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沉实在忍不住，问：“和谁约了吗？”
“陈慎，”她没瞒着，很坦然的说出了那个名字，说：“你认识的。”
何止认识。
但他没资格说什么，只能说：“早点回来。”
“不用等我啦，”将朝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来笑着说：“也有可能不回来。”
18
从华章公馆到周葶那里，两个人没说一句话，昨晚在床上积攒起来的那点温情在短短几句话里再次烟消云散，太过廉价轻飘，让人想抓也抓不住。
将朝一到白天又有点犯困，后半程的时候直接在副驾驶上睡了过去，周定沉一路忍着不去看她，试图让对方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可到地方一看，才发现身侧的人已经睡着了。
他弯了弯嘴角，像是自嘲，泄力般地靠在座椅上，沉默地用视线描摹她的面容。
从昨天接到她开始，两个人一直处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之中，说是兄妹，可今早却在同一张床上醒来，说是情人，眼前的人却还是没让自己越线一步，他也只有趁这种时候才敢用这么直白的眼神打量她，默默地观察着眼前之人的变化。
自两年前那个春节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H市，这几年二人的联系也寥寥可数，有时候运气好，能在章昀的视频里和她打个招呼。但在长辈面前，她总是拿捏着兄妹之间的界限分寸，笑盈盈地喊他哥哥，一点不该有的情绪都不会流露，他也只能顺着她的意，干巴巴地问几句最近好不好。
而现在——视频里看不出的细节全都展现在了他的眼前——她拉直了以前很喜欢的卷发，原本不长的刘海已经蓄到了肩膀，下颌微微抬着，流露出瘦削的形迹。
她瘦了一些，皮肤也晒黑了，眉骨上方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发白的疤痕，掩在精致的妆容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周定沉微微倾身，垂眼盯着那个小伤疤。
小时候将朝就活泼好动，上了初中又喜欢上了打网球，受伤简直是家常便饭。除了必要的医护外，都是他学着给她处理，才没让她留下一身疤。如果他一直在她身边，眼前这块疤痕也不会留下来。
伤在这种地方，再往下一点就是眼睛了……是怎么伤的，为什么没人给她处理，痛不痛……在那么远的地方，生活的好不好。
这些他全都不知道。
她现在的改变，都是他未曾参与过的改变。
19
周定沉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从十一岁到二十三岁，他们形影不离地在一起十二年，又像情侣一样相处了三年，可到头来她还是毫无留恋地和自己说了再见，这些年他除了出差公干，飞的最多的航线的就是去往慕尼黑的航班，可他不敢去见她，明明知道她的学校，她的住所，却只敢在不远处踟蹰徘徊，在心里劝告自己看一看就好，不要去打扰她。
但人的感情并不是闸门，说关就能关住，有一次他实在没忍住，站在异国他乡陌生的街头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出差经过她的城市，问她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等回信的那几分钟是最焦灼的，他不甘心看着自己的消息石沉大海，欲盖弥彰的添了一句，章叔叔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对面才发过来一条语音，他迫不及待地点开来听，首先灌入耳中的就是嘈杂的背景音，紧接着将朝兴奋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说：“哥，我和朋友出去玩啦！这几天不回去！”
话音落下，远处就有一个男声高声喊了一句Thera，将朝应了一句，结束了语音。
过了几秒，她又发过来一句话，问：我爸让你给我带什么了？
他掩下心里的失落，拿着手机回复道：你之前说喜欢的那支表，上个月才有货，章叔叔听说我要过来就顺便让我带给你。
那支表其实是某次将朝和章昀视频聊天时随口提到的，恐怕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但却被坐在一边的周定沉听进了耳朵里，那天过后没到一周，新表就送到了他的手中。
将朝给他回复，说：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帮忙送到我妈哪里呗，我前天才刚过来，明天还要去另一个地方。
——我这两天不忙，你方便的话我可以送去给你。
停滞在对话框里的话在看清对面的回复后被一个个删干净，许久之后，周定沉才回了一个好，又说，在你卡里打了点钱，玩的开心。
将朝回了个笑脸，说：谢谢哥哥。
20
她想和自己上床就上床，她想做回兄妹就做回兄妹。
在这段关系里，他从来就没有什么主导权。
第4章
21
将朝是自己醒过来的，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地下车库里，周定沉坐在一边发呆，一言不发地看着车前。
她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也不算太迟，但还是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不叫我？”
周定沉醒过神来，瞥了她一眼，伸手去解自己的安全带，说：“也没晚，走吧。”
22
这边的小区也是一梯一户的，电梯门刚一打开将朝就看见了极具章昀特色的手写春联，笑了一声说：“我爸还真是年年不落。”
周定沉说：“挺好的。”
门铃按下没两秒，门就应声而开，周葶笑容满面地看了二人一眼，说：“正准备给你们打电话就到了，快进来。”
“诶呦乖宝，”听见声音，围着围裙的章昀也很快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张开双臂把她抱进怀里，说：“老爸想死你了。”
将朝笑着调侃他，说：“章总现在都学会做饭了？”
章昀道：“这不是我小乖回来了吗，老爸肯定要亲自下厨的。”
周葶站在一边笑盈盈地看着父女二人说话。直到将朝也过来抱了抱她，说：“周阿姨怎么一点都没变了，还是和我出国前一模一样。”
周葶笑着拍了她一下，说：“怎么嘴还是这么甜。”
三年不见，几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和问不完的问题，章昀给她夹菜，问：“回这边待多久呀，要老爸说毕业了就回国好啦。”
将朝想起她妈的耳提面命，没敢说死，只道：“这个再看吧，先待几个月。”
章昀笑着说：“好好，那这几个月就好好玩，没钱就问老爸要。”
将朝笑嘻嘻地道谢，又听见周葶问：“你妈妈身体还好吧，上次寄过去的那些东西她喜欢吗？”
将朝说：“挺好的，我妈特别喜欢里面那个燕窝。”
周葶说：“那敢情好，我过两天再买点寄过去。”
将朝没拒绝，笑着点点头，说：“我妈也有礼物带给您呢，我等会儿拿给您。”
23
几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周定沉帮着收拾了餐桌，将朝也想帮点忙。但她对这个房子的布局实在不熟悉，什么东西在哪都不知道，最后只能干巴巴地站在一边看着周定沉忙活。
“刀在这，”周定沉拿了几个水果走进厨房，朝一边指了指，说：“切点水果吧。”
将朝点点头，心中那点紧绷着的尴尬消散了一点，取出水果刀开始切橙子。
周定沉没用洗碗柜，在一边慢慢的手洗，等将朝切完了水果端出去，他才加快速度收拾好了碗筷。
24
三点多的时候将朝提出要走，指着周定沉说：“和哥哥一起去买点东西，好多东西还缺呢。”
章昀点点头，说：“好，那你这两个月就住在哥哥那里吧，我也放心一点。”
将朝笑着应了，挥手作别后和周定沉一起走出了门。
等到了电梯里，将朝才抓着手机道：“哥你送我去城南那边呗，我约了朋友吃饭。”
周定沉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说：“你又骗人。”
“这怎么叫骗人呢？”将朝不承认，说：“拿你当一下借口都不行？否则我爸又要念叨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是小孩子的时候也骗，”周定沉头也没回地走出电梯，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但见她站在原地不走，还是停下来回头看她，问：“不走？”
将朝朝他伸手，说：“要不然哥你把车给我开吧，我先送你回家。”
周定沉摇头，说：“我送你去，晚上我去接你。”
将朝眉头蹙起，显然是不满意这个安排，说：“那你走吧，我让我朋友来接我。”
25
周定沉最后还是坚持把将朝送到了目的地。
陈慎已经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她了，随行的还有一个女生，他依稀有点印象，似乎也是将朝的高中同学，姓林，和她关系不错。
车刚停好，将朝就忙不迭地打开车门跑了下去，一人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回头对下了车的周定沉说：“哥你先回吧，我去玩啦！”
他嗯了一声，却没有依言离开，反而加快脚步走到几人面前，先是朝陈慎和林疏雨点了点头，尔后又对着将朝说：“晚上要是结束的早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