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孩子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又没有在手术室里疼过四个小时,没有体会过那种痛。」
季牧野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头疼,又出来发作了。
他捏了捏眉心,清隽的眉宇布满了烦躁和压抑,眼前的世界似乎在一点点晃动。
身体一阵冷,一阵热。
耳边陆夕柠的声音由近及远,他想听得真切些,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般模糊。
「总之,孩子现在跟我住。」
「等你什么时候处理好柳西西,我们再聊。」
陆夕柠垂眸,说完抬步就要离开。
路过季牧野身边时,被他扣住了手腕。
「你……」
她都没说完,男人便顺势朝她的方向倒了过来,下巴靠在她的肩膀处,浑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陆夕柠踉跄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树干。
「季牧野!」
她手指搭上他的脉搏,确实很虚,很弱。
还记得,他的体温,一年四季都要比寻常人低一些。
夏天抱着他特别降暑。
但此刻,隔着衬衫,她都能感受到他发热的温度,这个男人竟然一直在生病!
等季牧野再次醒来,又是在陆夕柠的客房。
上半身的衣服,又一次已经不见踪迹。
一根根细软的银针扎在他身体穴位上,不疼,但数量看着实在是唬人。
窗外天色已暗。
自己这几年照顾孩子、处理集团事务,最近又因杂事分神,身子确实不够健硕,之后需要多加注意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胳膊上、头上都扎着针,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刺猬。
客房的门,被人推开了一道缝。
第一个探头进来的人,是抱着奶瓶的陆糯糯。
第二个是季则,小心翼翼探头进来。
最后一个是季朝,眼睛里都是对他身体的担忧,还有他们偷偷跑来看他的忐忑。
三个人像迭罗汉一样探头进来。
相似的眉眼,同样的诧异和惊喜,从季牧野的角度看去,总觉得三个孩子看起来是那么的相像。
季牧野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转念,又觉得不可能。
「妈妈,爸爸醒了!」
季朝毕竟是哥哥,立马去找陆夕柠。
季则也跟着跑去求妈妈过来,一定要治好爸爸。
最后剩下个陆糯糯。
她穿着睡觉的连体衣,粉嘟嘟的颜色看起来格外讨喜,头发洗完头吹干,白皙水嫩的肌肤像极了刚剥壳的鸡蛋,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上一口。
她穿着拖鞋到床边看他,眼睛里都是好奇。
陆糯糯歪头看他:「叔叔生病了。」
季牧野身上的针,虽然数量看着恐怖,但是他的头却是不疼了。
小团子嘴里叼着奶瓶,双手撑在床边,小短腿呼哧呼哧两下,就爬上了季牧野的床。
她盘腿坐在季牧野的身边,抱着奶瓶,一边喝一边看着他身上的银针,安静等待妈妈过来。
坐累了,她就躺在另外一个枕头上,一只手拿着奶瓶,一只手去抓自己的袜子玩。
陆夕柠过来就看到了这样和谐的一幕。
女儿躺在旁边喝奶,季牧野头上、手上、胸膛上都是她扎的银针,时不时朝旁边看一眼。
咕噜咕噜,没几口。
陆糯糯就喝完了自己的睡前奶粉。
她乖巧地坐在床上看陆夕柠拔针,季朝和季则也爬上床,坐在她旁边一起看。
他们俩的眼睛里都是担忧,尤其是季朝。
「妈妈,爸爸没事吧?」
陆夕柠收好所有的银针,确保不会有遗漏被三个孩子误碰,这才慢悠悠回答季朝的问题。
「不会,睡一觉就好了。」
这已经不是季朝第一次看到季牧野昏倒,上次倒在了车里,这里倒在了妈妈的身上。
他还是不放心道:「妈妈,爸爸今天晚上可以留下来睡觉吗?我想陪爸爸睡觉。」
季则就是季朝的跟屁虫。
听到他这么说,也跟着举手要留下来陪睡。
陆糯糯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季朝,又看看季则,刚要开口又想到了什么,朝着陆夕柠伸手。
「跟妈妈睡。」
小团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妈妈。
陆夕柠把孩子抱起来,又对着季朝和季则劝说道,「爸爸身体不舒服,你们留下来,他还要照顾你们,晚上会休息不好。」
她让孩子跟她回去睡。
等季牧野身体好了,再让他们和他睡。
季朝脑筋转动得特别快,立马接上话:「妈妈,那爸爸以后也可以睡这间房间吗?」
季则眼睛一亮,激动道,「那爸爸不就可以和我们一起住了?」
他急忙看向陆夕柠求证。
面对两个孩子的期待,陆夕柠否认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她哄孩子道,「如果你们爸爸愿意,他可以住。」
陆夕柠不想做孩子面前的坏人,对上季牧野沉默的眼神,挑了挑眉,示意他赶紧拒绝。
结果……
季牧野居然点头答应了!
他居然答应了!
柳西西在季家,他住到这里来,算什么事。
季则开心地在床上手舞足蹈。
「耶!太好咯!」
「我可以和爸爸妈妈哥哥妹妹一起住咯!」
季朝的脸上也是藏不住的喜悦。
他牵着季则站在床边,对季牧野说道,「爸爸,你好好休息,一定要睡得好好的。」
「我和弟弟去睡觉了,等天亮了再来看你。」
季牧野点头,叮嘱了两句。
陆糯糯也跟着他们两兄弟回房间睡觉了。
陆夕柠还没有走。
她看季牧野的眼神里有不解,皱眉道,「为什么要答应孩子留下来,你明知道……」
季牧野问她:「明知道什么?」
「明知道你不喜欢我留下,讨厌我,厌恶我,想要两个孩子也一起远离我?」
陆夕柠哑然:「我没这意思。」
季牧野撇开脸,黑眸紧锁着床头柜的灯,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上半身目前还是真空的状态。
第44章 妈妈,爸爸真的不能留下来住吗?
陆夕柠心下顿时感到一阵无力。
离开前,她建议季牧野去医院检查。
他的头疼症状似乎很严重。
倒不是关心,只是再这么下去,他很容易出现精神错乱的现象。
季牧野下巴紧绷,双手紧紧握着手机,静静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房间里还有小团子喝过的奶粉香,儿子身上的沐浴露香,和陆夕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明明是客房,他却终于感觉许久不曾出现的困意,在一点一点侵袭他的理智,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更是久违睡过了头。
楼下,季朝、季则和小团子已经在吃早餐,乖巧懂事,看到自己爸爸下来立马挥手。
「爸爸,你身体好点了吗?」
「爸爸,你还痛不痛?」
季牧野身上还是昨晚那套西装,皱皱巴巴,一点都没有往日的精英模样,却依旧俊美非凡。
季则一边啃着小猪面包,一边天真地想:自己和哥哥生病了可以和老师请假,爸爸生病了是不是也可以请假休息?
可是和谁请假呢?
有啦!
「爸爸,你生病了,是不是可以和严叔叔请假在家休息?我可以帮你打电话请假。」
他和哥哥生病都是管家伯伯帮着请假。
爸爸生病。
当然要靠他们啦!
季朝从椅子上下来,给他拉开椅子。
「爸爸,你坐这里。」
「管家伯伯,给我爸爸盛一碗粥,谢谢。」
陆糯糯咬着小勺子看他,似乎很奇怪他为什么今天还在她家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充满疑惑。
陆夕柠捏了捏她的小脸颊,满脸怜爱。
「乖宝,不咬小勺子。」
小团子放下嘴里的小勺子,端起自己的粉色小碗,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还不忘给陆夕柠看。
「糯糯,真乖。」
季牧野坐的位置还是之前那个,旁边就是小团子,身上都是奶粉的香气,小脸白敷敷的,又黑又密的睫毛像扇子一样,衬得眼睛又大又灵动。
陆家的早餐很清淡,营养搭配均衡。
整体更契合小朋友的口味。
对季牧野这样大病初愈的人来说,也是正好。
陆夕柠电话震动。
她让管家照顾孩子,起身去了阳台。
季朝和季则早就吃完了,他们去收拾自己上学要用的小书包。
陆糯糯慢一步喝完了碗里的营养汤,她看了看阳台的妈妈,又看了看旁边的季牧野。
肉嘟嘟的小手,抓住了季牧野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晃了晃,萌萌开口,「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