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牧野只觉得周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好似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缠绕在他脖子，一圈又一圈，力道越来越紧，让他喘不过气。
「你如果不信，尽管拿糯糯的头发去做鉴定，看一看她到底是不是你季牧野的女儿。」
陆夕柠声音里的轻松，让他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手握紧了又松，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不管糯糯是不是我的女儿，我都会对她好，夕柠，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夕柠打住。
「季牧野，你我之间早就不存在「我们」这个词，你是你，我是我，除去孩子父母这一个身份，别的什么都没有，你明白吗？」
男人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自持，可微微僵硬的手指，却还是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季牧野五指握紧，呼吸一点点加重。
即便他再掩饰，也依旧挡不住陆夕柠那番话对他的影响，心口处的憋闷越来越严重。
「糯糯是不是我女儿，明天就知道了。」
季牧野向来清冷淡然的声音，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憧憬。
他双眸灼灼盯着她的眼睛，想从她瞳孔深处探寻他内心期待的答案，却见她垂下了眸子。
陆夕柠在心里暗道一声果然：季牧野真的去做了亲子鉴定！
她内心不由得又有些疑惑，女儿几乎是缩小版的自己，与季牧野相似的地方并不多。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怀疑？
但好在……
「夕柠，我知道你排斥我，但如果糯糯真的是我女儿，你不能让一个孩子没有父亲。」
季牧野这句话，狠狠戳中了她的痛处。
即便陆夕柠可以给女儿足够的母爱，可如果孩子心里也渴望父爱呢？
她眼底有一瞬间的怔然，呼吸也漏了一拍。
陆夕柠淡淡响应，「这话……还是等你看到结果，再考虑有没有资格和我说吧。」
她推开书房门离开，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重新恢复寂静的书房只剩下季牧野一人，他嘴角抿得很紧，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书桌上的相框上。
是陆夕柠和三个孩子的拍立得照片。
那天也是在陆家，季牧野来接三个孩子，正好遇到她们在拍合照。
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走进镜头。
他明明可以，在门外等他们拍完。
可季牧野还是鬼使神差入了镜。
甚至后来，他还把陆糯糯给他的那张全家福，用相框装裱起来摆放在了公司办公桌上。
就在那张摆放了六年的全家福旁边。
当季牧野从楼上下来，客厅里琳琅满目的奢侈品礼盒，已经被管家全部妥帖收了起来。
小团子身上的皇冠和手镯，也早早被她丢到了沙发上，转头和两个哥哥一起开小汽车去了。
手表因为是兄妹款，三小只都还戴在手上，时不时拿出来互相碰一碰，动作幼稚又可爱。
「那些东西，我会让人送回季家。」
季牧野眉头紧蹙，「夕柠，我不缺这点钱，这些都是我给孩子的心意。」
她抬眸道，「我折现给你。」
说白了，她就是不想欠他任何人情，看穿这点的季牧野眸底划过暗色。
「你在怕什么？」
他敏锐察觉她这些行为背后的真实想法，「你还瞒了我什么事情？」
陆夕柠整个人一僵！
她撇开脸，故作冷漠地呵了一声，反问道，「你觉得我能瞒你什么？」
两个人交流截止于此。
后续，季牧野一直陪三个孩子玩游戏，目光不由自主会落在陆糯糯脸上。
小家伙认真专注玩小汽车的样子，和她妈妈工作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季牧野脑海里闪过某些婚后片段。
陌生又久远。
家里的三餐有专门的厨师准备，但陆夕柠总会时不时做一些小点心，或者是煮汤，等他下班回来。
偶尔几次回去早，就能看到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眼神专注又认真。
意识到自己思绪又被陆夕柠牵走，季牧野刚给小团子拿回来小汽车的手一僵，理智猛然回归。
他总觉得脑海里有一扇漆黑的门，而他就站在门面前。
只需要伸手推开，就可以找到这段时间他心情起起伏伏的原因和答案。
陆糯糯伸手去拿季牧野手里的小汽车，没拿动，她疑惑地看向她，「叔叔？」
孩子的声音，唤回季牧野走神的注意力，「嗯，叔叔在。」
他把小汽车放在地上，小团子立马操控着手里的遥控器，驾驶着小汽车到处乱窜。
陆夕柠见女儿开玩具小汽车无所畏惧的大胆架势，不禁想到了季牧野多年前某次开车的样子。
那次两人最后也是不欢而散，想到这她脸色又冷了两个度。
翌日清晨。
当旭日冉冉升起的那一刻，季牧野已经拿到了最新出炉的亲子鉴定报告。
文件袋在面前的桌子已经放了很久，但他迟迟没有拆开，期待又忐忑，害怕又不甘。
就在这时。
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第81章 原来小团子知道
陆糯糯抱着粉色小狐狸，揉着眼睛过来找他。
小团子身上还穿着连体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却显得更软萌，惹人心软软。
她径直走到坐在沙发上的季牧野面前，手脚并用爬到了他的怀里。
送小团子过来的育儿嫂解释道，「季先生，我们家小姐半夜接到紧急电话外出，小小姐醒来没找到妈妈，便过来找您了。」
陆糯糯也眼睛红红地开口，「找妈妈。」
一觉醒来没有看到陆夕柠，小团子心里没有安全感，第一时间想到了客房的季牧野。
育儿嫂一直按照陆夕柠的叮嘱，守在主卧门口，就怕小团子醒来要找大人。
季牧野那双墨色的俊眸，都是一夜未睡的红血丝。
他垂眸看着怀里紧紧拽着自己衬衫的孩子，心里最柔软的部分被无声戳中。
季牧野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没有抬头，对育儿嫂淡淡道，「去泡奶粉。」
小团子在他的怀里很乖巧，没有睡饱的眼睛红彤彤，撇撇嘴委屈道，「要找妈妈。」
陆夕柠不会突然丢下孩子离开家，大概率是实验室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情。
「糯糯乖，妈妈去工作了，等妈妈忙完就回来了。」
「叔叔陪着你，好不好？」
恰好此时，育儿嫂也泡好了奶粉，但送进客房的人却是男管家，递给他之后就立马退到了门外。
陆家佣人的分寸感和界限，季牧野全部看在眼底。
毕竟孩子还小，担心小团子看不到妈妈还会哭，育儿嫂和管家都一直等在客房门口。
主卧门外同样安排了人，等季朝和季则醒来就会进去照顾。
小团子太乖了，听到季牧野的话，揉了揉眼睛点头道，「糯糯在家等妈妈。」
季牧野勾唇，「乖孩子。」
本就没有睡饱的陆糯糯，连奶粉都没有喝完，就在男人低沉的哄声中渐渐睡去。
季牧野把奶瓶从她手里小心翼翼拿下来，把她抱到了床上。
他就坐在床头的位置，一只手继续轻轻拍着孩子的胳膊，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很快孩子就睡熟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血缘……
或许是因为忧心的事情，答案已经不再重要……
又或许仅仅是一夜不曾合眼……
渐渐的，季牧野就保持着坐在床头的姿势，睡了过去。
梦里那张一家五口的全家福，突然变成了现实。
他下班回到家，小团子牵着两个哥哥的手来迎接他，一口一个爸爸，而他抬眸，和屋内是正在给花浇水的陆夕柠对视，一切都是他脑海里最温馨的家庭画面。
现实里，闭着眼睛的男人，嘴角不自觉上扬。
然而另一边，正在京州临时实验室忙碌的陆夕柠，目光专注，和C国实验室的团队一起研究国外新出现的病毒。
等她从实验室出来，天光已经泛明。
忧心家里的孩子，在做好最后收尾工作后立马回了家。
刚进屋就对上了一双晦暗不明的墨瞳，陆夕柠双眸微闪，突然想到亲子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吧？
她坐车离开家的时候，似乎看到了时安集团的车匆匆驶入小区。
季牧野主动开口，「回来了。」
男人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口的动静转头，再配合他对陆夕柠说的这话，颇有几分丈夫在家等忙碌的妻子回来的即视感。
陆夕柠收回视线，出于礼貌还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换好鞋子，她就打算去找女儿和两个儿子，却被起身的男人拦了下来。
「夕柠，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