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过头蹭蹭她的脸颊。
云央只披了一件他的里衣，雪白的衣襟掩不住薄薄布料下的春光，软软的，香香的，十分依赖亲昵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你是不是在服用避子汤？只要是药，就会对身体有损伤吧？你怎么都没告诉我……”云央低声说。
薛钰薄唇勾起，眼角眉梢透着一股难言的风流，淡笑问她，“那央央是想与我生孩子么？”
她呼吸急促了些，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侧，一时却说不出什么。
他不想为难她，侧过头亲了她一下，笑道：“我知道，你还想回幽州，想去看父亲，想把爹娘姐姐都安顿好，是不是？那便去罢，你不愿此时生孩子，就不生，我服药即可，避子汤药性寒凉，而男子体热，刚好药性相抵，不碍事，只要你别不允许我亲近你就好。”
“真的？”她讷讷道，“真的不碍事么？”
“嗯。”他捏了捏她的脸，“放心。”
云央被他桌案上的东西所吸引，雪白的锦帕旁是一柄短刃，旁边还有调制好的朱砂。
“这是？”她好奇道，“要作画？”
薛钰一时语塞，抬眸看着云央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呀眨，明显是全然不知道这雪白的帕子就是元帕。
是验女子贞洁的。
薛钰反应过来，元帕、贞洁，是教习嬷嬷不曾教她的，因为这是要交给男人来验证的。
而她，他的妻子的贞洁，在尚不知人事的时候，在蜀地漆黑的矿洞中就稀里糊涂给了他，那抹嫣红在他撕扯下的衣襟上，此时妥善收藏在暗格里。
他记得在矿洞外她杀红了眼的样子，挣扎奔走，像一只发狂的小兽，张牙舞爪地挡在他面前。
她的手浸了血，养的极好的指甲也劈了几片，皎白的脸溅了血，颤抖着，愣愣地看着他，说她杀了人。
他只想把她揉进怀里，把所有柔软都给她，让她不要怕。
薛钰的心下如浸在温热的水里，将懵懵懂懂的云央拉过来抱在腿上，告诉她，“这是元帕，圆房之后，来验证每个女子的贞洁。”
说完，他拿过短刃在自己指尖上来了一刀，抹在雪白的帕子上，“这便可以了。”
云央茫然，“那我……”
“你有。”他亲了亲她，“你早就是我的了。”
他笑容温和，眼眸明亮，衣襟松垮微敞，靠在圈椅上，手揽着怀中女子的纤腰，看上去春意阑珊，却又让人心安。
云央想，白日里果然又重新变回了端方持重的薛钰。
她起了坏心思，在他身上蠢蠢欲动上下其手戳戳捏捏，他呼吸就又炙热凌乱了起来，神色微妙地拧着眉，眼尾潮热泛红，喉结微滚，谷欠壑难平。
云央瞟了眼窗外窜动的人影，挑眉，软嘟嘟的唇泛着湿润的水汽，在他颈侧呵气如兰，“你想干嘛呀？”
簌青和蓉儿听到里面传来公子平静的声音，“半个时辰后再进来。”
*
“半个时辰？！你比我早起半个时辰，就干了这么多事？”云央跌坐在悬崖边，看着一旁的野果和干柴，吸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掉下悬崖了！你要是晚一刻出声，我可就真跳下去了！”
“姑娘侠义。”薛钰称赞道，“萍水相逢，姑娘不嫌薛某累赘，遇了险境，姑娘竟还愿意只身犯险？”
“说好了要结伴同行的。”云央心不在焉道，目光被那红润润的果子吸引了，“这个是什么呀，好吃吗？”
青年站在细雨中，月白色的衣袍，丝绦束腰，在云雾缭绕的清晨有种说不出的干净出尘，而他的内心，却剧烈翻滚。
在他的人生中，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女子，鲁莽任性，却又坦荡真挚。
她在原地等他，下悬崖去救他，只不过是因为“说好了结伴同行。”
薛钰不敢想，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女，是如何有勇气从幽州一路北上的，在途中又是如何逃过那些风霜雪雨。
他有一瞬的庆幸，自己当初在驿馆众人中挑中的人是她。
“好吃，甜的。”他静静望着她，“特意给你采的。”
云央开心地接过他手中的红果，用袖子擦了擦，浅咬了一口，露出惊喜的笑容来。
此时薛钰十分想看见她，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没有惶恐不安。
其实方才躲在暗处观察她，他便这么想了，想知道她察觉到他不在了，到底是会窃喜还是会担忧。
可他看不见。
云央想起他看不见，便补充道：“真好吃。只不过下次你别自己去采，你又看不见，万一掉下去怎么是好，下次你跟我说，我去采。”
薛钰听出她的语调欢快雀跃，并无恐惧，便应了声，“下雨了，去避雨，雨停了再走。”
他俯身捡起方才拾得的野果，又将干柴护在怀里。
云央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中，心想，这个瞎子，虽然看不见，但一直力所能及地照顾她，连东西都不让她拿，真好啊。
骤雨劈开灰沉沉的天幕，雨势霹雳哗啦凌厉而下，云央自然地牵住薛钰的衣袖，往不远处的参天老树下跑去。
“山里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先吃点东西。”薛钰拂去心头杂乱的心绪说道。
云央吃饱之后，雨势渐弱，她抬眼看去，透过细密的雨幕，看到那眼盲公子正站在不远处，一片苍翠中，他长身玉立，绸衫被细雨淋得斑驳，勾勒出矫健挺直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身。
云央手中没吃完的饼都忘了吃，脸色微红，呆呆看着他。
不得不说，他可真好看啊。
云央想，他若是没这么好看，自己也不会同意与他一同上路，方才见他失踪，也不会一股脑地就冲动地想跳下悬崖去救他……
这是不是就是见色起意啊？
雨后冷风生凉，云央打了个寒颤，忽然发觉自己又冷又热的，还口干舌燥，忙扭过头去，心中默念，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薛钰伸出手，感觉雨差不多停了，便缓步回到树下开始摸索着收拾行囊，告诉她，“可以出发了。”
云央应了声，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一路上二人不言不语颇为尴尬，云央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便没话找话说。
“你怎么认识这条路？以前来过么？”
“嗯，以前走过。”薛钰道。
刚入翰林院的时候，去地方上考察学政，那时在路上因琐事耽搁了两日，回程的时日缩短了，便只能走这条捷径。
“你去过很多地方么？”云央问。
“不算多。东突厥，西楼兰，南刺桐港，最远便去过这些地方。”薛钰答道。
“啊，那还不算多啊……真好。”云央感慨，告诉他自己的打算，“其实我这次出来，也是想四处看看的，找到姐姐之后，我就玩一圈再回家。”
“嗯。”
山路被层峦叠翠包裹着，如一道玉带。
空山新雨后，叶子都绿油油的，有些树顶点缀着艳红色的小花，天空水洗般的蓝，斯人如玉，骑在马上，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让这番美景都变得更为仙气了。
云央刚想感叹沿途景致的美好，忽而想到他看不见，抿唇皱眉，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顿时有种切身的失落。
到晌午的时候，终于见到了人烟，原是山中的猎户所建的茅草屋，此时炊烟袅袅，除了云央二人，竟还有别的赶路人在此歇脚。
云央跳下马来，朝薛钰招呼，“我们也在这歇歇再走吧？这有生火的地方，好多日没吃热食啦！”
青年神色沉静，不置可否。
这一路上他的话本就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云央说，他听，偶尔作答，所以云央习惯了他的沉默，兀自往猎户院子中走去，从袖中掏出几个碎银子递给一个满脸络腮胡正在砍柴的男人，“大哥，借贵宝地一用。”
其中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大爷带着十五六岁的少年，已造饭生火，端着茶盏招呼道：“小姑娘，你们从哪儿来啊？”
“从远方来啊。”云央长了个心眼，边回答边回头去搀扶薛钰，眨了眨眼睛，“哥哥，你慢些。”
薛钰眉心一跳，被云央挽着的手臂一僵，嗯了声，不再说话。
“小姑娘，这是你哥哥？”老大爷问道，上下打量一番，“兄妹俩倒是不像。”
“我哥哥长得比我好看，随母亲啦。”云央随口答道，又转头问主人家，“这可有什么吃食？”
“有面条。”一妇人从茅草屋中出来，“用山里的菌子泡了水煮的面条，可香了。”
云央一看那祖孙二人吃的空空的碗，笑道：“那给我来两碗！”
那少年剑眉星目，站起来竟和薛钰差不多高，不知从何处拿来一袋盐粒递给云央，爽朗笑道：“面有些清淡，你们自己放点盐。”
老大爷在桌上敲敲烟杆，缓缓吐出一口白烟，主动攀谈，“我们爷孙二人要去上京寻他爹娘，我们祖上军功出身，这小子自小爱舞刀弄棒的，这回去上京想考个武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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