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能准点下班吗?”
“我现在下去。”
几个人打完卡,堆在电梯口等电梯。
程简也在。
周明希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两人目光碰上。
程简有话想跟她说,可周围都是同事。
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邵竞下午的举动,给他带来多大的杀伤力。
正如那天他在他家说的那句话,他永远不可能离婚,不可能成全。
只要他们还是法律承认的夫妻,他就永远见不得光。
比如此刻,他想跟她说些私事,都得背着人。
而邵竞却能光明正大用她丈夫的身份请所有人喝下午茶。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边站着刚买完饭回来的陈榕,她往外走,经过周明希的时候跟她打了声招呼,又揶揄道:“周姐,我看到姐夫在楼下等你了。”
周明希对她笑笑,走了进去。
电梯下楼,一行人走出写字楼门口,又有人突然道:“周姐,那不是你老公?”
周明希看过去,点了点头,笑道:“对。”
“周姐,你老公好帅啊。”
周明希看着那男人,想起今天早上那张便签,他说要去见个客户。
估计是大客户,他今天穿了正装,白衬衫,西装裤,左手拎着西装外套,右手拎着饭盒。
中午她的注意力都在小莫身上,这会儿才发现,今天的邵竞的确有些不一样。
既商务,又居家,这两种气质被他揉杂得刚刚好。
程简望着不远处那只开屏的公孔雀,神色不明。
这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嘴:“程总,你看人周姐老公,可真会心疼媳妇儿啊。”
程简正愁气没处撒,闻言冷冷扫了她一眼。
那同事被程简一瞪,觉得莫名其妙,一溜烟跑远。
程简沉着脸跟周明希擦身,快速离开。
他现在听不得那几个字。
越听越觉得心烦。
找了处抽烟区站定,点燃一根香烟,看着她朝着丈夫一步步走去。
“你最近都不用加班?”周明希在丈夫面前站定,好奇问道。
邵竞“嗯”了声,又温声问道:“饿不饿?”
周明希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特别饿。”
今天虽然有两份下午茶,但她感冒还没好,什么都吃不下。
邵竞扬了扬手中的保温饭盒:“来的路上给你打包了份炖汤。”
“先喝汤,一会儿找个地方吃饭。”邵竞话刚说完,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男人掐了烟,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程简走到周明希身侧,跟她并排站着。
“又是送花,又是送奶茶,又是送汤……”他笑笑:“邵总这么有空,最近工作不太饱和?”
邵竞笑笑:“程总吃饭没?我车上还有一碗,没动过的,你要是不介意,给你喝。”
“那多不好意思,把你晚饭也给占了。”程简顿了顿:“不过我喝不惯放凉的汤,一股油腥味。”
“虽然凉了味道没那么好,但始终还是有营养。”邵竞不紧不慢道:“再说了,凉了也可以热一热再吃。”
“过日子不就是这些家常菜?偶尔吃些蛋糕炸鸡,不过是贪新鲜。”邵竞看着程简:“蛋糕炸鸡再美味,终究是垃圾食品。”
眼看两个男人的火药味已经浓到就快将彼此引爆,周明希正想开口,手机震动,蒋微找她。
她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程简一眼,眼神带着警告。
又去看邵竞,淡淡道:“你俩有事儿冲着我来,别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事儿。”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体面点儿。”
周明希一离开,两个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家常菜是好吃,是健康,可是吃多了容易腻。”程简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现代人谁不爱点些外卖换换口味?”
“没办法,外卖花样多,有新鲜感。”
邵竞却摇了摇头:“外卖多脏啊。”他说完,又端详起他的脸:“程总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顿了顿,他又笑道:“不好意思啊,上次下手重了,差点把你打死。”
“皮外伤好了,不过医生说鼻梁断了一根骨头。”程简盯着对面笑面虎一样的男人,讥讽道:“下回找个更大的场地,我们可以再切磋切磋。”
上次他的伤比邵竞重多了,周明希没在场,可能以为他不是邵竞的对手。
两人身高体型相当,真要打起来,还不知道谁是手下败将。
程简看着他手里的保温盒,又道:“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不是气到发疯?刀都拿了,怎么不见你把北京掀了,把我跟周明希都捅了?”
“这半个多月我一直在等你的小作文 ppt,等着你搞死我,结果……这些就是你的反击?送花?当舔狗?”
这一字一句都是奔着惹怒邵竞去的。
就等着他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出丑。
然而,邵竞没上当。
邵竞一脸怜悯地看着他:“我今天才知道程总是抖 m,这么喜欢被捅?”
“你想死是你的事,我不会因为你这种道德败坏的垃圾脏了我自己的手。”
“我不把你名声搞臭,是看在周明希的面子上。”
“把你搞臭了,周明希怎么办?你是她上司,我知道接下来新角色上线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无底线地报复你,只会影响到她的事业和前途,也会影响到我的名声和将来。”
“做情绪的奴隶,让自己爽了一把,可是到最后,真正两败俱伤的只有我和明希。这笔帐,我比你会算。”
他这番话倒是让程简有些刮目相看。
半晌,程简笑笑:“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圣,哪怕她那样背叛你,你还是离不开她。”
邵竞摊了摊手:“妻子太优秀有时候就是有这种烦恼。”他说:“对了,话说回来,我还得谢谢你。”
“谢我什么?”程简问。
“在我没办法陪伴她的那段时间,程总慷慨献身,取悦我妻子。”邵竞笑笑:“现在我已经知道我们婚姻存在的问题,我当然会改,我爱她,我还想陪她到老……”
“可惜程总注定这辈子都要单相思。”
“等我俩金婚摆酒的时候,一定给程总寄请柬。”
“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你想要一辈子,你也得看周明希愿不愿意和你一辈子。”程简笑道:“说到底,咱俩现在能站在一起,是她的选择。你是过去,而我是现在,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你错了。”邵竞摇了摇头:“你跟我始终还是不一样的。”
“你永远见不得光,见不得光的事儿,能长久吗?”
“就说现在咱俩站在大街上,我可以和她成双入对,而你不行。”
“我是她口中的体面,你呢,只要我不离婚,你们永远体面不了。”
“哪怕你现在新鲜,哪怕你现在能带给她激情……”
邵竞一直盯着眼前男人的脸,看着他的笑容僵在唇角,再一点点淡去,最后整张脸黑了下来。
说来说去,他是真应该感谢程简,多得他那番话把他骂醒。
他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时不晚。
过去已经发生,无法逆转,可是他知道,目前最要紧的是把握现在,再去争取他和周明希的未来。
邵竞还想再说些更刺耳的话,余光撇到周明希已经回来。
他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换了个和善的笑容,对着走近的妻子道:“回家吧。”
说完便牵起她的手。
……
程简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的车子没入车流,直至消失,久久没有动弹。
方才邵竞那一番话,就像一颗颗子弹,正中他眉心。
难受,失落,肯定都有,但不多。
因为他知道,现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周明希的心意。
她的心意只要是朝他倾斜的,那么一切都不是定数。
上了车,周明希留意到,身侧的男人这会儿心情不错。
估计是方才在程简那儿占了上风。
她喝了口汤,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斟酌片刻,还是挑了个安全的话题:“小莫挺可爱的。”
她得为自己之前的龌龊思想道歉。
邵竞“嗯”了声,他脸上带着笑,语气上扬:“也很能干。”
“她说你是她师傅。”周明希笑笑:“看得出她打从心底尊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