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以后她便不再看他,加快了脚步往前走,态度已经很坚决。
杜荷见此情形也很识趣停住了脚步,目送李仪离去的背影,他的眉宇微不可见地皱了皱,周身的气息蓦然冷了下来。
在即将到达自己的居所时,秦诗茵还跟在他身旁,杜荷冷声对她道:“你且回屋去吧。”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她跟着。
“表哥……”
秦诗茵眼巴巴地望着他,似乎并不想离开,她还有话想说,但是杜荷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决然转身离去,没有一丝迟疑。
秦诗茵咬着唇默默垂下眼帘,广袖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她本以为杜荷冒着得罪城阳公主的风险,特地将她接来公主府居住,是有那层意思的,可是他对她的态度却如此冷淡……
清明过后,天气难得放晴,李仪让人搬来座椅,躺在小池边的草地上晒太阳。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别提有多惬意了,水上还时不时会吹来凉风,正好化解久晒之后生出的丝丝燥热。
“珊珊,我有些口渴了。”
李仪叫了一声陪伴在身侧的阑珊,阑珊立即应道:“那奴婢去给公主倒水。”
阑珊离开后,这池边的草地上就只剩下李仪。
她伸了个懒腰,而后用一只手挡在额前,眼睛遥望那湛蓝的天空,偶尔有几片白云飘过。时光未央,岁月静好,只是不知这份安宁还能持续多久,美好的岁月最容易被打破。
“城阳公主……您居然在这?”
李仪还在感慨之中,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柔轻细的声音,李仪只怔了一瞬,便很快明白过来这是何人。
她未转头也未去看来人,只问道:“你找我有何事?”
“无事无事。”秦诗茵赶忙否认,说话间她已然行至李仪身旁,“我只是恰巧路过此地,看见公主殿下在这,便过来看看殿下。”
李仪没再接话,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不太想搭理秦诗茵,但是人家站在她身旁,她也不好完全视若无睹,想了想便问道:“你在公主府住得可还习惯?”
“我住得挺好的,多谢殿下关心。”
秦诗茵低垂着眉眼,唇角勾起了一丝笑意,随即她就像突然看见了什么一样,抬起头指着前面的池水惊呼道:“那是什么?殿下,您快过来看看!”
她一声惊呼,成功吸引了李仪的注意力,但她半躺在摇椅上,看不见池水里有什么。
她本来不想动,但是见秦诗茵表情那么惊讶,李仪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再加上躺久了身体也有些酸痛,便起身往前伸长了脖子朝池水里看。
池水有些微微荡漾,但除此以外并没有看见什么异常。
李仪正在想秦诗茵到底是看见什么了,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现在离池水非常近,倘若脚下一滑便会掉入池中,所以……
凭着下意识的直觉,李仪果断侧身往旁边一躲,就见有一只手扑了空,而那手的主人也因为扑空导致身形不稳,尖叫一声之后扑通掉进池水里,水花都溅到了李仪的裙角。
掉进池水里的人正是秦诗茵,她想推李仪下水,可惜李仪预判到了她的行径。
李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秦诗茵竟敢对她起杀心。阑珊还没回来,这四周确实是没有人在,而池边那一块的草地也确实有点滑,李仪要是淹死在这,一时还真找不到是秦诗茵所为的证据。
可是那位皇帝老爹并不是好糊弄的,这点伎俩也太拙劣了些。
“救……救……救我……”
这池水不是非常深,但盖过秦诗茵的头顶是绰绰有余,她在水里不断挣扎,几乎以乞求的目光看向岸边的李仪。
李仪本就不会水,此时还真不太想救她,她就算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公主,发生了何事?”
阑珊此时正好回来,听见动静便急匆匆跑上前来,看见在水里挣扎的秦诗茵,她亦是一惊,李仪却镇定自若:“她想推我入水,不料被我躲过,反倒自己掉进了水里。”
“竟是这样!”阑珊对李仪的话没有任何质疑,原本还有些慌神,现在却也镇定下来。
看着在水中不停挣扎的秦诗茵,李仪到底还是心软了,对阑珊吩咐道:“快去叫人来救人,别让她死在这,不然晦气。”
“诺。”
得到李仪命令,阑珊便二话不说就准备去叫人,而李仪也尝试在岸边寻找树枝。
“诗茵!”
杜荷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李仪两人转身看去,杜荷已经飞速赶了过来,冷冷的看了眼李仪后,他纵深一跃跳进了水中去捞人。
第11章 和平共处(四)
杜荷身手很好,水性也很好,跳下水没多久就将秦诗茵拉了上来。
秦诗茵已经力竭,但好在还没断气,被救上来后整个人跌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仍是惊魂未定。两人浑身都已湿透,尤其是秦诗茵,湿漉漉的发丝凌乱地沾在她脸上,水珠沿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滴落。
她整个人狼狈得惹人心疼,李仪却是冷眼相望。
杜荷蹲在她身旁扶着她,冷声问道:“这怎么回事?”
他抬头看向李仪,眼中有几分质问的意思。
李仪才懒得解释,但秦诗茵却与之相反,激动地抓住杜荷的手臂颤抖着声音道:“表哥……是……是她推我……推我入水……我没想到城阳公主会这样做……”
随后她惊惶地看着李仪,眼中泪光闪烁,“城阳公主,是不是……是不是诗茵做错了什么,您才会这样惩处我?”
“可诗茵真不知自己错在何处,还请您明示……”
秦诗茵眼泪汪汪,嗓音颤抖,小模样可怜极了,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又害怕又惊慌,眼泪和水珠都混在了一起。
她紧紧抓着杜荷的衣袖,泣不成声,“表……表哥……”
杜荷还反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李仪冷眼看着这一切,不动如山,秦诗茵这老掉牙的套路,在杜荷出现的那一刻李仪就知道,秦诗茵一定会在杜荷面前装可怜,然后反将她一军。
不过……那又如何?
李仪气定神闲,根本不屑于搭理他们,但是旁边的阑珊已忍受不住,一向温婉的她此时也是气愤不已:“分明不是这样,秦姑娘,你怎能如此诬陷我家公主?是你先起的歹心,害我家公主不成,还反过来恶人先告状,我此前竟是不知,你会如此……”
“放肆!主子说话,竟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来多嘴?”
阑珊话未说完便被杜荷打断,他阴冷的眼神令阑珊浑身一震,赶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
李仪本来懒得开口,但见阑珊被杜荷狠狠训斥了一顿,噤若寒蝉,李仪当即被激起了怒气,冷声斥责:“我看你才放肆!杜荷,你还真把自己当这公主府的主人了?还是说,你的这位表妹是这府上的主子?我的人,也轮不到你来教训!”
她原本初来乍到,为人处世都尽量低调谨慎,从不轻易动怒,但是杜荷竟当着她的面骂她的人,李仪自己都不舍得打骂侍女,这必不能忍。
李仪大有要和杜荷鱼死网破的架势,阑珊抬头错愕地看着她,没想到李仪会替她出头。
杜荷被李仪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一顿,也没再揪着阑珊不放,转而看向李仪目光冰冷如寒霜:“你身为公主,竟歹毒至此,连一个小姑娘都容不下?”
李仪居高临下地看着杜荷二人,不屑轻笑:“究竟是她容不下我,还是我容不下她?”
秦诗茵低着头回避李仪的视线,只有杜荷敢直直与她对视,可不管他如何看她,李仪都压根不屑一顾。
事实如何阑珊已经说了出来,李仪不想再多搭理他们,不想在他们身上多浪费时间,她最后看着杜荷笑得意味深长:“杜驸马,现在就说我阴险歹毒,未免为时过早,倘若什么时候我真容不下她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护得住她。”
临走之时,李仪都没再看秦诗茵,直接转身走人。
秦诗茵想害她,而后又在杜荷面前诬陷她,其实李仪很不理解秦诗茵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又有什么意义。以李仪的身份,即使没有证据,想处置一个远房表妹也是轻而易举,但是李仪没有选择这样做。
她是一个现代人,有现代人的思想,做不到这样视人命如草芥,随意剥夺他人性命。
秦诗茵虽然想害李仪,但并没有实际上伤害到李仪,如若再有下次,就算跟杜荷闹翻她也不会再手软。
只待一个月过后,这一切都会结束了。
当天夜里,杜荷来到了李仪院中,他并不能自由出入,便让侍女去向李仪通传。
李仪得知他的到来,并没有立马让侍女去领他进来,因为她不太想见他。白日里两人针锋相对,几乎撕破脸皮,现在又有什么好见的,李仪直接让侍女去回绝了他。
但是侍女回屋告知李仪,杜荷并不愿就此离去,仍在庭院中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