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却很不正经:“我仕途顺利是因为你娘啊,能吃软饭,这也是一种福气。”
“爹,我可没跟您开玩笑。”诤哥儿严肃道。
他爹还是道:“我没说错啊。当年你娘带我认识了陆都督、黄内相,让我一个庶吉士立马为宣大巡按御史,后来也是在福建镀金,若非是你姐夫当年打压我,原本我也不止是一个知府的。就更别说现在,先帝和当今皇帝觉得我亲近,也是因为你娘常行走于内廷,他们拿我当自己人呢。”
诤哥儿被说迷糊了,傻乎乎的问:“那儿子岳家早已告老还乡,儿子怎么办呢?”
他话音刚落,他爹就大笑着走出去。
诤哥儿想什么意思嘛,逗着自己玩儿,他又去看娘,娘回来老家之后,收了几位女学生,每日教导她们如何下针,如何看诊,有模有样的。
等这些女学生离开,他才过来,娘见是他,很欢喜:“不是说你爹和你在书房说话么?怎么过来了?”
他便把自己的事情说了,娘道:“你爹啊,就是促狭,其实那些关系,要维系起来都是靠你爹,否则一个大夫哪里能左右这么多?如果真的这般,那御医应该是天下人都向往的行当了。做官的事情我不懂,但我想每个人的为官之道都是不同的,这肯定要你自己去体悟。”
诤哥儿想来也是,他又如以往一样,帮着娘收拾那些药具。
在老家的日子陪伴在爹娘身边总是过的特别快,哥哥被皇上赐官,他原本还想着在家多住几日的。毕竟新宅子的屋子建的特别好,很多人以为是爹娘分家之后才买下的,殊不知他们三年前就买下来,就连花窗、花园都是仔细打磨的。
可做大人了,就没那么随心所欲了,他带着妻儿跟着哥哥一道上京,哥哥去吏部拿了告身之后,顺便也帮自己谋了个兵部主事的位置。
“哥,娘给咱们一人两万两,你要多少,弟弟给你。”诤哥儿不愿意占哥哥便宜。
却见他哥摆手:“这事儿不过说一声就是了,我如今也算有些声量,举荐你有这个资格,又不是让你当什么大官,当年你原本就可以留京的,如今在任上也是政绩良好,做个六品主事绰绰有余。”
官场都是这般,位卑时,只能依靠座师和长辈人脉,但有能力时,就有可以交换的东西了,不必再求人家的人脉了。
诤哥儿以前不太喜欢地方为官,但是在京为官,却要比地方为官更小心。
在京做官时,自家和哥哥家住在一起,他有时候苦闷时,总会想起爹娘还在京的时候,那时候他觉得读书苦,其实那个时候只需要专心读书就好,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事情,如今操心要操的更多了。
从兵部回来时,妻子柳氏已经摆好了饭,还笑道:“知晓你爱吃薯饼,今儿专门做了薯饼。”
“薯饼?嗯,许久未吃了。娘子坐下吧,别给我布菜了,咱们都做这么久的夫妻了,哪里还要这般。”诤哥儿拉着妻子坐下。
柳荷娘笑道:“今儿我去了姑姐的医馆帮忙,还是她告诉我的,平日你吃饭很少挑剔,也怪我不知道你口味。”
诤哥儿只好把薯饼的来历说了:“哪里是我喜欢吃,就是我吃的太多了很是讨厌,但娘知晓我严重便秘,所以常常做香蕉酪,薯饼这样润肠的给我吃。”
“娘对你还真是用心。”柳荷娘也很感叹。
曾经公婆在京的时候,虽然婆母人不错,但总觉得上头有长辈拘束的很,如今才发觉,不是婆婆不好,是这世上也有好婆婆和坏婆婆之分。
用完饭,诤哥儿去书房看兵书,他抽屉里还有不少信,身在兵部和地方用兵又完全不同,端看你处于哪个位置。
就比如士兵们拼命杀敌,希望能得到朝廷赏赐,可朝廷要数首级,他们觉得朝堂不信任有些麻烦,可是在兵部看来,不少人分明没有杀一敌,却要冒领功劳,骗朝廷俸禄,让本来用于做火器的银钱都要挪出一部分,两方都是为了朝廷着想。
诤哥儿对此也有不少见解,难怪说做官需要自己体悟的,果然如此。
慢慢的,他在兵部越混越好,五年之间得到尚书侍郎赏识,从一个主事升到职方中郎中,也算是一方大员了。
去兵部的衙门里,新上任的一些观政进士和主事都在一旁行礼,见到萧郎中如此雅重,都赞叹不已,诤哥儿当面保持严肃,转过身嘴咧到耳根上了。
第143章 妙莲的番外
打小起,她的光芒就被两位姐姐遮掩住了,大堂姐徐妙云生的尤其好看,大伯父还在云南做官,她虽然回到苏州,可也是官小姐的做派。身边有丫头伺候,衣衫一尘不染,说话用绢子遮着嘴笑,举手投足都说不出的好看来。
至于二堂姐妙真,她和自己比较的就最多了,她也羡慕她。二伯母就连缝补过的衣裳都绣一朵花儿,或者帮二姐姐打扮做小食,非常慈爱。
和她们比起来,自己就是一只丑小鸭了,她娘虽然是苏州女子,却没有半点江南女子的温柔,总是吵吵嚷嚷,床上一片经血的印子,她都从来不洗床单。更别提帮自己打扮了,完全只拣那种最宽大的布衫给她,恨不得她一件衣裳穿十年。
相较起来,爹爹人倒是还好,小时候她读书不懂的时候,还常常是爹教她。
当然,这也要没有比较,她才会觉得自家爹娘不错,至少没有卖自己,也没有不给她吃喝。但和两位堂姐比起来,她实在是差远了。
尤其是二堂姐妙真从南京回来之后,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二伯父也不知道怎么帮她说了一门那样的好亲事的,她都很疑惑。
端着茶路过房门,她正听包姨母和她娘包氏在说话,包姨母正大声道:“你们老二就是精的很,我早就说了,他那个人拼命要考秀才,把家里都考穷了,自己拍拍屁股走了。两个老人扔给你们,小姑子也扔给你们,你们有这么重的负担,你们能有钱才怪了。”
听到这里,妙莲就知道这包姨母就是来拱火的,她常常这样,在背后挑唆娘和这个斗和那个斗,娘若斗赢了她称功,若是斗不赢,她就好些日子不上门来。
但娘是每次都上当,这次也是,等包姨母一走,就先和祖母吵了一架,这一架吵的就厉害的很,祖母去睡在床上,一天不吃东西,祖父摔门表示不满,她也只好躲在房里懒得出来。
还是次日四姑姑回来,这段关系才破冰,原来四姑姑带了好多自家灌的腊肠回来,说是她家婆母做的。徐家三房是没有这样传统的,包氏不太会做饭,也做不了细致活,以至于常常靠着二房给些腊肉、腊鱼打牙祭。
另外四姑姑还给她做了两条裙子来,妙莲穿着很是高兴,但又问道:“四姑姑往二房那边去了没有?”
徐四娘摇头:“我去那边做什么。”
看的出来小姑姑还是和自家最为亲近,妙莲连忙换上裙子,不由笑道:“还真不错。”
正说笑着,听徐四娘道:“也真奇怪,二哥偏和萧家结亲了,那萧家可是钱过北斗,米烂成仓的人家,妙真那丫头做饭也不会,生的也不是很好看,都不知道怎么弄上。你说会不会是有了孩子了?”
妙莲赶忙摆手:“你说什么呢?”
徐四娘摊手:“除了这个理由,我是实在是想不出别的理由了?那好,你说,还能有什么原因。”
妙莲心里听的虽然痛快,但也不好说出来,很快二姐就和萧家定亲,萧家姑爷不仅是家中有钱,还异常英俊,不比戏台子上的小生差,只是人看起来不太热络。
但不管热不热络,萧家的聘礼绝对是闪瞎了人言,金银珍珠绸缎首饰,简直是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可对比起自己的那些定亲礼,实在是太过寒酸了。
她一直用上嫁吞针安慰自己,那些有钱人都有三妻四妾不如他小富即安。事实上她嫁过去之后,丈夫也的确对她很好,就连她生的孩子都是婆婆丈夫一起照顾的。
说起来她那个娘是一点忙也帮不上,从来没有提过一次鸡汤给她吃,只有一次还是二伯母听说了,送了一回乌鸡汤过来,她娘才送,结果盐巴放多了,人都快咸死了。
产妇哪里能喝这么咸的汤水,她真的都服气了。
可二伯母到底不是自己的娘,她多半的功夫还是往自己女儿那里跑,堂姐上嫁之后不仅没有变差,反而越来越好。她还生了一对龙凤胎,丈夫中了举人,又中了进士,包括她自己还能进宫给皇帝老儿医病,这差不多是她拍马也赶不及的了。
其实她嫉妒心也很强,但是再强,也没办法拉人家下来,毕竟萧家都去京城了,她们和人家的距离就跟长江天堑一样。
大姐姐妙云她其实也曾经见过一面,就是在南京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还试探上前喊了一声,哪里知道下人就赶紧把自己隔开了,甚至妙云姐姐看自己的眼神都是陌生的,她想自己肯定是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