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她又争又抢_漫步长安【完结+番外】(87)

  半掩着的门后,沈琳琅满脸的愧色。

  “阿离,是娘不好,娘应该在知道你被换之后就和她们撕破脸……”

  她的身后,站着沈青绿。

  沈青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怨尤,“娘,我不怪你,你当初嫁与父亲,是因为你心悦父亲。同样你如今选择与他和离,是因为对他失望。婚姻之事,皆是因为你自己的感受,不是因为别人,这样很好。”

  沈琳琅大受震动,她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说出如此一番话来,与多年前母亲与自己说的那些话何其类似。

  那时她执意要嫁玉之衡,母亲劝阻不得,最终同意。

  “琳琅,这门亲事是你自己所选,娘虽说不赞成,却觉得你是由心而做的决定,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她心下动容着,一把将沈青绿抱住,“阿离,娘这辈子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只有你。你想姓沈,那就姓沈,娘明日就让要把那匾额换了,改成沈府。”

  “娘,我只是想和你姓。”

  沈青绿漆幽的眸子里,是穿越至今从未有过的欢喜。

  或许这也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上辈子的养母,这一世的亲娘都姓沈。再世为人,自己还能姓沈,如何不让她高兴?

  但是她高兴,不代表别人也同样开心。

  比方说玉敬贤。

  阖府易姓这种事,当然不可能绕过他和玉敬良两兄弟。玉敬良对此很是支持,甚至也要跟着沈青绿一起改姓。

  “这些年我住在将军府,受舅舅教导,被舅母照顾,若是改姓沈,倒是合适。”

  他这话一出,又是对沈琳琅过去多年的一记鞭笞。

  沈琳琅如今光是想着自己为照顾别人的女儿,而抛下自己的亲子,任由亲生女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苦,心就疼得不行。

  正是因为如此,对于和离的难受便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既然如此,那就……”

  “娘,这万万不可!”玉敬贤急道:“阿离改姓沈也就罢了,我和二郎皆是玉家的男儿,如何能改姓沈?”

  “大哥,你不愿意改姓,那是你的事,这姓我是改定了。”

  这些年来,玉敬良对沈琳琅有怨,但对玉之衡的怨气更大。

  其实真论起来,玉之衡什么也没做,除了偶尔谈及,对他不从文而习武之事颇为微辞外,旁的倒也还好。正是因为一个当父亲的对自己的儿子不闻不问,做儿子的才更有气。

  “二郎,你休得胡闹!”玉敬贤把脸一板,摆起长兄的架势来。

  父不在,长兄为父,他以为如今的一家之主应是自己才是。

  “娘,您可不能依着二郎,若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还有那外头的匾额,好好的为何要换?若真换成沈府,世人如何看待儿子,儿子还怎么抬头做人?”

  “子随母姓就是笑话了?”玉敬良没好气地反驳他,“大哥,你可别忘了,这宅子是娘的嫁妆,自然跟娘姓,万没有再叫玉府的道理!”

  “我是家中长子,长子为大,我姓玉,这宅子应该姓玉!”

  “娘还在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兄弟俩自来不亲近,这些年也不住在一起,可谓是生分。

  因着长幼有序,玉之衡和沈琳琅对玉敬贤这个长子更为看重,是以过去玉敬良哪怕是不满,却很少和他当面起冲突。

  如此针锋相对,还是头一回。

  沈琳琅听着他们争吵,越发觉得自己可悲。

  不久之前她还以为自己夫妻恩爱,子女和睦,于家庭之中无任何不顺心之处,眼下看来当真是大错特错。

  她难受着,失落着,自责着,满脸的苦涩。

  沈青绿永夜般黑漆的目光,冷冷地看着自以为是的玉敬贤。

  “娘是妇人,焉能做主?我是长子……”

  “娘,我不姓沈了。”她眼睛里泛着水光,艳色的小脸上满是伤心之色,“二哥,你别和大哥争了。”

  说完,她别过脸去,自取帕子擦泪时,带出一样东西来,那东西轻飘,在空中转悠几下掉在地上。

  “阿离,这是什么?”玉敬良问着,帮她将东西捡起来时,认出那镇宅符,面色变了变,“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大玄空寺的镇宅符,也算是有些名气,一般新宅子落成后,很多人家会求来压上一压。但若是旁的时候去求,或是用在别的地方,大多都是驱邪之用。

  她将东西接过,装作懵懂的样子,“我也不知是何物,早起时在我屋子外面捡到的。二哥,这是什么东西?”

  沈琳琅和玉敬贤两人,齐齐变了脸色。

  一个是为家里突然出现这样的东西而神情凌厉,另一个则是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心虚。

  “这是驱邪的符,府里怎么会这样的东西?还放在阿离的门外面,”玉敬良皱着眉,“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二哥,这东西不妥当吗?”沈青绿像是被吓到,脸色顿时一白,“我见这上面的字很是稀奇,便收了起来……”

  说着,她故意将符纸展开。

  玉敬良惊呼一声,“这……这竟然是昙一大师亲画的镇宅符,寻常人可求不来?”

  “昨日娘不在家,二哥你回来的晚,家里就和我大哥……”她越说越小声,像是害怕什么,怯怯地看了玉敬贤一眼。

  玉敬贤越发心虚,纵是半低着头,仍然能看出那浑身的不自在。

  旁人或许看不太出来,但沈琳琅平日里最是看重他,自是瞧出他的不对劲,声音都带着几分厉气,“大郎,这符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许是……许是……”玉敬贤支吾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推脱理由,也找不到可以做挡箭牌的人,急得是面红耳赤。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心虚。

  “娘,你别问大哥了。”沈青绿眼眶又红,黑玉石般的眼睛盈满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我知道大哥不想认我这个妹妹,他心里只有棠儿姐姐。他舍不得棠儿姐姐走,昨天棠儿姐姐要走时,他们还在一起说话……”

  玉敬贤闻言,大惊失色。

  “我……我们兄妹多年,她都要走了,我和她说说话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阿离有说你们不妥当吗?”沈琳琅岂能看不出他的心虚,心下了然的同时,更是失望和难受,一是为他,二是为玉流朱。

  “大郎,你身为长兄,首当其冲就是爱护自己的弟弟妹妹。二郎身手不错,人也机灵,倒是不用操太多心。只是你妹妹才刚好,你平日里应该多看顾一二,切莫听信旁人胡言乱语,而对自己的亲妹妹生出忌讳之心。”

  “儿子记下了。”

  “好了,那改姓一事就这么定了。”

  沈琳琅让兄弟俩退下,将沈青绿下来。

  沈青绿还在流泪,“娘,你别怪大哥,他不喜欢我也是应当的。我只是有些难过,也不知棠儿姐姐和他说了什么,他怎么能将我当成不干净的东西……”

  “阿离!”沈琳琅心如刀割,“是娘不好,没有教好他们。”

  “娘,我昨晚做梦了,梦到我回到原来的地方,又成了阿朱。”

  沈琳琅心头一紧,一把将她抱住,“你已经回来了,你不是阿朱,你是娘的女儿。”

  “我是娘的女儿,我不会再回去的。”透过半开的窗,她看向院子里的那株合欢树,历时一冬的蛰伏,像是死去一回。

  年年岁岁新绿出,却是不同的枝不同的叶。死去的她是她,但不是现在的她,所以她回不去。

  “娘,棠儿姐姐的名字是你取的吗?流朱,这名字真好听,是不是因为你梦里听到有人叫我阿朱?”

  “正是如此。”

  “那这么说来,她的名字也是我的。”

  听起来分明是很轻很委屈的声音,却像一把刀子直戳人心,让沈琳琅立马揪心不已,暗自责怪自己。

  半晌,道:“你的名字,她已不适合再用。”

  *

  暮色将起,寺庙里的晚钟浑厚悠长。

  那钟声久久回荡,惊起竹林里的鸟儿,“扑簌”着飞起。新出的芽一天一个样,前夜才刚冒出的头,眼下俨然已长成寸余。

  玉流朱还未近竹林,忽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僧人来,拦住她的去路。

  “前面是寺中的禁地,施主请回吧。”

  “那是禁地,怎么可能?我上回还去过。”

  “万物生发,皆是天意,每年林中的新笋冒出时,这边都会封禁。”

  玉流朱不死心,问:“我有个朋友前些日子就住在那里,不知他是否还在?”

  那僧人摇头,“不在。”

  玉流朱自是失望,无功而返。

  一回到住处,还没进门就听到玉晴雪在抱怨,“这屋子潮得厉害,如何能住人?棠儿也不知怎么想的,非要来住这里。”

  按她的意思,要么是投奔方家,要么是自己租个宅子,不管是住哪都比这儿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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