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家本因科举显赫,后来三婶的哥哥做官不成,饶家人也常常上门来。
萧景时就想这些做官的人家,能够长久做官还做的好的人是少数,所以他曾经想着一户所谓的好亲事又如何?万一倒台了,自己还受牵连。
三婶却不觉得,反倒话里话外觉得他娘有私心:“景时,前几日有人上门打听你,你猜猜是什哪家?还真是官家,可惜你如今已然定了亲。”
虽说萧景时也知道他娘任氏并非多么有见识的人,但三婶话里话外如此,他只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没什么可惜的。”
萧景时想自己终究不是那等特别爱名利的,因为饶氏在说起多么显赫人家的时候,他想的不是与那家结亲,而是自己将来未必不能有如此成就?
很快他就要成婚了,也不知道将来成婚之后又会如何?
枕边人可不似旁人,不喜欢的人大不了一辈子不来往,枕边人再不喜欢可都要相处的。
徐氏嫁过来的时候是二月,正好年刚过完,家中亲戚来了不少,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妻子,可没想到徐妙真她给了自己太多惊喜。
尤其是晚上,她身体软如绵花,眉宇柔和,性情大方……
更别提自己眼睛干涩偏头疼的毛病,她竟然都能帮他治好,夫妻之间说话,他只需要简单说一句,妻子甚至能够提头知尾,和一般的女子完全不同。
他倒也不是贬低别的女子,有些人精的似鬼,妻子不是那种计较的精明。她行事都有自己的规矩,处事不是无缘无故的大度,他平生最憎恨那等太过绵软太过可欺的人。
成婚之后,他才了解妻子不如人家外在特别会表现,可她很内秀。家里家外心里有数,最重要的是她不似别人会被钱权侵蚀,就像她给陆指挥使的未婚妻看病,这无疑是结交权贵的好事,她却很怕去结交。
“为什么呢?”萧景时不明白。
真真却道:“天下哪里有白掉的馅饼,你从人家那里得到什么,必须要拿东西去换的。我做大夫的,只收取我的诊金就好,倒是你,未来的进士,看你愿不愿意?”
他虽然有些别扭,但还是答应了,有后台并不是要用这个关系压倒别人,而是自己有优势的时候,不被人家的背景给挤下去。
当然,妻子也十分谨慎,尽管她的医术在自己看来已经很好了,她竟然还觉得不够,一连在南京数月,她成日早出晚归治病,他在家打理庶务。
原本以为自己会厌烦,可没想到软饭吃的还挺好的,因为妻子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这带那,而且从来不摆谱。他反思一下自己,他曾经做冰船生意,弄出点什么事情都得意洋洋的,实在是不该。
说起他科举之路还是比较顺利的,尤其是妻子因为要进宫还能和他一起去,这可实在是太好了。
夫妻二人也算是齐心并进,还有岳母帮着带孩子,他又思考,自己这桩亲事如果真的只追求高官之女,恐怕不如现在多矣。
所以他有时候也会恐慌,他是个有眼不识泰山的人,万一妻子选择别人他可如何是好?妙真她自己不知道自己的魅力,还总觉得他英俊,其实她才是最有魅力的人,所以无论何时,人多的地方他甚至都怕她走丢了,一定要用带子把她和他系在一起。
随后他的官越做越大,有些不识时务的人,当然也会送美妾美婢给他,他丝毫不感兴趣,倒不是自己多么高尚,而是有些事情只要沾上了,日后恐怕夫妻离心,他不愿意真真和她离心。
真真那样好的人,如果她离开自己,必定可以嫁的更好,自己这样的坏脾气,恐怕三两下就被人嫌弃了。
他的这些心事都不足为外人道。
因为即便是和自己关系不错的萧景棠,也是很难理解,他觉得女人就是不能太惯着,像他对妻子楼氏,有十年都身边不置婢妾,但楼氏还不是对他不好。
“四哥,我虽然不劝你正经纳妾,但也别太自苦了。”
萧景时莫名其妙:“我可不苦。”
当人到了一定阶段,都更追求前程,他是如此,妻子也是如此。妙真对自己很好,但是她绝对不会因为自己放弃她本人的追求,也希望他是如此。
曾经有一次,他因为妙真有些不舒服,专门告假在家,结果她却说这样会造成她的压力很大,让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这也导致妙真即便去前线给戚继光的夫人看病,他心乱如麻,也并不敢轻举妄动。
还好妻子失而复得,从前线回来,她自己是没什么,自己却有一个月都没睡好觉。
“傻瓜,我就一直睡在你身旁啊?怎么会出事儿呢?”妙真还不以为然。
萧景时却正色道:“别嬉皮笑脸的,我是真的担心你,你和我不同,身上没有半点功夫,不能再冒险了,知道么?”
“好,我保证以后咱们夫妻,除非是必要离开,否则,能不分开就不分开,可以了吧?”妙真看自己担心,才靠着自己的臂弯,似乎很认真的说着。
这丫头,又是馋自己了,他一个男人都被她看的不好意思,说出去外面人家肯定都不信。
但他点了点她那颗眉心痣,“我这一个月都没睡好,也不好和你说,徐大大夫,你也该帮你相公治治了。”
她听说自己失眠,全然当全天下最重要的事情看,又是帮他艾灸,又是推拿,他想说什么的,结果被按了几下,舒服的直接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鸟语花香,他从床上醒来,正好见妙真进来。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萧景时扶额。
妙真只是笑道:“你说你睡不着,我让你睡了这么久,你又不愿意了,反正今日休沐,你就在家好好歇息。”
真真就是这么纵容他,也不是那种母亲疼儿子的疼,就是很包容的性格,她能够理解一切看起来不合理的行为。比如他上回和她说他冬天泅水,说给别人听,别人会以为他疯了,真真却是真的觉得这样对身体好,还说他很有勇气。
这就够了。
他从福建到济南,又从济南到开封,最后从开封到京城,总算是能够稳定在一个地方了。不说旁的,这些年随着做官东搬西迁,不少东西都丢弃了,妙真都心疼呢。
这座宅子是他们夫妻进京之后买的,一晃也多年了,长子见到他之后,说了一件事情:“祖母着人去打听了娘提起的那位林姨,之前去查探的时候说人搬走了,儿子想还是专门去查探一二,结果那位林姨,未出阁人就已经过世了。”
“此事你就别说了,若是你娘问起,你就说你们打探的时候,人都搬走了,知道么?”萧景时想妻子是个明白人,那位林姑娘身体孱弱,舅家也不像什么好人,想必日子过的不一定好过。
肇哥儿是个年纪不大,心里却非常有数的人:“您放心,儿子肯定不和娘说这些。”
“唔,下去吧。”萧景时挥挥手。
他曾经想起妙真说起过,她在程家的日子艰难百倍,但最终熬了出来,还帮她爹弄一个监生的名额,实属不易。
所以他在真真身边,总是很安心,因为她看似不太喜欢复杂的事情,但复杂的事情交给她,她依旧做的很好,而且非常坚强。
时常,他这样心坚硬如铁的人,都会想起如果妙真折在程家,或者回家时被水匪劫道,甚至在福建的时候被倭人害了,他该怎么办?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些话他憋不出,告诉了妙真,妙真却笑道:“你怎么这样多愁善感,说实话,你之前还打狼呢?这么说,我就更该担心了。”
二人约定将来都不会让对方伤心难过才是。
在京城的日子,夫妻二人都相互陪伴,日子似流水一样,逐渐儿女全部成家,连他本以为做到吏部尚书就告老,不曾想进了阁部。
“娘子,咱们说告老回乡这件事情恐怕不能成了。我并非翰林学士出身,却承蒙皇上看重,廷推入阁,皇恩不可辜负啊。”
见妙真捂嘴直笑:“得了,这不是你最大的梦想么?怎地现下如此谦虚,我都不习惯了。”
这话倒是真的,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哪个有作为的人都是这么想的,没有尝过权力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感受。
可幸好,他有妻子一直在旁边拉着他,在他刹不住的时候,更是让他冷静下来。
所以他也想为妻子做些什么,尤其是他们这个年纪了,将来养老肯定不会在丁香巷了,到底现下都四代同堂了,怎么都要分家的。
既然要分家,他就提前准备了两处地方,一处是天官坊的一处花园宅子,请他曾经做过工部员外郎的同乡帮忙,毕竟这位同乡如今归隐在家,但子弟要出仕,想必也是很愿意修缮的。
再有一处则是在乡野,那里建一处宅子,后面带药田,到时候自家药田采药,也便宜妻子行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