爱!”
底下终于有了些喝采声。
包括周明希,她突然觉得这张票还是挺值的,为这群年轻男孩女孩的梦想买单。
“闲话少说,接下来,我们就开始今天的第一首歌。”
前奏刚响起,身旁的女孩儿突然尖叫。
周明希笑问:“这是什么歌呀?”
“《盛夏光年》啊!”女孩激动道。
五月夭唱五月天的歌。
“放弃规则,放纵去爱,放肆自己,放空未来,我不转弯,我不转弯……”
乐队确实有两下子,前奏很燃,只是主唱差了些,两声“转弯”都破音了。
不过问题不大,氛围还是很火热的。
周明希隔壁船上两个女孩大声跟唱,其中一位还站起来跟着音乐扭腰。
她靠在邵竞怀里,心想,这时候要是来瓶啤酒,那简直无敌。
说什么来什么,方才派传单的少年划着皮划艇过来,皮划艇上放了一些零食饮品,甚至还有香槟。
移动的海上小卖部,还挺有生意头脑。
“姐姐要什么?”
周明希要了半打啤酒,邵竞扫码付款,开了一瓶,递给她。
两人碰杯。
五月夭乐队虽然还是一只不成熟的乐队,主唱唱功还有待提高,但不得不说,选的歌都挺有味道。
五月天,周杰伦,陶喆,孙燕姿,蔡健雅,梁静茹……都有涉猎。
夏季,海边,情歌,这三个要素中任意一个,都能构造出许多令人遐想的浪漫。
而今天,三要素齐全。
音乐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还没结束,一直到落日时分。
今天的夕阳是梦幻的粉紫色。
周明希在世界各地看过无数次日落,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她觉得震撼。
整片海湾像是陷入诡异的琉璃幻境,美得令人脊骨生寒。
为了配合这场绝美日落,音乐突然安静了下来。
“日落西山天际一片暮色沉沉,我俩就要走进黄昏,回首多少甜蜜几番哀愁起起落落,始终不悔与你共度此生……”
唱了一下午声嘶力竭的青春情歌,都没有这首动听。
邵竞也听得入神,歌声中,他恍惚地想,他还能见到白发苍苍的周明希吗?等到两人年老古稀,回忆起这段起起落落的往事,最终应该也就一笑而过?
周明希已经微醺,她的头枕在邵竞腿上,抬头望天,半空中像是有火在烧,熔岩红中渗着紫,像是一场毁灭式的辉煌献祭。
“今天的夕阳怎么是这样的颜色?”她喃喃问道。
“估计要刮台风了。”邵竞回过神来,答道。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拉了他一下:“你也躺下来。”
邵竞盯着她的脸,半晌,顺势躺在她身侧。
“我好喜欢这里。”周明希望着天,笑道:“不回去了,今晚就在这儿睡可以吗?”
邵竞看向她:“我也想让这个船往大海中间飘,最好飘到哪个无人小岛。”顿了顿:“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多吓人。”她笑笑:“我连钻木取火都不会。”
他握紧她的手,目光沉沉:“我会。”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她能闻到他喷出的鼻息中带着麦子香。
周明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睛看,她能从他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一场盛大的夕阳倒影。
随即,她手撑着头,侧起身子,指尖抚摸着他的眉毛,一路往下,鼻子,嘴唇。
突然,她吻上他。
邵竞怔了一下,很快,他伸长手,搂住她,加深这个吻。
身下的小船摇啊摇,一阵激烈的晃荡后,船上的人恋恋不舍地分开。
周明希喘着气,笑问:“然后一辈子在那个无人小岛吗?”
邵竞哑声问道:“你愿意吗?”
她轻轻摇头:“那多没意思啊,我们是人,远离了文明社会,那还能当成人吗?到时候茹毛饮血的……”
邵竞转头望天,听她七扯八扯,无奈笑了笑。
半晌,他才道:“其实你知道我在问什么。”顿了顿:“我一直喜欢你,哪怕到现在,我还是想和你白头到老。”
周明希同样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她坦然道:“我心里一直都有你。”
周明希枕着他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我们之间,现在跟将来才是最重要的,你觉得呢?”
邵竞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话,说认真,其实也没那么认真,他能敏锐地感受到她的狡黠,似是而非。
她心里有他,但也有别人。
他也听出了她后半句话的话外之音——如果他跟她还想继续走下去,那重点在于经营这段婚姻,而不是歇斯底里地挖那个男人。
最后,邵竞几不可闻地叹了叹气,低低“嗯”了声。
天色渐晚,周明希突然听到岸上有人在喊,好像是叫他们快些回去,直起身子一看,才发现他们的船居然越飘越远。
她回头去看他:“我们可能真要出海了。”
邵竞气定神闲,将她一把拉回去:“那就出吧。”
天幕完全黑了下来,半空中点点星光。
她枕在他胸前,身下小船晃啊晃,她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催眠方式,突然就想到程简说的悬崖床。
“你知道悬崖床吗?”她问。
“听说过。”
“有人告诉我,悬崖床能治失眠……”她问:“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海拔高,缺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