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力气终究大于女子,沈倾意被他握住手臂,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
眼见着就要被强行带走,不远处忽的飞来一颗石子。
“嗖!啪!”准确击中杜文湛手肘处的麻筋。
那力道又重又实,打得杜文湛当即痛呼出声,抬头搜寻行凶之人。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打本世子!”
不远处,程樾一身黑衣驭马驰来,不紧不慢翻身下马。
“五城兵马司职责所在,护卫京城百姓安危,方才程某远远看着似有登徒子强抢民女,这才出手。”
他似笑非笑,抱拳虚行一礼:“没想到竟是杜世子。”
杜文湛半条手臂都是麻的,又痛又脱力,奈何五城兵马司近年来在御前极受重用,他一个没有实职的清闲国公世子也不敢多加责骂。
遂,没好气怼他:“程副指挥使眼神不好,这位是我夫人,并非什么民女,本世子更不是什么登徒子!”
程樾敛了神色,看向一旁的女子,帷帽之下看不清面容,但他只远远一眼便认出是她。
当即对着杜文湛怼了回去:“杜世子此言差矣,果真是夫人更该以礼相待,何况夫人还是沈府的大小姐,陛下今日可是刚下圣旨,凡沈家的人,都要好生看护照料。”
“要不,程某去同陛下通报一声。”
杜文湛的手臂终于恢复一丝感觉,尚未褪去疼痛,又被他这番话砸出一脑门子汗。
去御前通报,通报甚?
说他们夫妻二人因为沈修妄送行而发生口角?
他知道程樾和沈修妄两人从小到大好得穿一条裤子,若是去御前定没好话朝他。
平白招惹晦气。
杜文湛悻悻噤声,只对一旁的沈倾意说道:“夫人,走吧,咱们回府去,莫叫旁人看笑话。”
沈倾意揉了揉酸疼的腕子,并不搭理他,适时开口对程樾说道:“程副指挥使,方才多谢你出手相救。”
程樾对她笑笑,温声道:“沈小姐客气了,近日城内外常有贼子出没不安全,程某驭马护送您的车驾回去吧。”
沈倾意微微点头:“有劳。”
“职责所在,沈小姐请。”
两人有来有往,完全将杜文湛丢到一边,气得他咬碎满口牙,碍于人家公事公办又揪不出错来。
漆眉一竖,瞪了沈倾意一眼,翻身上马先行走了。
她再有脾气也得回杜府,晚些时候关起门来再同她算账!
嘚嘚马蹄声远去,沈倾意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看向程樾说道:
“小樾,方才之事多谢你。我刚送完小妄,他会平安归来的,近些日子你自己在朝中要多加小心。”
程樾点头,“我明白,沈府那边你也放心,兵马司的人不会太为难她们的。”
他一双星眸满是担忧,从袖中摸出一块干净帕子递给她:“方才哭了吧,等眼睛不红了再回去。”
沈倾意微微颔首,但没接帕子,声调淡淡的:“无妨,我先走了。”
程樾欲言又止,却没有恰当的身份和理由再追上去,只能站在原地目送丫鬟扶她坐进马车。
手里的帕子攥得很紧很紧。
第138章 斗奸
青州,苏宅。
晌午前落过一阵急雨,此刻灰云尚未完全散去,烈日便迫不及待往外探头。
两三只翠鸟从院落上空飞过,叽喳啁啾。葱郁挺直的银杏树被雨冲刷一新,树梢头聚着水珠子,滴滴答答往下落。
一阵风来,银杏树叶宛如绿蝶,你追我赶,前扑后拥,坠落地上积聚的透明小水坑里。
有一位穿戴整齐,打扮利落的嬷嬷从院外走来,脚步匆匆,一个没注意踩进水坑。
“啪”,水花四溅。
秋嬷嬷低头看了一眼,也顾不得鞋湿了,拧着眉头往后屋走去。
后屋是苏小姐的药房,这些日子她没日没夜将自己关在屋中制药,若无要紧事谁都不能随意搅扰她。
但今儿这事,不通禀是不行了。
屋内,药味弥漫。
满屋的木架子上摆满各式草药,炼药的炉子燃着火摆在正中间。
苏檀穿着束袖的白色衣裙,头发高高盘起,正俯身长案前,右手握着一把小刀,将刚做好的褐色丸药切分成小粒。
因为有炉子,又是夏日,屋内很闷热。
一颗接一颗的汗珠子从姑娘白皙额头上往下滚,她顺手拿起一旁的帕子随意擦了擦,又继续切分丸药。
返心丹的药效最是不能见风。
如今还在试药阶段,容师父说过那方子还不够完善,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
分好丸药后,苏檀将褐色小粒尽数放入糕饼碟中混合。
随后端起碟子转身走去架子后面,揭开黑色绸布,露出里头四五个笼子,每个笼子里都有一只木讷的小白鼠。
苏檀用竹勺舀起混合药粒的糕饼碎,小心翼翼投入笼中食槽。
闻到糕饼的甜香味道,小白鼠接二连三挪到食槽旁大口吞吃。
苏檀浅浅叹出一口气,看向柜子底下已经空了的十几个笼子,希望这回能成功吧。
若有效,下一步便是以身试药了。
也不知道五小姐有没有试成功,想来也艰难的。
“笃笃笃”。
思索间,外头传来叩门声。
秋嬷嬷语调焦急:“小姐,官府差人来请您去赴宴,说是那位于将军要同青州诸位商行当家的洽谈征税一事。”
闻言,苏檀捏着竹勺子缓缓直起腰,撂下黑绸布,眸色暗了暗。
于尽良。
这些日子,他仗着沈修妄离开青州,对魏知府等一干官差吆五喝六,更是鱼肉乡里,处处搜刮挑衅。
她已然吩咐底下人尽量忍着些,能用钱财免去的灾祸,暂且避过去,耐下心等。
她相信,沈修妄抵京之后但凡有一丝转圜之法,就绝不会弃青州于不顾。
奈何人的贪婪野心是会被养大的,看来今晚的宴席,就是于尽良对青州诸位商会东家下最后通牒。
苏檀敛起神思,清了清嗓子,应答:“秋嬷嬷,你同大江哥说一声,他去就成。”
于尽良手底下的兵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更不是。
苏檀懒得看到他。
门外秋嬷嬷犹豫答道:“小姐,那官差说……于将军一定要苏檀苏小姐到场……”
苏檀秀眉一蹙,仅一瞬,忽的意识到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些日子凡商会和盟内事务,她全权交给大江和夏先生打理。
对外,她这个东家可有可无。
若只为钱财,于尽良向谁要都行,何必点名道姓要见她。
看来,他定然是从何处打听到,沈修妄在青州时与她私交甚密。
他对沈修妄恨之入骨,对她自然也不会存好心。
若真来硬的,她有沈修妄留下的千名暗卫护身,定然不怕。
不过,来硬的太过显眼,打草惊蛇提前暴露身边的势力不是好事。
若是来“软”的呢……
苏檀冷冷勾唇,“秋嬷嬷,我知道了,劳您先去为我备一身衣裳。”
“吩咐灵韵准备一下,与我同行。”
“是,小姐,老奴这就去办。”
听着秋嬷嬷转身离开的脚步声,苏檀缓缓踱步走回架子前,盯着药炉中猩红的炭火若有所思。
于尽良今夜摆的是鸿门宴也好,设的是单刀会也罢,既然横竖避不过去,管他是人是鬼先去会上一会。
苏檀顺手拿起一旁的火钳,抬手送到炉口轻轻一拨,“吧嗒”封炉的铁片落下,瞬间隔去内外流通气流。
不出半刻钟,再烈的火不灭也得灭。
姑娘弯了弯唇角,双眸微眯。
***
青州最大豪驿,上房。
屋内凉意习习,冰盆遍地。
于尽良仰面靠在软榻之上,衣衫大敞,露出满是红痕的胸膛。
粗糙黝黑的大手肆无忌惮游走于一双丰腴白腿之上,身旁艳丽女子衣着清凉,露着半边雪胸,手捧琉璃酒樽,小心翼翼喂他喝酒。
于尽良心满意足饮下一大口,重重捏了一把女子的腿根内侧,这才掀开眼皮子看向下面跪着回话的心腹小厮。
“你方才说苏宅的人回信儿了,苏檀今夜会来赴宴。”
小厮恭敬回话:“是,苏宅管事嬷嬷亲口答应的。”
于尽良冷哼一声,抹了一下胡子,“谅她一个小小商贾女也不敢拒绝本将军。”
他意有所指,淫笑:“待客的东西可都备下了?”
小厮连连点头:“都备好了,驿馆里头最大最清静的屋子,床榻极软。”
“您吩咐去燕春楼买的颤声娇……还有一应物件用具都备妥了。”
听到小厮的话,一旁的女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指微微发抖,又不敢让于尽良发现,仍然陪着笑。
这人,折磨女子的手段本就恶劣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