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给她金钱、资源和其他力所能及的帮助，但不会在明知自己已婚的情况下，分不清那些帮助的界限。」
季牧野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身侧的手握紧拳头，问她，「你和我离婚，是不是因为柳西西？」
陆夕柠目光冷淡，垂眸看他，这其实还是七年来，她第一次用居高临下的视角与季牧野对视。
「其实她只是导火索，最终原因还是在你。」
季牧野张了张嘴又忍住了。
话题既然已经扯到这里，陆夕柠索性和他打开亮话，直言两个人之间的问题。
「季牧野，你从出生开始就已经站在了金字塔顶端，享受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资源，家人顺从，佣人遵从，应该没有人会忤逆你的决定吧。」
季牧野沉默，事实确实如此。
即便是他的那些兄弟朋友，在年轻时也都是喊他一声哥，过去的时光里，他的人生太顺遂了。
「所以你即便在已经结婚的前提下，依旧习惯自己一个人做决定。」
「你很优秀，优秀到你觉得自己的每一项决定都是最正确，你觉得自己可以把一切都做到最优解。」
陆夕柠的这些话看似在夸赞他，可季牧野却觉得越来越心慌，有种即将失去珍贵之物的预感。
「季牧野，人的情感，不是结果正确就可以抹消所有伤害的。」
「你如果在柳西西救下孩子的当下就告诉我，和我商量，或许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情。」
季牧野抓着她的手一紧，声音沙哑道，「夕柠，柳西西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我给她的帮助，只是报恩。」
那些资源对季牧野来说，连让他驻足的机会都没有。
陆夕柠摇了摇头，不再将话题专注于柳西西的身上，而是微微俯身，看着他的墨眸嫣然一笑。
「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一个骨子里都带着冷漠的人，但我觉得没关系。」
「毕竟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
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痛，季牧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刚和你结婚的时候，我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你性子冷，那我便稍稍热情些，只是之后，应该不会了。」
闻言，季牧野墨眸升起一道希望的曙光，他没想到今天还能听到她说喜欢自己！
只是喜悦的火苗还未燃起，就被陆夕柠一盆水浇灭得透透的。
她似陷入了过去的回忆。
修长纤细的白嫩指尖，一点点抚摸上男人好看的脸庞，从深邃的眼角到高挺的鼻梁，最后轻轻摩挲他凉而薄的嘴唇。
陆夕柠徐徐叹了一口气，淡淡道，「季牧野，如果结婚以后，我从未对你动心，该多好啊。」
第91章 迟来的表白
柳西西说她的孩子来的意外，可陆夕柠怀季朝和季则才是真的意外。
那是季牧野去国外出差最长的一次。
整整三个月。
他回来的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当时她正在试穿品牌方新送来的礼服，贴身紧肤的鱼尾裙，完美勾勒出了她的身形，却在转身的瞬间撞进了男人漆黑幽暗的眸子。
那一夜。
炸裂的火花在她脑海里劈里啪啦作响。
神思恍惚间，她一次次被他推上深海的浪潮，紧绷的身体完全脱离自身的掌控，令人恐惧的快意将她卷到了天际。
孩子来得突然，陆夕柠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慌乱。
怀孕的事，不知道被谁捅到了季家老爷子面前。
她被喊回了季家老宅。
最后，留下来的，便只有「生下来」一个答案。
想到过往的种种，陆夕柠闭上眼睛，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
而她平复呼吸的那几秒，也令时间变得漫长。
在她的指尖即将要离开的那刻，季牧野心里闪过一丝慌乱。
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爆发式的内疚让他失去了平静的管控。
季牧野微微侧脸，贴着她的手问道，「都告诉我，好不好？」
季牧野自虐式的想从她口中得到更多，那五年婚姻里自己未曾注意的细节。
陆夕柠盯着他的脸，轮廓清晰，眉眼精致，这样一张上帝神作的脸，很容易让人迷失在他眸若星辰的眼里，也很难会有人不喜欢。
「其实我对你的喜欢，没那么深。」
季牧野的心率，随着陆夕柠的话起起伏伏，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紧张和忐忑。
陆夕柠的话，深深钉在他的心墙。
被他握住的手颤了颤，陆夕柠撇开脸继续说道，「我们关系最好的时候，大概就是小朝和小则刚怀上的那年。」
她停顿了片刻，弯起的嘴角掺杂着当时真心的喜悦。
一个长久冷漠的男人，突然展现出来的温柔，很容易让人迷失了方向。
她就曾在他的这些迷惑人心的细节中，走失过五年。
陆夕柠难得对他笑了笑道，「那一刻，我竟觉得你这冷漠到极致的性子也挺好的。」
光看容貌，季牧野是万里挑一的顶尖男色。
光看能力，他更是早早登顶旁人难以匹敌的事业高峰。
可就是这样外形、实力都万分出众的男人，在那五年一点点磨掉了她对婚姻的所有热情，只剩下心底一池平静的死水。
陆夕柠晶莹剔透的泪珠倏然落下，滴落在季牧野另一只手的手背。
如滚烫的蜡油，让他下意识想要缩回手。
陆夕柠抽出自己的手，站直身体，冷然继续道，「如果你从未给我任何的响应，我也不会在后来那般埋怨你。」
「季牧野，你明明给过我信号，却在我沦陷的那刻决然抽身，让我所有小心翼翼地靠近，看起来像一个笑话。」
他起身扣住她的肩膀，急切道，「不是这样的！」
脱口而出的喜欢，让季牧野和陆夕柠同时愣住。
他脑海里那扇迟迟没有完全推开的大门，终于在此刻敞开。
璀璨的光芒穿透黑暗，给他带来了心底的答案！
季牧野终于明白，原来那些起伏不定的陌生情绪，因她一句话就难以入眠的焦躁，为她一个笑容就心跳加速的脸红，全部都是因为……
季牧野眼神透着一股拨开云雾的坚定，嗓音清洌低沉，透着浓烈的情感。
「我喜欢你，陆夕柠。」
长睫颤动，男人这句迟来的表白，若是在五六年前她或许会面红耳赤，但现在如同未成熟的果实，酸涩且难以下咽。
陆夕柠神情冷淡地推开他扣住自己肩膀的手，往沙发的另一边走了两步。
她直白拒绝道，「可我不喜欢你。」
知晓她想走的决心，季牧野从身后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别走，我全部都告诉你，所有的卑劣妒意，我都告诉你。」
「我其他方面是优秀，但那是因为它们有规律，数学物理的公式，经济管理的逻辑，这些我都可以在前人的基础上深化到最优解，可是感情没有。」
「夕柠，感情没有公式、逻辑。」
「没有人教我该怎么去认知爱情，去爱一个人。」
季牧野抱着她的胳膊很紧，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
他父母是典型的商业联姻夫妻。
季牧野从小看到最多的，就是他们毫无感情的生活。
他不知道真正的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以为平淡如水就是婚姻最常见的模样。
季家对继承人一贯的教育，便是喜怒不形于色，从而拿捏谈判的胜率。
季牧野习惯了把真实情绪藏起来，因为这样就不会被人抓到自己的把柄和破绽。
久而久之，那个冷漠平静的面具便镶嵌在了他的脸上。
他盯着陆夕柠的侧脸，苦涩道，「但我不懂那种情绪就是爱情的雏形。」
「你说你想和我好好过日子，我又何尝不想？」
在没有结婚之前，他几乎都住在公司休息室，生活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结婚后，尽管他不懂每每回家前那种似忐忑、似期待的紧张，是因为什么，但他开始按时下班回家，陪她吃饭，给她自己的副卡，夜晚尽到丈夫的义务。
他弯腰抱着她，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耳朵因为他说出的这些话开始发烫。
季牧野从来没有和人如此坦诚过自己的心思，如果自己今，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
「得知你怀孕，那是我第二次感受到那种灭顶的喜悦。」
过去与现下交织，想到第一次当爸爸的心情，季牧野像是被温泉水包裹着身体，浑身上下都觉得暖洋洋的。
季牧野目光一柔，声音也哑了两个度：「第一次，是我们的新婚夜。」
她转身想要看穿他眼睛里的虚情假意，却撞进一汪深邃的暗色，耳畔再度传来季牧野富有磁性的嗓音。
他像是做了很大一个决定，视线里都带着能将人燃尽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