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就是她的那位小侄子了。
李仪正想问问王泠能不能去看看孩子,但是她还没开口,就见守在榻边的乳娘突然大喊道:“太子妃娘娘,您快过来看看小殿下!他似乎……似乎浑身都在发烫!”
一听这话,王泠瞬间从座椅上起身,李仪便也顺势跟着她一起去往榻前。
婴孩发烧,这可不是小事。
王泠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紧接着吓得她手都颤抖了一下,眉头紧锁一时不知所措。
只见其仍处在熟睡当中,只是皮肤微微泛红,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异样,旁边的王鸢也跟着焦急起来:“我就说小殿下怎会睡得这般沉……”
襁褓中的婴儿双目紧闭,乳娘在旁边唤了好几声也不见他有反应。
如此情形,李仪也颇有些担心。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小孩发高烧是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所以才会有那么夭折的孩子。
虽然不是自己的孩子,可王泠也是非常紧张,她直起腰身勉强镇定下来后,便赶紧对旁边的宫人吩咐道:“快去请御医来为小殿下诊治!”
宫人不敢耽搁,转身就跑出了光天殿。
在等待御医的期间,王泠时不时的就伸手去探孩子额头的温度,整个人都是坐立不安,心急如焚,李仪便试着劝慰道:“九嫂不必太过忧心,所幸发现及时,小侄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愿如此。”王泠闭上眼睛喟然长叹,“只怕他年岁太小,遭受不住……”
见此,李仪也不再多言。
原本是想看这位小侄儿生得可不可爱,没曾想遇到这档子事,这孩子也是可怜,刚出生就没了亲娘,尚未足月又遭此厄难。
好在王泠本性纯良,并未因刘夫人而憎恨孩子,才让他在宫中也能有个倚仗。
等了近一刻钟,终于看到宫人领着御医进到光天殿,他还未来得及向王泠行礼,王泠便已经让开一条道并吩咐道:“不必在乎这些虚礼,快去给小殿下瞧瞧!”
太子妃都发话了,御医自然也知道这件事的紧急性,遂二话不说便上前开始给婴孩诊治。
旁人皆屏气凝神不敢多言,唯恐惊扰了御医的诊治,而李仪也不懂什么医术,便只能在不远处干站着静观其变。
也不知过了多久,都还没有个结果。
李仪悄悄对王鸢使了个眼色,待到王鸢来到她跟前,李仪才小声向她询问道:“此事可有通知太子殿下?”
王鸢点点头,“早前便已经让人去通传了。”
“那他怎么还没过来?”
这就奇了怪了,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自己尚未足月的长子突然病重,李治居然还不赶过来看看情况?
“许是被政务给耽搁了……”王鸢也不敢多加揣测。
李仪则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对于这位本应是庶子的嫡长子,李治对他的感情应该很是复杂,所以无法像寻常父亲那样关爱自己的儿子也很正常。
殿外大雪纷飞,洁白的霜雪覆盖天地万物。
等等,薛瓘好像还在殿外……
突然意识到这点,李仪瞬间就不淡定了,之前一门心思都在小侄儿身上,竟然忘了她还有个驸马在殿外等候。
他要是冻傻了,该不会抽她吧?
李仪正想出去看看情况,就见一名宫人急匆匆跑了进来:“太子妃,城阳公主,太子殿下来了!”
宫人话音未落,李治已经踏进殿中,在他身旁居然还跟着萧良娣,而另一位跟进来的人顿时让李仪睁大了眼睛,紧接着就颇为愧疚地朝他笑了笑。
薛瓘那冷冰冰的目光,让李仪心虚到了极点。
她真不是故意晾着他的……
“拜见太子殿下。”
王泠回过神来,随即走上前行礼参拜,李治还是一如既往地将她扶了起来,随即看向榻上仍在昏睡不醒的婴孩,“忠儿情况如何?”
王泠缓缓抽回被他握着的手,低声叹息:“还未见起色……”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李仪笑容可掬地看向矗立在她身旁的薛瓘,还悄悄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亲爱的薛驸马,让您受累啦……”
她在尽力讨好着薛瓘,哪知薛瓘毫不领情,看都没看她一眼。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计较到底了。
李仪瞬间收敛了笑意,“一,二……”
“公主殿下费心了,微臣并未受苦受累。”薛瓘当即转过头来,眼中的寒霜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比春日阳光还要灿烂的笑脸。
果然媳妇大人惹不起,一惹就得翻脸。
李仪高扬着头轻哼了一声,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软的不吃非吃硬的,自讨苦吃。
当李仪再次向薛瓘看过去时,却突然发觉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劲,趁旁人不注意,李仪伸手就摸上了他的脸颊。
果真和冰块一样冰!
薛瓘起初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赶紧偏头躲开,还将四周环视了一圈,“李仪,这大庭广众的……”
动不动就上手摸的吗?
作为“罪魁祸首”的李仪却很是不以为然,“咱们新婚夫妻蜜里调油,这不是很正常?”
她才不在意别人对她是何看法。
不过他的脸这么冰,之前肯定是冻得够呛,想到这李仪心里的愧疚就更多了几分,看他的眼神便也多了几分疼惜。
薛瓘被李仪盯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别这样看我,我瘆得慌……”
“嘁——”李仪轻嗤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第40章 喜结良缘(六)
眼见薛瓘的状况不太好,李仪倒是想和他先行出宫回府,但是小侄子这边情况紧急,她作为姑姑又不好就这么一走了之。就在她犹豫纠结时,榻前的御医终于起身开口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微臣已经暂时稳住了小郡王的病情,今晚之前应当能退烧,否则……一切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又是这句听天由命……李治面色微沉,却还是保持着镇定,“那便有劳你先将旁的事放一放,留在这里与宫人一起照看小郡王。”
“殿下有命,微臣自当从之。”御医也未有任何异议。
“哇呜——”
婴儿的哭声突然在大殿内响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原来竟是榻上的小郡王醒了,旁边的御医终于是松了口气。
欣喜若狂的王泠当即走上前去,俯身轻轻将孩子抱了起来,“忠儿……”
婴儿的哭声绵延不绝,这让旁人都甚是欣喜,因为他还有力气哭闹,就说明他的身体状况不会太差。
作为父亲的李治也凑了过去,两人对视之时皆展露笑颜。
看来他们对孩子的关心是一样的。
王泠一边轻轻拍打着襁褓一边哄孩子,手法看着颇为生涩,以至于怀中的婴儿一直啼哭不止,王泠也紧跟着皱起了眉头。
第一次带孩子,确实还不太熟练。
李治见此遂示意乳娘走上前来,然后对王泠柔声劝道:“把孩子交给乳娘吧,他没事就行,你也不要累着了。”
王泠也意识到自己哄不好孩子,于是便听从李治的意思将孩子交给乳娘。
乳娘抱着孩子哄了一会后,果然停止了啼哭。
直到此时,李仪才终于有机会上前来看望这位小侄子,只见其模样确实生得很是可人,一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
毕竟父亲的基因在这,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忽有一阵冷风吹了进来,王泠不禁捂嘴轻咳了两声,旁边的李治便赶紧握住她的手,满眼关切,“泠儿可是受寒了?”
自从王泠小产之后,身子骨便一直不太好。
见此李仪便也跟着劝道:“九嫂,这里有御医和乳娘守着,你要不先去歇着吧?”
王泠则摇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从进到光天殿之后,李治就一直守在王泠身边,跟他一道前来的萧婉君已经被晾在一边许久,她看了看乳娘怀里的孩子,一双媚眼噙着意味不明的笑,“这小郡王当真是乖巧,应好生照料才是,听闻太子妃身子孱弱,这照料小郡王恐怕是力不从心啊……”
本是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她这番话自然是显得格外突兀,明显是意有所指。
在其他人还未开口之前,萧婉君行至李治面前又接着道:“殿下既要太子妃好生休养,何不将小郡王交由她人代为抚养,也免得太子妃为此劳心劳力啊。”
她看上去是真的在为王泠着想,眼中的关切让人察觉不出任何端倪。
可明眼人都知道,若是将李治的长子交由她人抚养,没有子嗣的王泠在东宫的地位就会岌岌可危,受益人是谁自不用多说。
“忠儿既然已经过继给太子妃,又怎能再交给她人抚养?”李治眸光微沉,但面上依旧和颜悦色,软语温言,“你与其她人皆是刚入宫不久,对宫中环境尚不熟知,又如何能代替太子妃抚养好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