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昱眼睑垂下又抬起，“什么意思？”
甜甜没好气道：“意思就是，你送给禾禾的这些东西她还给你，以后她和你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相干。”
“……”
包间里突然静下来，宋昱掀眸，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淌着危险的气息，下颌紧绷，“她呢？她在哪？我要她当面对我讲。”
“她离开了。”甜甜说，“她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你别说你没看到。”
“离开！”宋昱神情一凛，清冷的侧颜弧线比刀锋还锐利，“你说她离开了？”
“对，她离开了，”甜甜梗着脖子道，“她不要你了，她要跟你分手！”
“……”四周再次静谧，众人连呼吸都不敢了。
宋昱不相信安禾真会离开他，他拿起手机拨打过去，提示音正在通话中，他又给她发去微信。
收到的是红色感叹号。
安禾把他删除了。
他不信，连着发了三条，收到的都是同一个回复。
甜甜轻哼，“不用发了，禾禾已经删除了你的所有联系方式，这是她让我给你的信。”
这是安禾离开前交给甜甜的。
信的内容不长，短短数语，但每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扎心。
宋昱，关于宋家的恩情，我想这么多年我也还够了，是时候离开了。我祝福你和周蓉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至于我和你，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
和她发的那条微信一样。
永不复相见。
向来都是宋昱不要别人，还从来没谁敢不要他，沉寂片刻后，他发了疯般一脚踢开地上散落的箱子，又三两下撕碎了信纸。
甜甜冷笑道：“撕了又能如何，反正禾禾就是不要你了，若是你还有半点良心，就不要去纠缠她。”
甜甜说完转身便走，走了一半顿住，转身，注视着宋昱道：“有件事我想你可能不知道，四年前，禾禾怀过你的孩子。”
下一秒，杯子碎裂的声音传来。
宋昱眼睛倏然大睁，“你说什么？”
甜甜：“禾禾怀过你的孩子。”
宋昱鲜少在人前失控，这还是第一次，紧绷的下颌弧线似乎有了裂痕，光影中能看到他肩膀在颤抖。
“她怀过我的孩子？”
“是。”
“我为什么不知道？”
甜甜轻蔑一笑，“宋大总裁只顾着惦记你的蓉妹妹，哪里管我们禾禾如何，不过也没关系了，反正孩子早没了。”
“……”这个冲击与宋昱来说简直是天崩地裂，“没了？什么叫没了？”
“就是字面意思。”甜甜打量着他，没错过他脸上露出的痛苦神情，这也是她为什么讲出实情的原因，她就是要宋昱痛。
宋昱越痛，才不枉安禾受过的苦。
“这事你得问问你的好母亲，具体情况她比谁都清楚。”
宋家都是演技派，一个个戴着面具活着，家庭幸福是演的，夫妻恩爱也是演的，母慈子孝更是。
安禾怀孕的事宋母是第一个知道的，也是她亲手处理的，没人点破那层窗户纸，宋母借着关心逼迫，安禾只能承受。
……
宋昱一直都知道母亲城府深，但没想到她手段竟然会狠戾至此。
跌跌撞撞回到老宅，宋母刚从佛堂回来，身上还淌着浓郁的木质香薰味。
以前闻到不觉得怎么样，今夜再闻，越发刺鼻。
“您去哪了？”
“礼佛。”
“是做的坏事太多了吗？”宋昱问。
宋母抬眼，“你发什么疯？”
宋昱质问：“四年前安禾怀孕的事你知道吗？”
“……”宋母微顿，随后道，“安禾告诉你的。”
“我就问你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真的是你杀了我的孩子？”宋昱红着眸子逼问。
“宋昱，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宋母愠怒，“我平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教导？”宋昱说，“从小到大你几时管过我，我哪次不是自己一个人。”
“宋夫人忙着追求自己的爱情，怕是早忘了还有一个孩子。”
宋母气的浑身发抖，“你你——”
“我再问你一次，安禾是不是怀过我的孩子？”宋昱睨着她，眼睛里好似要滴出血一样，声冷道，“不要骗我。”
宋母见瞒不住，道：“对，她是怀过你的孩子。”
不提还好，提了宋母也生出怒气，“你堂堂宋氏总裁，竟然让你妹妹怀了你的孩子，宋昱，你疯了不成。”
“她不是我妹妹！”
“谁说她不是，她自从进宋家那天起，便是你妹妹，哪怕是名义上的也算！”宋母怒吼，“你连你妹妹的主意都打，你和你父亲一样，混蛋！”
宋昱再次道：“我说了她不是我妹妹，哪怕她进了宋家，我若是不认，她便不是！”
“为什么要打掉我的孩子？”
“你说为什么？”宋母说，“这是家丑，难道你想让全南城的人都知道，你睡了自己的妹妹！”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不承认她是我妹妹。”宋昱说，“她是我的女人，我让我的女人怀孕又什么错。”
“谁说没错！”宋母再也不是那个性情温和的女人，撕掉面具后的她看上去狠戾又无情，这点宋昱和她很像，他们都是没有心的人。
“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我不会让任何人毁掉，安禾不行！孩子更不行！”
“谁都可以怀你的孩子，就她安禾不可以！孩子只能打掉！”
打掉……
宋昱被这两个字冲击的理智全无，大步上前，扣住宋母的手腕，几乎要捏断，“是你把她带去的医院？”
“医院？”宋母轻蔑道，“这么肮脏的事怎么可能去医院，是我让人给她买的堕胎药。”
“不过她还算听话，挣扎都没有直接服下，她甚至都没问我为什么。”
“宋昱，这点安禾比你强，她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还算听话……
自己服下……
她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每一个字都让宋昱恨意加倍，他想象不出，那段日子安禾是如何度过的。
恍惚的，他似乎有了些印象。
四年前的深秋，安禾说想在老宅陪陪妈，求他允许。
她乖巧求着，他没细问便允了，安禾好像是在老宅住了十来天，后面还是他强行把她带走的。
她身子弱，加上长期献血的缘故，肤色一直偏冷白，那几天她的肤色更是如此，他也曾起疑问缘由，她解释，天冷，体寒。
他还让佣人每日给她煲汤，还威胁她，要是不快点养好，他会把她赶出去。
她什么也没说，听话应下，说会尽快养好。
夜里，她几次被恶梦惊醒，哭着说：“想留下。”
他以为是她想留下，现在想来她说的留下，是留下肚子里的孩子。
宋昱见过很多残忍的事，但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人如他母亲这般狠戾。
连孙子都敢下手。
“你杀死自己孙子时心里没有一点愧疚和难过吗？”他质问。
“难过？”宋母说，“一个未成型的孩子如何和宋氏的未来比，我只怪没有更早发现，制止你们在一起。”
“宋昱，安禾所有的悲苦都是你造成的，若不是你，她完全可以过的很好。”
“是你，毁了她！”
……
宋昱离开前，把老宅砸了个稀碎，她不是要宋家好吗，那他就让宋家再也好不起来。
他除了恨宋母，还恨安禾。
恨她的软弱，恨她的不告知。
为什么不告诉他？
哪怕她透漏一点，孩子也不可能会被打掉。
安禾，安禾，我不会放过你！
宋昱发了疯般的找寻安禾，从国内到国外，但凡有她任何的消息他都会赶过去。
他要问安禾，为什么杀死他的孩子。
他要她血债血偿！
第16章
“好了，阿昱，别喝了。”
“再喝下去你会死的。”
发小周恒一把夺过宋昱手中的酒瓶，重重放在茶几上，拎着他衣领把他扯进卫生间，指着镜子里那个颓废的不成样子的男人，高声呵斥道：“你看你都成什么样子！”
“每天醉生梦死的，宋氏都要被你搞没了！”
“不就是个女人吗，走了就走了，你至于如此吗！”
宋昱猛推了周恒一把，倚上墙让自己不至于滑倒，他抬眼看着镜子中那个憔悴不堪的自己，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低喃道：“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有多痛苦。”
他用力捶打胸口，“我这里都要痛死了。”
“你滚，滚！”宋昱现在谁都不想见，他转过身，踉跄着走出卫生间，用手撑着茶几拿起酒瓶，仰头继续灌下一大口酒，“安禾，安禾你到底在哪，你真的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