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好过瘾啊。”河谷里回荡着她的笑声回声。
程简盯着她的笑脸,也笑了笑。
他的唇突然轻轻擦拭过她的脸颊,腰上的手愈发大力地将她抱紧。
她说,她喜欢跳下去前,那种被未知支配的恐惧。
可程简正相反,他更爱这种坠落后,大力回弹的失重感。
那种心脏骤然提起,血液上涌,身体彻底摆脱重力束缚的瞬间,仿佛灵魂被猛地从地面抽离,坠入无垠虚空。
那一刻就像你在人来人往的地球,有人将你,一把推入到不见尽头的宇宙。
以往,他的宇宙里只有自己,无人能跟他共频,甚至身边连一个陪他一块儿蹦极的朋友都没有。
在他短暂的 30 年生命中,他遇到过很多人,他一直在寻找那个跟他一样的,骨子里带着疯狂的人。
可过了那么多岁月,他从未遇到过。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可幸运的是,去年夏天,她闯入他的视线。
他始终相信,人与人之间奇妙的磁场,更相信,爱情的产生只需要在看对眼的那几秒,就可以激发起天崩地裂的碰撞。
在柏世营地的草原舞会,他们话都没说一句,就能从彼此眼神确定,这是同类。
假如灵魂有形状,他们的灵魂那一刻大概率会在库尔德宁草场上举杯相碰。
正如此刻,他又听到彼此灵魂碰杯的声音。
他们多么契合,无死角的契合。
蹦极就是一个魂飞魄散,又灵魂重组的过程。
而双人蹦极,则多了一种黏糊的羁绊。
全程不能松手,因此只能同生共死。
跳前签署的生死状,是交付信任的投名状。彼此脚踝缠绕的安全绳,是斩不断的共生脐带。
周明希全程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结束时,还有些不舍。
安全绳扣解开,见程简仍旧抱着她,周明希看着他,调侃道:“你可别因为吊桥效应就疯狂爱上我啊。”
她以为他会跟以往一样,回她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可这会儿,他的眼神复杂得她根本看不懂。
那种疯狂滋长的毫不掩饰的爱意……她曾经在另外一个男人眼睛里看到过。
与此同时,在她北京二环的家里,邵竞正沉着脸坐在沙发上。
没人知道,上午 11 点,周明希和程简前脚刚走,后脚邵竞已经到家楼下。
邵竞原本买的票是晚上 7 点半到达首都机场,今早不死心再上航空公司 APP 刷新了一下,发现有张早上 7 点的商务座捡漏,于是立即下单付款。
原本想告知周明希他航班改期,字都已经打到对话框里,可很快,又一个字一个字删去。
他提着行李箱上楼,打开家门,直奔主卧。
周末这个点,她大概率还在睡觉。
然而主卧空空如也,她不在。
邵竞返回客厅,目光落在阳台晾晒的四件套上,他走过去,摸了一把,还是湿的。
北京最近都是艳阳天,这个湿度,估计是刚洗好。
他拿出手机,给周明希打了个电话。
那头无人接听,自动转语音留言。
他在阳台站了好一阵,思索她会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去哪里。
边想,边打开手机查看,与她关联的账号并无异样。
毫无头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给蒋微打了个电话,打算以送礼物给瑶瑶为由套点话。
没想到接电话的是林驰成。
蒋微在家,她今天没加班,周明希也没跟她在一起。
挂断电话,邵竞坐在沙发上,转着手中的手机。
屏幕亮了暗,暗了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孙文言。
那头过了许久都没人接,就在他以为电话又会被自动挂断,孙文言才接起。
“周明希跟你在一块儿吗?她电话打不通。”他平静问道。
孙文言今天找了间茶室抄经文,她总觉得自己最近的磁场特别邪门,邪到毛选也压不住。
先是出租屋闹鬼,再是拉黄包车的时候差点被个精神病捅刀子,算命事业也一蹶不振,屡屡出错。
最近她总是心神不宁,真怕哪天被暗杀。
今早,她出门前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表明 6 月是清算月,千万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于是她今天找了个地方抄经文,就是想让心平静下来。
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接到邵竞的电话。
邵竞从来不会直接找她,以往都是通过周明希。
毕竟是最好朋友的丈夫,理应避嫌。
因此,此刻,面对邵竞这突如其来的联系,孙文言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本来想脱口而出,周明希没跟她在一块儿。
可电光火石间,突然想到她被打那晚,这对夫妻跟她一块儿吃宵夜,当时她帮他们看了一下手相。
周明希最近桃花旺盛,而邵竞的夫妻宫则显示,他会有两个妻子……
这思维一旦发散就停不下来。
第52章 高能量女人周明希
孙文言想起周明希留宿她家那个夜晚,她明确说过,她跟邵竞或许要离婚了。
这两人的感情一定是已经出现问题。
周明希不在家,邵竞找不到老婆,想从她这边入手。
今天邵竞这个电话,分明就是查岗。
而能够让邵竞这样兴师动众查岗,是不是周明希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周明希是不是……出轨了?
邵竞正在捉奸,因此要把她身边的朋友先排除一遍。
意识到这一点,孙文言呼吸有些不畅,紧张得手发抖。
她大脑持续高速运转,假如她说了,周明希在她身边,那么她肯定会卷入他们的因果。
假设以后他俩还在一起,并没有分开,那她今天说了谎,欺瞒了邵竞,往后邵竞绝对不会让周明希继续跟她交往。如果真相某天露出水面,她这个“善意的谎言”,或许会成为引爆他们婚姻的导火线。
而假如说了周明希没跟她在一起,实事求是,那会不会给好友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你还在听吗?”
邵竞的话让孙文言回过神来。
她握紧手机,清了清嗓子:“我刚刚在抄经文,刚写完。”
顿了顿,孙文言又道:“她没跟我在一起,应该是给我求平安符去了。她上周去厦门之前,我差点被人捅了,她说等她回来,给我求个平安符。”
邵竞的电话挂断,孙文言盯着手边的经文。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她学艺不精,把行写成彳亍了。
孙文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周明希发了条信息。
一个下午,两人跳了三次,直到周明希彻底过瘾为止。
考虑到周末堵车严重,返程估计要俩小时,程简取消了郊区别墅烧烤。
出十渡景区,开了一半的路,周明希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关着机。
她正想开机,程简却道:“最好等回到市区再开机,苹果手机自带定位功能。”
“不至于吧。”
程简看了她一眼:“只要你用你的帐号登陆过你家里其他设备,设置过共享,他随时可以通过其他设备看到你在哪里。”
周明希觉得有道理,把手机又放回包里。
车子进了四环路,她才把手机打开。
这一看,眉头蹙起。
邵竞居然给她打了 18 通电话。
手机震动,又有几条信息进来。
看到丈夫几小时前给她发的信息,原来他今天改签了,中午 11 点多已经到家。
“邵竞今天早上就回来了。”她对身侧的男人淡淡道。
程简侧过头看她,拧眉道:“你别慌,我们可以对……”
话还没说完,见周明希对她摇了摇头。
她脸上一抹玩味的笑:“程简,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不用担心。”
又把他那条信息看了一遍,周明希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以为只有她在玩变脸游戏,原来邵竞也深谙此道。
他一边答应她,现在跟未来才是最重要的。另一边还是没对她放松警惕,提前改签,却不告知她。
这一刻,周明希感觉,他们夫妻二人的“狼人杀”游戏,远比出轨偷情更荒诞。
当面是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
面对面是甜蜜夫妻,背靠背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种嘴脸。
沉吟片刻,周明希还是打算先给邵竞回个电话。
刚拨出去,身子突然一阵剧烈的晃荡,车子急刹,手机落地。
周明希抓紧安全带,茫然地朝前看,穿着黄色制度的外卖小哥摔倒在路中央,一箱子的餐品洒满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