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怕她饿,她娘一早便起来操劳了,可她当时心烦,根本没吃上两块,还让人拿走。
现下见状,心中越发难过了。
近来,她总是后悔,当初就不该去找温祈砚,犯下滔天大错,寝食难安,夜不能寐,将来还会连累家里人。
若是她没有任性妄为,就不会有这个孩子,圣上也就不会赐婚了。
泪水一开闸,便再也控制不住。
捧着糕点的手背泛着红,是被温祈砚攥出来的痕迹,掌心捧着她娘给的关怀糕点,两相对比之下,纪绾沅哭得越发厉害。
眼泪珠子啪嗒啪嗒掉到膝上,手背上,甚至于糕点上,她连忙把糕点塞到嘴里,又抬手擦掉眼泪。
尝到了苦涩与甜蜜交织的味道,眼泪更是收不住。
哭了许久,是听到了脚步声,她方才回神收声,下意识并拢膝盖,没吃完的糕点顺着滚落下去,纪绾沅伸手要去捡,却没料到门已经开了,她只能把糕点用脚勾回来,再裙摆给遮住。
“……”
即便是温祈砚不想看,可余光已经留意到她的动作了。
在他没进来之前,她又在弄什么鬼了?
此刻倒是装得有模有样,若非往日里便得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还真要被她唬住。
温祈砚心中嗤笑,面无表情站定。
身后的随从青禾见他不动,赶在一旁的老妈妈们开口之前喊了一声公子以作提醒。
“时辰不早了,大公子别误了吉时啊。”守门的老妈妈还是提醒了,这是纪绾沅陪嫁过来的人,是纪夫人给她的得力助手。
温祈砚循声看去,目光阴冷,叫对方无形当中忍不住吓得噤了声。
待对方不敢多言,他方才抬腿进入。
门扉又被合上了。
纪绾沅听到男人靠近的脚步声,吓得厉害,搁在膝上的手忍不住捏着裙面绞动。
男人看着她的动作,不知她害怕。
嫩白的指尖攥绞着红裙,倒像是姑娘家娇意含羞。
他忍不住扬起冷笑,此女会害羞吗?
她的面皮子都厚上天了。
男人停在她前面许久了还是没有动静传来,纪绾沅脖颈被凤冠压得酸疼,她想着要不要提醒他,可又该如何说呢?
在无声的纠结当中,罩住她的红盖头被挑开了。
明亮映照在脸上的一瞬间,她有些许不适,抬手挡了挡。
清俊高大的郎君展露在她朦胧不清的视线当中。
等她眸光定住,只看到对方冷淡且不耐的侧脸。
温祈砚走开了,在离她很远的圆桌前坐下,他取杯盏倒了茶水喝,压压被人灌了不少辛辣酒水的喉嗓。
因为纪绾沅身怀有孕,合卺酒自然是不能吃了。
内室喜盘之上放的是果露。
可温祈砚丝毫没有要跟她喝合卺酒的打算。
待一盏茶水下肚,捏捏眉心,勉强缓和了一些。
她今日很是安静,不像之前一碰到他便凑上来叽叽喳喳,聒噪个不停,那脂粉香气萦绕在他周围,满头珠翠晃得人厌倦心烦。
即便是纪绾沅没有说话,温祈砚亦能够感受到她投过来的视线。
他回望过去。
见到一张……五彩纷呈而显得丑陋的巴掌小脸。
这还是纪绾沅吗?
他蹙眉定睛,确定是她。
似乎是因为哭了,精心画好的脂粉晕在脸上,眼睛无比通红,正目不转睛地瞅着他,仿佛还有些防备。
不知是不是吃了酒的缘故,温祈砚觉得自己竟然有些走神。
他看着她,透过这张污花的脸,红肿的眼睛,想到了那日她躺在他身下的场景。
泪水决堤叫声凄厉,也是哭得很凶,很丑。
但报复之下而不得不靠近的,包裹着他的柔软潮湿,带给了他从未有过的舒愉感受。
思及此,他的身体竟渐渐腾升起了淡淡的异常。
“……”
第9章
温家前厅,热闹非凡。
温大人和温夫人正一桌桌招待着客人。
左边的客桌之上,尽是京城有名的权贵公子位列在坐。
绿衣锦袍的公子吃了一杯酒水之后歪倒过来,凑近低声道,“方兄,咱们这样做,会不会出事?”
温祈砚可不是好惹的。
他之所以在京城世家公子当中名列前茅,不仅仅是因为俊美的面庞,高门的家世,还因为他是京城最出色的状元郎。
如今又是在御史台做事,深得陛下的器重,他们这些科考几次都不过的世家子弟完全比不了啊,毕竟人家手中有实实在在的权势捏着。
这往他一桌桌敬过来的酒水里下药,真真是铤而走险。
即便事情已经做成了,可万一温祈砚发现了,追根溯源来找他们算账这可怎么办?
虽然药不是他下的,但那药是他从烟花之地给方晁弄来的,届时温祈砚要报复,不得连他一起算上吗?
方家跟温家的门庭算是旗鼓相当,他余家可不好跟其对势,斗不过两个来回的。
真真是叫人越想越怕,明明没吃多少酒水,这身上都惊出不少汗珠。
“怕什么,你不是说那药无色无味,遇水即化吗?”方晁拍了拍他的肩膀,“况且咱们也没下多少分量,不过就是一点点而已。”
“温祈砚自诩不近女色,自制力极强,我倒要看看,这新婚之夜他能不能行了。”
方晁轻佻一笑,也不用小巧的酒杯吃酒,从桌上抄起银壶,直接仰头对嘴倒了下来,一派牛饮。
话是这么说,余晖微微心安了一些。
他很快又想起另外一桩事情,越发压低声音跟方晁道,
“先前有小道消息,便说是纪家大小姐弄了一些蒙畜的药给温祈砚下了,两人早就有了私情首尾这才成的亲,方兄你这药下与不下,恐怕也没什么吧。”
他弄的药方固然好,可这人用的药方怎么能跟牲畜用的药方一样,那放给牲畜用的药方可全都是猛料。
便是解了,身子骨差些的都会落下一些缺憾。
方晁轻佻扬眉,“既如此,余兄你还担心什么?”
“这花前月下,洞房花烛,水到渠成啊!哈哈哈哈哈……”
他每说一句,便用力拍打着余晖的臂膀一下,捶打得人生痛。
余晖吃痛却不好还手,转过头想想似乎也是这个理……
好一会,端起酒盏敬方晁,“方兄算无遗漏,厉害厉害,是我笨拙难悟了……”
“……”
新房之内,纪绾沅看着看着,发觉温祈砚似乎很不对劲。
他看着她,目光阴沉深暗。
给人的感觉凶险无比,犹如蓄势待发的山中猛虎,仿佛要趁她不留神,即将扑过来咬住她的喉骨,弄死她。
这样的眼神,她曾在不久之前见到过。
是那日她给温祈砚茶水当中下药,然后在发生一系列不可描述不堪回想的事情之前……
他当时就是这么看着她的。
厌恶,却又含着情欲的波动。
不过……这一次,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浓郁,但也足够叫她害怕了。
纪绾沅噎了一口沫,两只手抓着红色的床褥,不动声色慢吞吞往旁边挪。
可在她方才挪动了一分之后,男人的眼眸微眯,视线沉沉往下。
她也看了下去,窥见地上的糕沫狼藉。
糟糕!她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那些没吃完的糕点方才抖掉了,藏在她的裙裳之下。
想了想,纪绾沅又龟速地挪了回来,还尴尬微笑抖动着裙角,企图把露出来的狼藉给遮住。
男人的眸光越来越冷了。
被他盯得浑身起颤栗,纪绾沅汗毛倒竖,身躯躬着,缩躲成了一个鹌鹑的形状,弯腰之时,凤冠之上的流苏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在想,温祈砚做什么这样看着她,难不成还想跟她圆房吗?
他不是厌恶她,碰她觉得恶心?
“你——”她正要开口提醒,对方却已经冷声厉问,“你又在茶水里面放了什么?”
“……什么?”
纪绾沅奇怪,她歪头仰面露出疑惑。
见她花污的巴掌小脸露出呆憨的丑态,温祈砚一忍再忍,压下心中火烧的反胃以及渐渐腾升而起的热意。
不似上次中药那般来得猛烈激荡,冲得他整个人在瞬息之间青筋暴涨,便是用内力都无法压制分毫,且动了内力也适得其反,药性窜得无比厉害。
当时的纪绾沅又穿了薄如蝉翼的纱衣,露出白皙光滑的姣好身段,愚蠢轻浮的勾引他。
她的确是够蠢的,只想着事情一定要成功,完全封死了酒楼厢房所有的出口,断绝了他的退路,让他在受药物情欲震荡七窍流血死亡与碰她之间选了一个。
最后如她所愿,覆水难收。
今日没想到她又故技重施,还装得那么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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