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牧野，开门！」
但声音里的怒意还是没有藏住。
话音落下，男人还真的乖乖过来开了门，侧开身子让她进去。
陆夕柠没有进书房，隔着一扇门与季牧野对视。
「为什么突然带走小朝和小则？」
季牧野没打算瞒着她，坦白道，「爷爷打电话过来，说想见孙子，我送他们回老宅陪老爷子吃饭了。」
想到季家那位德高望重又极重家庭和睦的老爷子，陆夕柠沉默了下来。
她和季牧野的五年婚姻，季老爷子算是季家人里对她不错的长辈。
「老爷子想见孙子，我可以安排车亲自送过去，但你提前一个小时接走孩子，又不让人告诉我，意欲何为？」
她不蠢，今天刚让人教训了柳西西，下午季牧野就亲自把两个儿子接走，这中间说没有关联是不可能的。
心里虽然已有猜测，但她还是想试试有没有别的可能。
陆夕柠手指蜷缩，哑声问道，「季牧野，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面前男人身上是还没有换下来的西装，剑眉星目，面色冷峻，和那张妇产科门口照片里的他，完全不一样。
「你今天让保镖打了柳西西一百个巴掌。」
陆夕柠闭了闭眼睛，右边嘴角轻扯了一瞬，讽刺意味十足。
「所以呢，你要为她出头吗？」
季牧野皱了皱眉，低沉道，「我不是来为她出头，我只是想见你。」
这段时间，陆夕柠一直躲着他，电话拉黑，邮件不回，也不让他进门，季牧野不出此下策，根本见不到她。
「见我做什么？」
她不认为两个人除了孩子，还有什么好聊的。
季牧野拽住她的胳膊，「进屋说。」
「没这个必要。」
陆夕柠转身就要走，但男人死活不松手。
「我为什么一次次帮柳西西，进来，我告诉你原因。」
季家的书房很大，外面是一个小型会客厅。
沙发上还放着陆夕柠过去买的抱枕，浅蓝色，和黑色沙发对比是那么鲜明。
茶几上摆满了点心水果，季牧野把东西往前推了推道，「管家还记得你，特意准备了你往日爱吃的糕点，你尝尝。」
季家的厨师做菜或许不是最好吃的，但做糕点的手艺一绝。
至少陆夕柠离婚后的两年，再没吃到过比季家厨师做的还好吃的点心。
但是她坐下以后，没有去碰茶几上的东西。
「季牧野，有事说事。」
男人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声音低沉，在寂静的书房里更多了一分无奈。
「柳西西怀孕了。」
陆夕柠猛地抬头，「你要我放过她？」
知道她会生气，季牧野立马就要解释，但没有她嘴里的话迅速，一个字一个字蹦飞了他的冷静。
「季牧野，你这么为她说话，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无辜，还是因为那孩子是你的？」
她话里的意思，让他的解释僵滞在唇边。
季牧野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方才继续开口，「柳西西的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夕柠，你为什么总要给我安一些罪名？我说过，我没出轨！」
陆夕柠迅速调整情绪，回复他道，「但你的行为和出轨无异。」
季牧野本就生得好看的墨色眸子，此刻染上了专注和认真，在屋内灯光照射下如星空璀璨。
陆夕柠撇开脸，不去看男人的眼睛，目光没有焦点随意落在一处角落。
季牧野却突然伸手，眼看着就要握住她，陆夕柠整个人往沙发里躲了躲，避开他靠近的手。
高大雄伟的身体，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看起来有些局促。
扣紧掌心的指尖，被他一点一点掰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插入她的指间紧紧相握，她根本无法挣脱。
季牧野反问道，「夕柠，我之前没想过抛下你。」
他即便是蹲着视线也要比她高出好多，但他愿意为她低下骄傲的头颅，就像在向她臣服。
「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安静的书房。
指针在墙上一圈圈旋转。
季牧野的声音本就富有磁性，当他沉着声音认真讲述过去时，很容易将人带入到那个环境。
「柳西西，救过小则的命。」
从季牧野平静的叙述中，陆夕柠终于知道了他帮助柳西西的原因，心里只觉得更可笑了。
「季则差点被人贩子绑架，是柳西西拼了命救下的他，为此还被人贩子捅了一刀住进了医院。」
「那把刀伤了她的子宫，医生说她有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怀孕，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太沉重了。」
季牧野一直注意着陆夕柠的情绪，声音也很沉稳，没有任何波动，生怕她通过声音误会他对柳西西有其他的想法。
陆夕柠点头：「嗯，很感人的故事。」
她勾起嘴角轻嗤一声，反问他道，「只是，所以呢。」
陆夕柠的反应，在季牧野的预想之外。
他以为她会惊讶，会原谅，会叹息，唯独没想到陆夕柠眼下只有讽刺和自嘲。
他握紧掌心柔嫩的手，蹙眉喊她。
陆夕柠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问道，「需要我这个孩子妈妈感恩戴德一辈子，把她当祖宗供着吗？」
第90章 原来离婚是因为这
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如果是当年第一时间知道这个真相，她一定万分感激柳西西。
但是如今她只觉得讽刺。
季牧野爱两个儿子的心，毋庸置疑。
可只要想到，他可以答应救过季则的柳西西三件事，但对她这个在产房生死徘徊，为他生下双胞胎的妻子，却总是冷冷淡淡。
陆夕柠便觉得过去的自己，是如此的可悲。
看到她眼中的泪水，季牧野心脏狠狠揪了一下，他急忙伸手去擦，连带着声音里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恐慌。
「夕柠，对不起，你别哭……」
她躲开季牧野的手，倔强仰头，死死不让眼泪落下。
「那我呢？」
陆夕柠咬着牙，问他，「季牧野，那我呢！」
「你只看到她的奋力一救，那我生孩子时生死一线的四个小时，又算什么？」
「那五年，你明明是我丈夫啊……」
强忍住的泪水，终究还是滑了下来。
她撇开脸，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但哽咽的声音带着那些年沉淀下来的痛。
「你答应她的三件事做到了，那你答应我的那些事呢？」
每一个字都化成利剑，狠狠扎进季牧野的身体。
他甚至想不起去拿茶几上的纸巾，急得用指腹慌乱无章地擦拭她脸上止不住的泪水。
每一颗都是对他那五年的控诉，痛得他心脏一抽一抽的难受。
「对不起，夕柠，我不知道会给你带来那么多的痛苦，我没有经历过这样深刻的感情，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这么做。」
他捧着陆夕柠的脸，「我错了，错的离谱。」
深邃的眸子翻涌着愧疚的滔天巨浪，一点一点将季牧野卷入海底深渊。
陆夕柠突然挣脱了他的手掌，直接推了他一把。
季牧野后腰撞上茶几，桌上装着精美点心的盘子发出碰撞的声响，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闷压抑的氛围。
手背狠狠擦去眼角的泪水，陆夕柠闭上眼睛，接连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忍下了抑制不住的哭意。
她看着季牧野嗤笑道，「堂堂季家家主，怎么会错呢？」
知道了他帮助柳西西是因为儿子，陆夕柠的内心却没有任何的喜悦。
明推暗讽的声音萦绕在耳畔，季牧野却只看得到她眼底的悲伤。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内心期待的和好如初，像童话里的泡沫在他眼前猛地被戳破。
「你是不是觉得，就算不告诉我，就凭我是孩子妈妈这一点，也一定会和你一样感激她、帮她，对吗？」
那双好看的漂亮眸子浸润着悲伤。
「季牧野啊季牧野，我和你结婚五年，不是五天，你还是不了解我。」
「我是母亲，不是圣母！」
陆夕柠瞳孔里翻涌着痛苦和悲楚，起身就要离开。
手腕再度被男人握住，很轻柔的力道，不会伤到她，却也让她无法离开。
季牧野幽深的视线，一直不曾离开她。
他垂眸遮住眼底的黯淡。
原来自以为是的那些保护，从来不是陆夕柠想要的。
但是现在弥补，是不是也不算晚？
他压低声音道，「那五年给你的伤害，对不起。」
只要想到独自舔舐伤口的那些夜晚，眼泪一次次浸湿枕套，陆夕柠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意又要卷土重来。
「柳西西救了小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很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