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荞想起其实先前威尔也曾力邀她加入护卫队，她也确实曾为这个邀请数次动心摇摆。如果是在以前，她的确会感谢威尔的诚意，但莱雅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在把她的命架在火上烤，她不得不开始怀疑所有的可能。
“总之，所有你能查到的信息都给我发一份。”
邱茂嘴角一抽无奈点头，许荞使唤起他来真是越来越顺手了。
两人聊完便一齐走去了会议室，里面已经稀稀拉拉地坐了些人。
许荞走去坐在了罗诚身边，邱茂和任睿则一左一右地坐在他们两人身边，静等着会议开始。
军械所，护卫队，后勤部，医疗部……稍微重要一点的部门都派了人来参会。
无人机传回的每一段视频都在表明巨狼群正在大举向主基地和4号基地之间搬迁，很快就要彻底切断两座基地之间的物资交换。长官们的脸上个个愁云密布，各有各的为难。
卓山云和丁锦文最后入席，卓山云一坐下就鼓励道：“大家的脸色不要这么难看嘛，至少这批物资已经顺利抵达了。”
丁锦文接话道：“只可惜巨狼的数量没有被削减太多，现如今的情形依旧很严峻。”
丁锦文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带刺地盯了一眼许荞，许荞没理她，而是看向卓山云。
卓山云稳稳开口：“这是我们第一次向巨狼发出主动攻击，任何结果都是新成果。”
卓山云一句话便给了这次伏击任务十分正向的定义，许荞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丁锦文却并不想就这么轻轻放过，又想提起当时的争执，“可是现场似乎……”
“好了。”卓山云的语气加了些力道，“各部门开始汇报吧。”
许荞实在想不通丁锦文为什么这么和她过不去，撇过头小声问邱茂：“这个丁锦文到底是什么来头？”
“军务长，主基地的护卫队和军械所都是向她汇报工作，基本除了首长就是她了。”
许荞心下了然，怪不得翟浩对丁依依的态度总是透着一股不耐烦，却还要死抓着不放，原来是想借着这层关系上位呢。
想起之前听艾比提到首长换届的事，许荞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她有可能成为下一届首长吗？”
“有这个可能，是她提议和伏击队同时派出多支任务小队，给基地带回了不少物资。换届在即，也许支持率会上涨。”
“那威尔呢？”
邱茂不由得一愣，眼中闪过些许不解，“应该不会吧，没听说他有什么支持者，况且总教官也不算特别高的官职。”
许荞回正身子，看来邱茂作为长官和艾比这样的普通人听到的声音是完全不同的。
生产部门报告称主基地的产能只够提供日常70%的食物，护卫队则统计了具备作战能力的适龄青年，一共也就只有不到两百，而军械所更是说现在枪比人还少，想要和巨狼正面开战根本是不可能的。
新生儿计划署的人见基地这个四处漏风的情况，便向卓山云请示道：“我们是否要中断半年的新生儿生产，等物资充裕了再继续执行原定的人口计划。”
新源星上的人口数是个正的金字塔形，每年的新生儿都会随着基地的扩张稍作增加，按原计划执行的确会给基地物资带来不少的压力，然而卓山云却失笑道：“远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她环顾四周，目光坚定，“你们每个人讲的我们现如今的生存遇到的挑战，难道巨狼在外头的冰天雪地里就很好过吗？主基地和4号基地之间，可并没有足够多的食物来源能够维持如此庞大的巨狼种群生存啊。”
她的话如一道黑夜里的闪电，点亮了一室的愁云。表面看起来是巨狼切断了人类的道路，可反过来看人类不也可以反过来包夹巨狼吗？
许荞也十分认可这个观点，巨狼想跟人类拼个你死我活，难道人类就要接招吗？
卓山云继续说道：“巨狼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们的敏捷度，但我们完全可以跟它们慢慢耗，我们也耗得起。冬天还很漫长，时间也站在我们这一边。至于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军械所的人有些为难地提醒道：“现在基地的武器数量还不是最紧缺的，最缺的东西其实是火药，金属还能循环使用，火药用完了就没有了。这次带回来的矿产都是用于供能的，恐怕在作战上帮不了太多。”
“但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用高精尖的武器呢？”任睿出言反问，“人猿曾经用木头做的弓箭就能驱赶大型猛兽，历史书也不是只能往后翻页的。”
那名长官却说：“弓箭的射程也太短了吧，再说木头不也得出门砍吗？”
许荞要简直被这人的死脑筋逗笑了，怎么新生署优选基因的时候是把他漏掉了吗？
“金属不是可以循环使用吗？”许荞说，“多做几组金属短箭，派无人机去攻击巨狼群，击杀之后再用机械手拔回来，人类根本不需要出去作战。”
卓山云赞许道：“我们出不去，巨狼也别想好过，每天杀它两三头，不出一个礼拜巨狼的捕猎效率就会大幅下滑。”
护卫队的长官提问道：“如果巨狼群像咱们一样，集合所有力量去囤积食物，然后躲着咱们呢？”
“我记得实验室里不是有几只巨狼一直被当做研究对象吗？”卓山云很快反应道，“拉到巨狼巢穴附近冻着，如果它们的社会真的能发展到近乎人类的水平，就算狼王知道有陷阱，也一定会组织救援。这次转移巢穴的决定马上就会让它的威信降低，如果再弃同伴于不顾，这个狼王的位置就不一定保得住了。任何集体，都害怕从内里开始分歧。”
许荞对这个计策倒是很新鲜，政客的思路的确和她这样的战斗狂区别很大。
“还有就是空中力量。”卓山云继续说道，“从前我们不造载人飞行器一是因为原先只有运输的需求没什么性价比，二是材料机做有些零件是达不到精度的。不过刚刚任睿研究员的话提醒了我，历史书不是只能往后翻的。我们也不是一定要做出和宇宙飞船一样水平的东西，最简单的直升机总能造吧。”
军械所长官点头如捣蒜。
卓山云随即安排各部门尽量减少活动量，以此减少食物的损耗，务必保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基地运转一切正常。
会议结束后，人们稀稀拉拉地离开了会议室。许荞双手插兜，站在走廊里眺望远处空地上的飞船残骸，现在几乎只剩下一大片底座了。
邱茂和罗诚跟在她的身后，也一起看向窗外。
许荞：“下一艘飞船应该还有一个月就到了吧。”
邱茂的神情却并不明朗，“一般提前一个月就能收到飞船的信号了，但现在卫星依然没有传回任何东西。”
最后出来的卓山云停在他们身后，“其实我本来也没有将宝押在下一艘飞船上，如果以我们现有的条件都无法战胜巨狼，那实在是太对不起人类进化史了。”
众人回过头去看她，邱茂忧心地说：“不过卫星上一直没有信号传来，总归不是个好消息。”
“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卓山云面若平湖，微微眯眼看向此时窗外的晴空万里，“飓风要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基地里就像被按下静音键一样。和生存无关的工作被全部取消，走廊里时常连个人影都没有。
卫杨和庄少磊乐得清闲，每天窝在宿舍里打游戏，梁冰则被借调去了无人机工作组，成了小队里最忙的人。
许荞在宿舍里呆着有些无聊，便去了军械所找艾比。
军械所内人不多，艾比正在打磨一片超大的无人机机翼，这种无人机是专门用来抓取最近射杀的巨狼，好带回来当肉吃。
食堂如今给每个人打的饭都限了量，许荞只要停了训练就能少吃点，但像艾比这样本来块头就大的，日子就有些难过了。
“每天吃饭只能吃七分饱。荞，你看我的脸，下颌线都出来了。”
艾比将打磨好的扇叶举起来当镜子用，尝试照出来她莫须有的下颌线，搞得许荞哭笑不得。
许荞手里是一册厚厚的军械制作大全，上面画着各种电磁的、离子态的，核能的武器，只可惜现在都实现不了。
她只好往前翻到冷兵器的篇章，看得津津有味，想着有机会就再给自己挑一件趁手的。
正看着，口袋的手机震了一下，许荞打开一看，是邱茂发的消息。
「来趟首长办公室。」
字越少，事越大。许荞和艾比道了别，匆匆赶了过去。
首长办公室里只有卓山云和邱茂两个人，见许荞进了屋，卓山云问邱茂：“人到了，现在你可以和我说你的发现了吗？”
许荞没想到邱茂这个人说话还真是算数，便给他飞了一个认可的眼神。
邱茂一点回应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是懒得一个事儿说两遍罢了。
“许荞和我说基地中可能有不少人的职业测试成绩有问题，尤其是那个和她起争执的莱雅。我让我的手下私下走访了莱雅的朋友，说是那天她从早上起来状态就不对，所以发挥失常了。但在近五年中一共有近百人的测验成绩不能达到志愿部门的要求，这的确相比上一个五年多了不少，所以我怀疑莱雅的状态差也可能是人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