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没有心气去为自己“辩驳”。
只是,她依旧会把离婚与否的决定权放在他手上。
说实话,走到这一步,她相信,邵竞一定会同意跟她离婚。
而对于她来说,离不离,无所谓。
她不会再围绕婚姻而活,更不会为了这一个两个男人而活。
屋内安静了下来,周明希知道这场架估计已经到尾声。
她正想离开,突然听到开门声。
这种时候她的出现只会让现场更混乱,于是她拉开身后的楼梯门,快速下楼。
在小区门口拦了辆车,司机问:“去哪儿?”
“雍和宫。”
她要去给孙文言求个平安符。
邵竞打算离开,脚已经挪到门口,拧开门把,却没出去。
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程简刚才那句话:“可她凭什么就该多干家务活?凭什么就要围绕你转?”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客厅没一处能落脚,到处都是被砸坏的物品,有被撕烂的书,破皮的抱枕,毛絮纷飞,还有破碎的酒瓶,地板上几滩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满地狼藉,像是被洗劫了一番。
半晌,他折返,拿过一旁的垃圾桶,将那些被损坏的物件一一丢进去。
他无声地收拾好客厅,又回到厨房,料理台也是一片狼藉,方才打得激烈,调味料瓶跌落一地,还有那把刀……那把刀差一点就进了那男人身体里。
收拾好厨房,邵竞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
将一整瓶一饮而尽,这才转过身看他。
程简觉得纳闷,这又是整哪一出?
不过他把家里收拾了也好,一会儿他还得去医院。
这种程度的脏乱杂也不好请保洁,一会儿人上门一看,那么多血,准报警。
朝阳群众就是这么热心。
程简五脏六腑都在疼,这会儿静静看着上方的男人。
他方才已经将最大的怒火发泄在他身上,回家以后,至少可以少一些愤怒给周明希。
而且他既然已经知道真相,像他这种传统爱面子的男人,大概率会选择离婚。
程简思忖良久,最终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你会不会跟她离婚?”
邵竞原本已经要离开,听到这话,他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看向地上的男人。
他眼神恍然,像是出神,又像是在认真思考。
程简同样望向他,他想,或许这一刻邵竞真的认识到自己在婚姻里犯的错,也意识到了,他对周明希彻彻底底的伤害。
那他会不会选择给她自由?
毕竟这段婚姻,他们两个都不幸福。
离婚了,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解脱。
程简脑子里百转千回,一天的坏情绪,宛若窗外的这场大雨,雨停了,天光朗朗。
如果真那样的话,那他今天这顿打或许没白挨。
就在他恍神之际,他看到邵竞缓缓蹲下。
“你说我不懂她。”邵竞淡淡开口:“那我问你。”
“你真的喜欢她吗?”
“你真的爱她吗?”
“你真的想和她在一起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三连问,程简刚想开口,却被邵竞打断。
“既然你这么爱她,那就爱吧。”邵竞笑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可惜我不会成全你们。”
“你只能永远做第三者,永远做我身后那见不得光的影子。”他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爱本无罪,但婚姻的第三者有罪。程简,你这辈子只能活在我们婚姻之外的牢狱里。”
说完,他走了出去。
甚至,还带走那两袋垃圾。
……
周明希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推开门,屋内没有开灯,她正想抬手去看客厅的灯,却看到,阳台有猩红的点点光。
她无声走到他身后。
邵竞正在抽烟,从烟灰缸散落的烟台看,估计抽了不少。
感受到她的存在,他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我把晾着的衣服都收了。”
之前她说过,不许在阳台抽烟,除非把晾干的衣服收了。
她倚靠在门上,盯着他的笑脸。
半晌,她朝他走去,拉开他身侧的椅子,坐下。
白天下过雨,今夜的风并不闷热,带着凉意。
只是,不知道哪里来了一只蝉,蝉叫声太过嘈杂,听得周明希头疼。
“我今天下午,去了程简家。”他掐了烟,又点燃一根,看着她,淡淡道:“我把他打了一顿。”
周明希点了点头,借着路灯,总算看清楚他的脸。
他脸上也挂了彩,脸颊,额头,甚至眼角,都是伤。
“你是个体面人,其实没必要这样做。”她轻叹。
邵竞笑笑,抽了口烟,随即道:“可能是因为,觉得被你们耍了,一时没忍住。”
她没吭声。
邵竞打量着她的脸:“说实话,我特别好奇……”他语气平静无波,跟下午在程简家大发雷霆的他判若两人:“我一直以为,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一股风吹来,带着槐花香,周明希将头发夹到耳后。
她还没说话,听到他又道:“不过也对,人都是善变的,怎么可能一辈子就喜欢一个类型呢?”
周明希静默片刻,盯着他冷峻的侧脸,淡淡道:“时至今日,我没什么好辩驳的。”
她很坦荡,跟程简一样的坦荡。
邵竞闻言,笑了出声,夹着烟的手捏了捏眉心。
爱本无罪,他们爱得轰轰烈烈,惊天地泣鬼神。
而他反倒成了那个罪人,阻碍他们自由恋爱的罪人。
“我还是那句话,离婚的决定权在你手里。”周明希道。
说完,她松了口气。
校园恋爱最好的结局,估计也就是像他们这样了吧?
她不会忘记他陪伴她走过的漫长岁月,那些美好时光切切实实存在,但也真的只能到此为止。
她想,离婚对于邵竞来说也是种解脱,至少,他不再需要时刻满足她高需求的爱。
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复,周明希看向他。
只见他出神地望着窗外,脸颊下陷,机械麻木地吐着烟圈。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变得很陌生。
好像肉体还是邵竞这个壳子,只是灵魂已经不是他。
她恍了一会神,听到他道:“不离婚。”
“不离婚。”隔着烟雾,邵竞看着她,笑了笑:“怎么能离婚呢?我不同意离婚。”
他站起身,俯身掐烟,淡淡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分房睡。”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他自顾自进屋。
第56章 在他心里,他已经跟周明希离婚了
他当然不会同意离婚,他不可能成全他们。
程简想光明正大跟她在一起?不可能。
可邵竞心知肚明,就在今晚,在他心里,其实已经跟周明希离婚了。
他走进主卧,打开衣柜,拿出洗净的四件套。
突然就想起几个月前那场春雪。
原本两人分房分得好好的,因为那场雪,他又回到主卧。
这才两个多月过去,两人再次分房。
这两个多月,就像回光返照一样。估计是他们这长达十年的感情里,最后一点光。
心脏闷疼,他大口大口呼吸,从主卧离开。
经过客厅时,看到她正盯着某处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邵竞盯着她的背影,心想,就这样互相折磨吧,最好彼此折磨到死,或者最后一疯一死,都算好结局。
这晚,他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痛,但他分不清,是肉体更痛,还是心更痛。
昨晚在酒店,一晚上没睡着,明明怒火已经将他吞噬,恨不得立即把她喊起来对峙。
可最终,也只是盯着她平静的睡颜,直到天亮。
下午那场架耗尽他所有力气,他觉得,今夜估计会有好眠。
可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他怔怔望着天花板,程简下午那些话就像幻灯片,在天花板的白墙上重映。
一字一句。
那些他觉得荒唐无比的话,那些被他称之为“狡辩”的话,没想到全部已经嵌入他脑子里,一字不差,都还记得。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什么都不要想,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睡一觉。
……
半小时后,邵竞掀被起身。
明天还要上班,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粒褪黑素。
打开房门,客厅还亮着灯。
周明希坐在地板上,身前茶几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