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面递给乐氏,乐氏原本已经很饿了,什么都不想,接过面就吃了起来,她吃的时候,妙真还夹了煎蛋小菜给她。
几乎是风卷残云般,乐氏就吃完了,吃完之后还有些讪讪的看着妙真:“对不住,我实在是太饿了。”
“无事,我今日出去的时候听了些你和你女婿的时期,但我觉得你似乎不像是这样的人。”妙真看向她。
一个人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尤其是乐氏,刚从牢里放出来,几乎是孤苦无依,一碗面几乎就能让她几乎流下泪来,这个时候,妙真再说起此事,乐氏心里一暖。
她也不愿意一个新来的人误会自己,很多人对身边的人不愿意说话,但是对不认识的人,却愿意说许多话,因为没有任何利益纠葛。
“我没有,真的没有。”乐氏辩解。
妙真挠挠头:“那为何有人要这样告你?你有什么仇敌吗?你别怕。我堂舅舅是顺天府尹,你若真有冤屈,我肯定告诉他,让他为你作主,不过这个关系可不能跟外人说。”
乐氏一听妙真有亲戚在顺天府做府尹,又有些八卦道:“徐娘子,那你相公的差事也是他安排的吗?”
“差不多吧,我家夫君中了秀才数年一直不第,偏偏他这个人又不信邪,非要考。如今我儿子就要成婚了,这不看着科举无望,是以托我亲戚如此的。”妙真边说边在心里对不起萧景时。
乐氏听了也不由道:“我先夫还是举人呢,只不过为了改善家中环境,只好任个官员,添些进项。”
这样和乐融融的谈话,乐氏仿佛回到了以前。
小喜在外想着平日太太最怕鬼的,今日却是这样镇定甚至淡定的走了进去,还编瞎话都不带磕绊的。
现在还真有点太太原先的样子了,原来的她在程家那时候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是慢慢的嫁人之后,太太恢复了原本的诚实正直。
乐氏和妙真聊了一会儿之后,外面送了热茶过来,妙真把事情拉回正题:“咱们都是普通女子,你怎么会突然遇到这种事情呢?”
“我也不知道,兴许是我的命不好。”乐氏道。
妙真却不信:“虽然是无妄之灾,但是凡事必有因由,你有仇人吗?或者跟你起过冲突的人。”
乐氏想了想,有些难过到:“我夫君原本是军户出身,有个发小叫王宝,他任校尉,先夫过世前他就对我心怀不轨,先夫死后,更是百般纠缠,我以死相逼才消停。自古好女不侍二夫,再说,即便是我改嫁,我也不会嫁给那王宝。”
妙真皱眉:“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戏,此人怎地如此无耻,人家不喜欢,他还纠缠。”
“是啊,咱们俩年纪差不多,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个年纪又不是年轻小姑娘了,被人家知道了,都指指点点的。”乐氏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妙真瞬间出去把消息告诉了萧景时,萧景时叩了叩桌子:“此事原本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所做,这个王宝也是军中的人,也是难怪了。真真,我要连夜提审王宝,拿下供词。”
如何判案,就不是妙真能够做的了,她以女人的细腻把这件事情勘察了,其实案件非常简单,就是那些官员们官官相护草草了事罢了。
肇哥儿这次找到供词所说的乐氏的女婿、邻居和江湖术士,才知道这三人纯粹是无妄之灾,他头一次采证词,写的辩无可辩,完全无懈可击。这让萧景时都高看儿子一眼:“没想到你还真是有些天分。”
“儿子还有许多不足,还需爹爹教导。”肇哥儿表现得颇为谦逊。
萧景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把犯人都带到大理寺,我怕被锦衣卫的人提走了。”
肇哥儿却道:“爹爹,如此一来很容易把刑部、都察院还有锦衣卫都得罪的。”
“那又如何?他们想对付我,也得让他们多掂量掂量。”萧景时本就是个狠人,不怕这些。
肇哥儿笑道:“爹,儿子以您为荣。”
年轻的时候萧景时恨不得多任外官,了解民生,如今在京中,他早已是千锤百炼之人,每一步都颇有深意。
从蓟州府回去之后,萧景时很快重新把这桩案子推翻,找出真正的凶手来,成功为乐氏四人昭雪。为了怕锦衣卫指挥使为了一口气罗织罪名,赵瑞则把老对头,他的上官咸安伯直接告倒了,甚至抖落出一件事情。
当年咸安伯引他二兄赵二爷模仿云间侯的笔迹,让赵二杀良冒功,最后直接把此事扣在云间侯身上,导致云间侯蒙冤,而咸安伯如此做,也是因为他贪墨了军资,怕云间侯知晓。
妙真听了,忍不住想赵瑞这个时机抓的真好,严党今年已经被邹应龙弹劾倒台,徐首辅是萧景时的老师,咸安伯曾经也是严党爪牙。以前若是上奏,早就被报复了,如今却是恰逢其时。
所谓,迈迈时运,穆穆良朝,不外如是。
第123章
云间侯没想到当年此事竟然是自己儿子弄出来的,亏他还觉得老二夫妻在流放地对自己孝顺,所以一直以来在家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赵二奶奶也是惊慌失措的很,当年她在流放途中,利用流放把丈夫爱妾的儿女都消失殆尽,心里有鬼,又怕丈夫事情败露,所以对云间侯夫妻孝顺。没想到这次事情竟然都被赵瑞掀开,且是死罪啊。
赵家老二被判绞刑,云间侯本人有失察之罪,罚俸三年。云间侯把赵二一家开除族谱,赵二奶奶发还本家,她本来是庶出,宁安伯府也不肯要她,据说当日就过身了。
连赵家老二的三个孩子,全部被送去庄上养着,这次没有牵连到更多的人,也算是皇上格外网开一面了。
芙姐儿回娘家时,都带着一股意气风发:“以前公公总偏心他们,如今是提都不提起来了。那郭氏常年陷害我,如今身首异处,也是活该。”
“好了,别想这么多了,她这样的人走了,你那位大嫂是个明白人,不会与你争锋,日后你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如此我就放心了。”妙真想女儿算是苦尽甘来了。
夫妻二人有共同的敌人时,感情最为甜蜜,但往往也不能一直拿这些说事,否则有些感情也会消磨殆尽。
对女儿,妙真一直是毫无保留,所以也说了。
芙姐儿的得意之色稍加收敛:“您说的是。那您和我爹平日也是这般么?”
妙真笑道:“我问你,陆都督,黄内相,甚至如今的裕王世子都是通过我的关系,你爹才搭上线,甚至红薯也是。我有没有这样一遍遍的说自己的功劳呢?”
芙姐儿恍然,娘好像从未说过,她道:“还真是如此。”
“认可你功劳的人,你不必说,他心里知道怎么回事。不认可的人,你越挂在嘴边,他就越烦,那你就要及时止损了。还有,我既然以你为衣钵传人,之前知晓赵二奶奶在,怕她使坏,也不要求你学医,但如今你也该拣起来了。”妙真看着女儿道。
要知道妙真曾经是芙姐儿的老师,一遍遍的敦促自己背医案,拿针,单独出诊,芙姐儿对她娘是又爱又有些怕。
现下听妙真这么说,连忙应是。
女儿家里解决了心头大患,管家大权牢牢掌握在手中,两边往来也就更频繁了。
赵瑞见诤哥儿从书院回来,知晓诤哥儿如今的武学师傅回乡了,还特地荐了一位更厉害的过来,要知道赵瑞年纪轻轻,可是身经百战,诤哥儿这里更是如虎添翼。
但诤哥儿高兴归高兴,还缠着妙真要吃盐酥鸡和炸藕条,妙真祖籍湖广,家里人搬到苏州来了什么都觉得好,就是觉得藕汤没那种味道。
这回专门有人卖湖广的菱藕来,妙真一半熬莲藕排骨汤喝,一半炸藕条。
“娘早就吩咐做上了,只是你馋嘴可以,可不能吃太多油炸的,知道么?”妙真笑道。
诤哥儿立马保证:“您放心吧,我只吃一份,我还想吃包子呢。”
这孩子很像她,喜欢吃包子。
到了用饭的时候,萧景时、肇哥儿和赵瑞三人高谈阔论,萧景棠徐坤也是在旁时不时说几句,只有诤哥儿埋头干饭,一言不发。
用完饭后,他又肚子撑了,妙真给他一碗消食茶:“可不能这样吃,胃撑坏了可不好。”
“我知道,但是我就想念家里的饭菜。”诤哥儿吸了吸鼻子。
妙真又问他:“你在书院怎么样啊?排第几名啊?”
“一开始是第二十三名,上回月考是第八名,这次第五名了。”诤哥儿还有些得意呢。
妙真真心为他高兴:“你可太棒了,一定要好好读书,知道么?”
这个道理诤哥儿当然懂,读书的好处他不用打听,书院的人都比他更清楚。过年的时候,爹爹有同侪送新年礼物,娘有各种病人还有什么医会送的好些好吃的,就连哥哥,因为是解元,还有不少崇拜者上门来,就只有他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