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她这里,她成婚前几年的确过的很不错,丈夫听话,婆婆是脚蹬子,她本人还能够赚钱。可是她们这些做插戴婆的,常常要维持人脉,就比方原先是嫂子当今的,后来弟妹当今了,就未必再找同一个人了。
还有丈夫,以前对她千依百顺,如今也学会拿乔了,也学会要挟她了。
以前她是既不愿意去婆家过年,也不回娘家过年,想不去也就不去了。说实在的,就贺家那个破木材行,能赚几个钱,她们后来过日子的钱还不是她们自己的。走街串巷,嘴皮子说破,四处小心奉承,她才赚了这些钱。
现下却又要自己回婆家帮忙,又要她们办事,真是有意思。
可慢慢的她就发现家务事并非那般简单的,她在外跑,家中庶务她素来懒得打理,自然是丈夫打理,一来二去什么都依赖丈夫,就连几个孩子也和丈夫更亲近,反过来指责她不对。
“为什么啊?我每日辛辛苦苦挣钱,让你们吃好穿好,读书,到头来你们还都怪我。”妙莲怎么也想不通。
长子道:“娘,我长这么大,您没有亲手给儿子做过一顿饭。”
长女也道:“娘,女儿上回从女学退回来,是因为跟不上,原本打算您帮女儿温习一下,您竟然都不帮我找学堂了。”
……
这些指责让她很陌生,不给儿子做饭,那不是有他爹么?至于女儿,她也交给丈夫了啊。
为什么都说她?
偶然间瞥见丈夫那得意的样子,她才明白自己早就被做局了,夫妻之间竟然也如此计较,丈夫是完全把家都偷了。
她苦思冥想自己哪里不对,可她没有哪里有问题啊?
她不说话,丈夫却道:“你家当年把我们贺家掏空了娶你,我也算对得起你们家了,平日带着他们出去玩乐,四时八节送的礼都不少。还有你弟弟天长日久的在咱们家住着,从不提回去。这些也便算了,你在外赚钱,当初我也在赚钱,是你完全管不了孩子,我才牺牲我自己,平日在家打理庶务,你们家把我当人看吗?”
妙莲想这一切都是丈夫的借口,他不过是侵吞蚕食,一步步把自己对这个家的贡献够占了。
说起来她赚钱忽视家人被家人嫌弃,而她小姑太爱儿女了,全部的银钱都给了儿子买宅子,可儿媳妇进门后,却是两边合不来,把她赶到乡下去住。
似乎怎么样都不对,可生活还是需要妥协,她也要妥协,最后不知道怎么和丈夫婆家和好了。她走到路上,漫天风雪,不自觉的就到了徐四娘家里,家里机杼声不断。
若是生意不错时,一年赚一百两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巩家是苏州织布机的织工,这样的提花机也不是哪家都有的。
“你怎么了?妙莲。”徐四娘看了她一眼,又赶紧坐在前头。
妙莲笑道:“我原本想和你一起去二伯家看看祖母的。”
“得了吧,上回娘腿摔了,二嫂根本都不进那娘的屋子,嫌弃房里臭呢。只让丫头婆子们伺候,娘的腿只有杭州的付大夫能治,我让二哥去杭州请大夫,二哥根本不理我,你说他们人怎么样?”徐四娘提起来都满脸的怒气。
妙莲听了也很生气:“二伯二伯母怎么这样啊。”
“可说呢,我多说一句,二哥就说要把我娘送去你们家。”徐四娘不满的很。
妙莲听了这话,似泄气的皮球一样,又恼怒道:“我爹现在身体也不好,我娘在家自顾不暇呢。”
徐四娘撇嘴:“我可不敢上门去,毕竟二哥是官户呢,且高贵着呢。”
……
从小姑姑家里出来,她回到家中,听说婆婆来城里看病,想住在她家几日,她立马道:“那到时候你帮忙去,我可能没空。”
“我娘身体不舒服,要常常扎针,我不便宜进去,你就进去照看吧。”
妙莲心生不满,自然不想同意,婆婆精细,凡事掐尖,爱算计,她天生就不爱和这样的人相处,所以支支吾吾总不肯应下。
那贺家郎君见妻子如此,不由道:“亏得你家总说你二伯家闲话,说你祖父母都归你们家管着,他们如何不孝。后来你们一走了之,你二伯家里可比你家孝顺多了。”
妙莲闻言一怔,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第144章 萧景时的番外
从小就有术士对萧二老爷说,君有三子,二子最杰。
但萧景时听了这话,并不觉得是对自己的赞扬,他的前途难道还需要一个杂毛老道说么?他从小相貌极好,读书也毫不费力,甚至爱他的女子也是如过江之鲫,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东西。
即便在家里,他在兄弟中,也是霸道的霸住亲娘,现下才好些。
小时候他身体最好,长兄个头瘦弱,小弟吃不得苦,所谓穷学文富学武,科举实在是太难,他们家除了三叔是读书种子之外,他爹和大伯都几次三番折戟于科举,故而爹想让他考武举出头。
所以,他自小习武,只恨不得和太白一样仗剑走天涯。年纪不大的他,也会跟着爹的船出去,慢慢的爹走不开身的时候,他就敢自己一个人乘船前行。
大哥当然会嫉妒他,大哥读书不成,早早帮着爹娘打理家业,但只学了偷奸耍滑,没学爹的大胆开拓,反而对自己在生意上的建议,多加阻拦。
他萧景时当然不怕,直接对萧景珩道:“你这么说,是怕我超过你么?”
如此,萧景珩才不敢作妖。
萧景时是看透了他的为人,所以知道他舍弃孙家小姐,却婚前和韩家小姐一处了,就想此人果然总会把事情办砸,他可不能和萧景珩一样,被女色所迷惑,随随便便就娶了个人。
但天不遂人愿,他已经准备弃武从文,还考中秀才,应当结一桩有助力的亲事才是,毕竟他们二房只是商户,总不能长长久久的指望三房,到底三房还有好几个儿子呢,人家不帮自己的儿子,偏帮他?
当然,这是他私心揣测,往正常想,亲疏远近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偏偏他娘竟然帮他说亲了一个监生的女儿,还道:“那位徐小姐被金陵程家请过去医治病情,年少成名,八字又合你,将来前途绝对是不可限量。”
可萧景时不傻,知道这桩亲事和那些僧尼有关,他平生最恨这些人,搬动唇舌,不做好事,多少人家中破败都是因为这些人起。
但已经过了茶礼了,就等插定礼,一般无大事是不能够退亲的。然而徐二鹏平日只是浅浅开着书肆,半年不出来街上一次,每次出来都是买不少零嘴吃食,就赶紧钻回家里,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要他栽赃陷害人家退亲,他也做不出来。
很快那位徐姑娘听闻从南京回来了,在定亲礼上他就见到了她真人,同他的美貌相比,的确是差点,但又不同。她不是那种定亲了就觉得自己是少奶奶了的人,定完亲后,她甚至被自己撞到好几次帮人看病,这般年轻,那些疑难杂症她就能治的非常好,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事情。
不知怎么他就觉得这姑娘好像和别人不一样,她不是那种书呆子的那种愣头青,只顾做自己的,她是举重若轻的角色,脸上却没有一丝得意。
这是一个和他本人完全相反的人,从不得意,很严谨谦虚。
很快连他也吃了徐氏送来的药,他平生最讨厌生病,一生病人就受病痛控制。平日再生龙活虎的人,都会难受的紧,他服下之后,晚上顿时就好了许多,心里当然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后来见她妙手回春过有沉疴的病人都痊愈了,那些病人当然是感激涕零,可不免有起子小人会说徐氏抛头露面实在不是大家闺秀。没见过哪个大家闺秀做三姑六婆的行当,连他娘都有些犹豫了,这个时候其实是他最好的退婚的时候。
他想自己天生反叛,别人都想自己退婚,他还偏偏不退了。
况且,如果因为自己,导致人家好好的大夫背负上不好的名声,或者有性命之忧,岂不是他的罪过了?
罢了,他不反对,爹娘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去退亲。
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有些事情一犹豫,就没有转圜的机会,但是他在多年之后,十分感谢当时的自己。
从苏州到三叔家里读书,三叔家妻妾彼此相争,嫡庶之间不是很和气,他身处其中,总是觉得别扭。还好他是男子,除了闭门读书之外,总能找机会出去。
出去外面见识过天然的山川后,忽然觉得人世间的一切事情在这里都是那么的渺小。
在松江他过了一段非常狂野的时候,打着找友人地位旗号,他是真的觉得随心所欲,甚至有一次在冰河上泅水,虽然下去的时候冻的不行,但是游完松江后,整个人心情很舒泰。
回到家中,三婶哪里知道,只是喊他过去问了几句就作罢。
说起三婶饶氏,原本也是大家子出身,这几十年家里也是落魄了。说起来那些显赫的人家,一下子家主退下来,也是呈倾颓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