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成为那个只蹭吃蹭喝的人,他也要上进。
不过,想是这么想,他又问妙真:“娘,上回有聚兰斋的掌柜给您送的窝丝糖放哪儿了?”
“天儿这么热,早就分完了。”妙真知道他还想吃糖,但不愿意让他吃太多。
诤哥儿垂头:“那莲子糖呢?”
“莲子糖没有了,你刚刚说吃撑了,现在又要吃什么糖。小心牙齿坏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妙真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要说诤哥儿还真的没有什么叛逆期,妙真这样说他,他也不叛逆,因为他知道娘也不会真的严防死守,只是不想让自己把牙齿吃坏。
萧景时当然也有要和诤哥儿说的话,尤其是看他的文章,先是批了一通,又把怎么巧破题说了一遍,诤哥儿记下了,这才回到自己院子里撒欢。先看廊檐底下的燕子飞回来没有,又去屋里看兵器谱,惬意的很。
甚至晚饭要在房里吃,饭也是丫头去端的,太快活了。
但次日清早起来,他还是得习武,他也想睡会儿,但是平日在书院就没功夫,现下更要多练一会儿。
一把银枪练的虎虎生威,妙真过来他才刚收枪。
“娘亲,你给儿子准备什么好吃的了?”
妙真笑道:“你爱吃的肉夹馍,一个鸡蛋,早上别吃太多了。娘给你把行李准备好了,记得要勤沐浴,勤换衣裳,要不然臭烘烘的。”
一旬只能休息一日,昨日中午回来的,今日上午就要离开,诤哥儿好舍不得。
可再舍不得,吃完早饭就要回书院了,他坐在马车上看了看腰边新系的荷包,开来里面,发现是油纸包着的小小的一枚窝丝糖,他立马放入嘴里,甜滋滋的,真好。
但是在书院,满目望去,大家都在读书,诤哥儿收起自己的小雀跃,努力融入。
诤哥儿一走,家里冷清起来,小喜还劝道:“太太,您现在还年轻,完全可以再生一个。”
“不生了,我也不想生。你别看现在咱们家在官场走的很顺,可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我总是忘不了我那位小姑姑。小时候总觉得她没眼色,可如今想来,她其实也是个小孩子,可我祖父祖母早已无力供养她,爹爹和伯父叔叔们也各自成家,多嫌弃她是累赘,生个孩子出来还得养,我如今没这个精力了。”
有时候家里是有些冷清,妙真也会有冲动,但是想想就算了。
小喜叹道:“您说的也是。”说完,她又岔开话题:“您这一说,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小桃还有老家的人都怎么样了?”
妙真笑道:“是啊,我有时候都觉得日子好过的时候特别快,日子难过的时候度日如年。”
老家却正在办葬礼,徐老倌儿白日非要出去钓鱼,结果在老眼昏花,在河边的大树那里摔了一跤,因为摔的太重,夜里就去了。
徐二鹏夫妻在家治丧,亲戚们来倒是都来了,但多为袖手旁观者,只在吃饭的时候,个个都来了。徐二鹏守完两夜的灵,累的很,又算起账来:“就这样还说我不肯为丧事花钱呢,全部拖家带口,从早上过来就不走了,就这都吃了我五六顿了。”
花个几百两风光大葬,就为了博一个孝顺的名声,徐二鹏不愿意这般,这太傻了。他爹生前他对得起就行了,何必惺惺作态,说一句大家都明白的话,他爹娘三个儿子,唯独养老是自己。
但徐四娘不大满意,因为徐二鹏头七就把爹下葬了,棺木用的也是非常普通的杂木刷红漆,她正和徐三叔还有妙莲抱怨:“二哥也真是的,都做官了的人,家业如此之大,竟然这般舍不得。”
徐三叔也是赞成:“他女婿在京里做了正三品的大官,就应该体面些才是。还有亲戚们,不过是过来多吃了几顿,他们就不高兴,也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
妙莲不由道:“可二伯他也不是听别人话的人。”
说实话,大家都觉得徐二鹏家发达之后。似乎和亲戚们都故意不往来,瞧不起亲戚似的。
这些话被徐家下人听到了,立马转回书房告诉徐二鹏,徐二鹏心想自己不愿意占别人便宜,也不喜欢别人占他的便宜。但是他做的也不少,就这样还落埋怨了,真是烦人,气的他中午多吃了一碗饭。
这场丧事办完,徐老太就只能从老家接过来了,但接过来之后也产生了一个问题,徐家二房如今书坊虽然不如鼎盛时期,但是到底还能支撑,且徐二鹏购置了不少田产,吃喝无忧,家中还有下人,实际上过的是极其殷实的。
这样的殷实让徐老太想起受苦的儿女,总是念叨,徐二鹏让人给她做了两身衣裳,她不理会,知道她爱吃猪头肉,徐二鹏让人给她准备,她又念叨女儿和三儿子受苦。
徐二鹏也不惯着她:“娘,要不我跟老三说一声,把您接过去吧。您在我这里吃不下,穿的也看不上,三弟那里想必更舒服。”
如此治过她几回,徐老太才不敢说话。
梅氏不免道:“万一老太太又当着亲戚们说你的不是,你怎么办?”
“谁出头,谁就把她接走。一日三顿鸡鸭鱼肉,一个丫头一个老妈子专门伺候,四季常服备下,这样的日子我徐二鹏还没过上呢,我还天天写话本呢,一幅叆叇都买不起。”徐二鹏也不是一般人。
他一句“谁抱怨,谁接走”,徐家别的亲戚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徐二鹏在孝中,梅氏让儿媳妇罗氏送了一份贺礼去萧家长房,罗氏不解道:“长房哥儿年纪还不大,就这般快娶妻了。”
“还不是因为长房的大爷出家了,成了家,也早些接手家业。”梅氏倒是很理解。
就像自家,还是她和相公两人撑着,他们俩可是都过了五十的人了,身体早已大不如前。长子还在读书,儿媳妇能管些家务,外面田亩还得他们老人打点。
晁氏何等人,管理宗族田亩,处理宗族事务,那可是一把好手。可她比她们俩口子年纪还大呢,兴许想早些隔代把事情交代过去。
罗氏算了算年纪:“前儿咱们收到信说外甥定了亲事,萧家大房的哥儿也成亲了,就是二房的哥儿也准备成亲的,可是我记得六房的邈哥儿不也是快二十了吧。怎么也没定亲啊?”
“这谁知道啊?这孩子倒也有礼貌,之前我们一道去京城,他和肇哥儿关系倒是不错的。”梅氏解释。
婆媳二人说了会子话,外面说姑太太过来,梅氏没好气道:“你让人看茶去。”
罗氏暗自叫苦,她嫁的徐家其实挺好的,丈夫读书,为人儒雅,还有一门极好的亲戚,徐家也算殷实之家,就是接回这徐老太之后,麻烦上门,尤其属这位姑太太,常常上门,烦不胜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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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妙真这里也有人上门,正是祝太太,自从祝家知晓萧家和韩家定亲后,祝家沉寂了好些时候。但祝家比不过韩家,哪里敢有半句置喙之言,祝郎中还派妻子亲自上门道贺。
妙真对祝太太倒没什么太大意见,尤其是官场上,只要不撕破脸,大家都和平相处。
祝太太是带着女儿上门的,也是有意想让妙真帮忙说一桩亲事:“我们也不认识什么人,还是拜托夫人了。”
“好说,只要是合适的人选,我肯定帮忙。不过,成与不成,你就别怪我。”妙真笑道。
祝太太还指望着妙真帮忙说亲,可等了半个月没什么音信,就知晓人家只是敷衍几句。可他们家初来京城做官,这京里达官贵人多,他们家根本无足轻重,祝太太着急上火,嘴上都起了泡。
偏偏这个时候有人上门给侄女提亲,还不是旁人,是刑部侍郎的儿子,虽说不学无术,但是是个痴心的,见了祝二小姐一面就喜欢上了,催促爹娘上门提亲。
祝郎中听了倒是高兴,侄女也是他们夫妻抚养长大的,上官喜欢,对自己前途也有利,自然允许,祝太太却是气病了。
妙真那边中秋派人送节礼过去,听说祝太太病了,还很诧异,“这如何就病了呢?先看看,如果得了什么大病,到时候我再过去看看。”
小喜应下,又道:“太太,今日有几位病人都送了月饼过来,咱们家的月饼也着实太多了些。”
“不多,到时候你也拿两盒过去吃,这些年,你在我身边忙的紧。”妙真笑道。
祝家那边中秋当然也没有好好过,祝大小姐虽然心里也觉得堂妹走了狗屎运嫉妒不已,但她见她娘这般,也是安慰:“娘,我听说刑部侍郎的那个儿子,其实最是个不成器的。”
祝太太不依:“他再不成器,也是三品大员的儿子,分明你比她知书达理,身份也好多了,她凭什么走狗屎运了?”
就像萧肇之选的韩小姐,祝太太就没有半点觉得不适,因为韩若贞人家是宰相嫡女,韩家还是名门,韩小姐的确比自己女儿强。可侄女容貌和女儿不相上下,甚至尖下巴还有些苦瓜脸,不似自己女儿这般端雅,没爹没娘的,还能上嫁,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