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妄指尖颤抖,不由地再次攥紧手里的佛球。
不知过去多久,耳边只余叮叮咚咚的水声,满室柔香。
似乎无声抚平他心海泛起的褶皱和涟漪。
苏檀洗去灰尘,换了身干净的寝衣,穿好外裳才从屏风后头走出来。
倚在床榻边的男子仍然闭目养神,下颌线条紧绷流畅,薄唇微抿,无喜无悲。
苏檀见过他浪荡无羁的模样,也见过杀人如麻的冷面,却没想到不可一世的沈都督也有脆弱之态。
这样的男子,究竟哪一面才是真?
她扯了扯唇角,与她何干。
她只想要报酬。
轻步上前,苏檀柔声唤他:“都督。”
沈修妄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微哑:“事情办的不错。”
难得,还能从他口中听到一句赞赏。
苏檀微微颔首:“媚芜不敢当。”
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像只讨巧的猫儿。
沈修妄坐直身子,疲乏地按了按眉心,道:“答应你的条件,必定达成,本都督一诺千金。”
闻言。
苏檀唇角翘起,潋滟的眸中盛满笑意,云散月明,芙蕖嫣嫣。
“多谢都督,都督大义!”
沈修妄垂眸看向跪在踏板上谢恩的姑娘。
如瀑青丝垂在孱弱肩头,随着俯首的动作缓缓滑落,露出一小截白嫩的后颈。
身形娇小一团,阵阵柔香从深处散发出来。
她究竟是什么做成的?
月前,沈修妄回京不久,与友夜饮而归。
行至流芳楼外,一盆春海棠倏然落下。
“砰”的一声,马儿大惊,公子愠怒。
沈都督勒马回头,便看到雕花窗前婉婉动人的姑娘。
夜风吹落她覆面的轻纱,佳人惊鸿,仙子临世。
姑娘惊愕不已,眼含秋水,慌忙致歉。
一颗勉强看入眼的美人棋子,数日后却为他成全一桩大事。
伶俐可人,又知晓佛球一事,真就这么纵她离身?
沈修妄分了心,再一回神,才轻咳一声恕礼。
“起来罢,一晚上跪十八回。”
苏檀心情正好,自动忽略他的呛声。
能挣得恢复自由身,是迄今为止最畅快的一天!
沈修妄抬起胳膊,侧眸瞧她一眼。
姑娘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扶着他的右臂,柔声问道:“都督,您要回府了吗?我送……”
沈大都督勾了勾唇,似乎又恢复往常玩世不恭的调调。
眸光含着晦暗不明的暧昧,道:“谁说我要回府,备水沐浴。”
第11章 留宿
月攀中天,花楼内恩爱缠绵,莺啼声声。
身着黑衣劲装的亲卫捧着一套衣裳送进楼里,半刻后红着脸走出来。
远泾抱剑倚在墙角边,朝他挑眉笑道:“长风,你是不是被哪个小娘子调戏了?”
不问还好,一问就让长风想到方才一路上春色满园关不住的景象。
阿弥陀佛,少爷今夜真要留宿流芳楼!
他没好气地瞪远泾一眼,“换洗衣裳我送的,老夫人和夫人那边你去回话。”
今日府中设百花宴,京中数家世家贵女上门赴宴,席间吟诗、作画、抚琴、烹茶,使出十八般武艺。
不过老夫人和夫人赞赏有加的,他们主子通通瞧不上眼。
席散后,本该回房休息的人,脚步一转又出府,直奔这处。
老夫人和夫人那边铁定收到信儿了,还要去回话吗?
是回话还是讨罚?
远泾方才还调笑的笑容顿时凝固在唇边,这差事,多当一天就多折一月的寿命。
造孽啊!
楼上闺房,苏檀心里也是直呼造孽。
沐浴后的沈大都督,身穿月白寝衣,歪在海棠纹圈椅里。
顶着一张妖孽的脸,随手拨弄她摆在案上的物件儿。
苏檀握着巾帕站在身后为他细细绞干头发,心里暗自思索。
沈修妄突然留宿究竟何意?方才看她的眼神,委实算不上清白。
本以为挂牌初夜就躲不过,结果他根本没打算碰她,那这最后一夜又为何想碰了?
喜怒不形于色,真是毫无逻辑可讲。
姑娘默默抿紧唇,若是等下他非要那什么,她抵死不从的后果会是什么?
答应的良籍和自由是不是就没了?
苏檀抬眸看向铜镜中的男子,骨相优越,皮囊顶级,怎么挑也挑不出一点瑕疵。
一个男人,还是一群男人,再简单不过的选择题。
世间诸事并非付出努力就一定有结果,机会稍纵即逝,若不抓住便是真的毫无出路。
正暗自思忖,手里绞干的长发往前一抽。
沈修妄倾身,伸手捏起陶盆里的小龟端详两眼,饶有兴致地扭头问她:“你养的?”
褐色小龟吓得缩在壳里不敢冒头,可怜兮兮。
苏檀心疼又不敢直接上手抢回来,皮笑肉不笑的“嗯”了一声。
“稀奇,别的姑娘都喜欢养个猫儿、狗儿,或是雀儿。”沈修妄似笑非笑,“你倒好,养只王八。”
躲在壳里的快快疯狂吐槽:你才是王八,人家是小龟龟!
苏檀无奈淡声解释:“让都督见笑了,楼里养不得那些娇贵物,我也养不起。”
她连自己活着都艰难,这只小龟还是两年前从庖厨手里买下的。
龟类寿命长,也好养,至少能比她活得久。
那便先囫囵搭伴儿活下去。
为了让快快尽早摆脱沈大都督的魔爪,苏檀答完话后就转身为他沏茶。
姑娘淡淡的一句话,倒让沈修妄兴致缺缺。他抬眼打量一圈儿这间房,委实太小,转个身都费劲。
府里的下人房都比这处宽敞,她究竟在里头拘了多久?
真是可怜。
和手里这只小王八一样可怜。
沈都督撇撇嘴,把小龟重新丢回陶盆里。擦净手,目光投向清漆几上的朱红小瓷瓶。
苏檀沏好一杯茶,端着茶盏转身。双手一陡,目光僵住。
“都督,那瓶不能闻……”
朱红小瓷瓶里是月妈妈昨日给她的秘药,由数种情花提取的房中助兴之物。
当时月妈妈咧着血盆大口,笑得淫荡:“媚芜啊,这可是好东西,你只需滴一滴在颈后,保管都督闻了便情不自已。”
“懂点事,若你能长久攀上沈都督这尊大佛,妈妈还何苦逼你接其他客啊!”
苏檀当时收下根本没打算用,随手撂在一边。
横竖房里也没旁人进,谁知道现下真真是要“物尽其用”……
沈修妄捏着小瓷瓶,手腕轻晃。
显然从姑娘仓促的神色中猜到里头是什么,不过仍然佯装不懂,道:“为何不能闻?有毒?”
他问的正经,眸中却含着轻佻和戏谑。
苏檀感觉自己真是斗不过这人。
她定了定神,端着茶盏走近他,轻轻搁在他面前,柔声道:“并无毒,只是怕有损都督的康健。”
“您也知道,奴是楼里的姑娘,笼络恩客的手段罢了。”
姑娘窈窕有致的身段近在眼前,皓腕凝霜,玉质冰洁。
偏偏说出笼络恩客几个字,叫人听着着实不痛快。
沈修妄的眸色暗了暗,抬眼看向她,唇角微挑:“那便叫我瞧瞧,如何笼络。”
苏檀奉茶的动作一滞,四目相对。
眼波流转,灼热蔓延,四周似乎劈里啪啦燃起火来。
他想睡她,四个字昭然若揭。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姑娘粉唇张了张,还未说出话来。
腰间一紧,有力的臂膀箍住,强势的力道拽着她稳稳坐下。
臀肉之下,是他结实紧绷的大腿。
苏檀的身子颤了颤,双手搭着他的肩头,“大人。”
柔情婉转的两个字,像是浸透蜜汁。
传进沈修妄耳中,无疑是致命的勾引。
姑娘不光声音含着水儿,双眸亦是薄雾蒙蒙。
男子清冷突出的喉结忍不住滚了滚,舌尖扫过后槽牙。
大掌按着她的后腰,一下一下,轻揉慢捻。
恣情深邃的眸光,从她的眉眼间缓缓移至娇俏可人的琼鼻,再落到那两瓣丰润甜软的唇。
男子纤长睫羽笼下一片阴影,落拓于挺直的鼻梁骨,蛊得不行。
他在等待她的主动,像猎人耐心等待猎物。
苏檀身子软成一团,脑中却格外清醒。
搭在沈修妄肩头的双手改为环着他的脖子,她微微偏头,下定决心,主动对着男人的薄唇吻下去。
鼻尖擦碰,干柴烈火,炽热的喘息应声而起。
箍在腰间的大手肆意游走于姑娘纤薄的后背,沈修妄前倾深吻的气势逼人,最后直接将她抵在案前。
温香满怀,碍事的外裳随之剥落。
然后是里衣、小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