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赏二字,耐人寻味。
老侯爷抱拳颔首:“老臣遵旨。”
苏檀垂首行礼:“民女多谢陛下。”
第175章 回府
赵贤在文武百官和京城百姓面前演完一出明君戏码,便不再多言,意味深长看过沈老侯爷和苏檀两人,转身坐上御辇起驾回宫。
乔煜欲随行离去,上前对沈老侯爷敬行一礼,回身跟上御驾。
抬头的片刻功夫,他看了苏檀一眼。
苏檀恰好也抬眸望向他,两人视线交汇一瞬,没有说话。
乔煜对她无声地弯了弯唇角,转身离开。
如今再见到乔煜,苏檀已然没有了当初的愤慨和绝望。
旧人如故,同行此间,该往前看了。
苏檀握着坐椅的椅背扶手缓缓收紧指尖,思索赵贤方才说的三日后庆功宴如何应对。
回京,果真步步艰险。
百官依次跟随圣驾离开,从队伍里走出来一位穿朱红官袍的年轻男子,清隽端雅。
他走向沈老侯爷躬身行礼:“祖父,孙儿迎您回府。”
老侯爷看向他,嗯了一声,露出些许和蔼笑意,老三家的独子,入仕后愈发沉稳。
沈儒安又抬眸看向苏檀,显然早就认出了她,说道:“苏小姐,请。”
五载前,苏檀同沈儒安在沈府中见过几回,若她没记错,头一回老太太和夫人崔氏刁难她时,这位七公子曾为她拐着弯儿的避了些许。
不过终究是男子,旁的就再没交集了。
此刻沈儒安唤她一声苏小姐,而非念棠,可见其人心思灵巧。
苏檀浅浅颔首,回礼:“多谢。”
“走吧,咱们先回府用饭。”老侯爷意味深长,毕竟此处不是叙话之地。
京中沈府。
仍是一番朱门高户,富贵彤庭之景。
数月前,沈修妄一战告捷,拿下北境,皇帝方才解了沈府的围禁。
此刻府中诸人穿戴整齐,按辈分高低等候于府门外,迎接凯旋的老侯爷。
大房、二房、三房,各院主子还有得脸的一等奴仆,乌泱泱站了一大群。
众人面色皆喜气洋洋,一扫往日阴霾。
沈老夫人被众人拥在最前面,手里还牵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娃。
男娃生得白胖敦实,头戴东珠抹额,胸前金项圈,身穿云锦袍,俨然富家子弟的豪奢装扮。
此刻有些不耐烦地跺脚,嘴里嘟嘟囔囔:“好累,盛儿站不动了。”
沈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耐心哄道:“好乖乖再站一会儿,你阿爷就快到了。”
一旁的周氏也附和道:“好儿子听话,咱们迎接祖父呢。”
老二沈昌弯下腰,笑嘻嘻教他:“儿子,届时阿爷到了府门前,你懂事些上去搀他,叫阿爷稀罕稀罕你。”
盛儿鼓鼓嘴,脸胖得像馒头:“知道了。”
老夫人身侧的崔氏拈起帕子送到唇边碰了碰,目光扫过他们,颇有些不悦。
她的妄儿六七岁时练剑能耍一上午,这沈仕盛如今才站半刻钟就喊累,都宠成甚了。
她嗤之以鼻扭过头去,心底又涌起担忧,也不知她的儿子在外征战可还顺利,近日眼皮子总跳。
众人各怀心思,唯独站在后面的五小姐沈佩恩默默攥紧了袖中帕子。
何姨娘看向女儿,低声问:“怎的了?”
沈佩恩扯了扯唇角,颊边梨涡深深,“没事,阿爷要回来了,我……欣喜得很。”
说话间。
报信小厮从街拐角跑过来,跪向诸位主子,气喘吁吁,满脸喜气说道:“老侯爷的马车进坊了!”
闻讯,老夫人一展笑颜,急声吩咐道:“快,将红纸炮仗拉起来准备放!”
“接风祈福的火盆、柚叶都备好!”
“是!”
近卫开道,马车辚辚驶入永庆坊。苏檀揭开窗牖帘子一角,瞥向街市。
这条路曾在梦中重现过无数回,或是被沈府刁奴抓回去,或是突然遇到沈修妄,他红着眼问她:为何不辞而别。
苏檀无奈地抿了抿唇,驱散胡思乱想,如今她回来了,他却不在。
若是说念想,便是想见见沈佩恩和姜嬷嬷她们。
“砰啪砰啪!”
震耳欲聋的炮仗声响起,是从沈府的方向传来。
苏檀指尖一顿,放下帘子。
沈老侯爷侧眸看向她,安抚道:“这回别怕,有阿爷在。”
苏檀微笑颔首,既然决意回京,她早就不怕了。
随着炮仗声越来越近,马车驻足停稳。苏檀扶着老侯爷一同下去,注意他的伤腿放缓脚步。
沈府外,众人翘首以盼,接二连三说些吉利话儿。
“恭迎老侯爷凯旋。”
“父亲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祖父万安。”
众人行礼间,却见一年轻貌美女子扶着老侯爷走下来。
沈老夫人的脸色当即黑沉了下去,这是从何处带回来的小妖精!
待看清那女子容貌时,却又陡然生出愕然之色。
这丫头怎么长得……
其余众人更是,尤其是崔氏,一双眼睛缓缓睁大。
她怕是看错了罢!
站在后头的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还有人吓得哑然出声。
其中一人伸出胳膊肘戳了戳发呆愣神的姜嬷嬷,支支吾吾:“这……这不是从前你们松鹤苑的念棠姑娘么?”
又一人低声接话:“可是念棠姑娘不是早就……二公子当年大闹京城一场,险些癔症。”
难不成……见鬼了?!
姜嬷嬷怔怔盯着女子那张鲜活娇美的脸庞打量,看着看着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她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对几个婆子沉声怼道:“闭嘴罢。”
一时间,主仆众人惊诧不已,好似青天白日见到回魂之人。
凡是见过念棠的,又深知沈修妄在念棠死后的所作所为,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盛儿突然一溜小跑冲上前,大力推开苏檀的手臂,“你这个丫鬟,让开!”
说着,肥硕敦实的身子又将她往旁边一挤,如愿扶到老侯爷。
仰起头,讨着巧儿的唤道:“阿爷,您回来了!”
第176章 训斥
沈仕盛如今就是沈府的小霸王,不认识苏檀,更不可能在乎她是谁。
苏檀一时不察,尚未看清迎面跑来的小肉墩子就被挤到旁边去了。
瞧着六七岁的模样,通身又是这样的穿戴,想必就是妾室芳娘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子了。
想到芳娘惨死,她同这孩子又有何可计较,遂没说话,揉了揉胳膊。
沈儒安陪同他们回来,见状,轻声呵斥沈仕盛,“幼弟,你方才言行冲撞,不得无礼。”
沈仕盛自幼被宠惯了,自然不会把这文弱堂兄的话放在眼里,傲慢偏过头去。
诸人暗自打量眼前变故,见老侯爷神色无恙,便松了一口气。
想来,那女子只是一个容貌相似的伺候丫鬟罢了。
无需介怀。
沈老夫人迎上前:“老爷一路辛苦,快些入府吧。”
又看向沈儒安,偏心道:“盛儿他如今还小,懂什么,你做兄长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凶他作甚。”
二房周氏也跟上接话,瞥了苏檀一眼,“是啊,父亲平安归来是大喜事,别为一个下人闹得一家子不高兴,咱们进去吧。”
从前她对念棠没好脸色,现在对这个女子更没有。
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裹着这种妖艳皮囊的,一看就不是甚好东西。
沈老侯爷一直默不作声,忽的冷眼瞪向她们,沉声喊道:“老二!”
被老父亲点名,二叔沈昌吓得虎躯一震,当即迎上来,唯唯诺诺:“儿子在。”
“跪下!”
“噗通!”沈昌以膝砸地,额上冷汗簌簌往外冒,“爹,儿子……儿子何错之有?”
老父亲最是严苛,对他们兄弟三人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尤其不喜他。
可如今好端端地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下为哪般。
他虽满腹狐疑,却不敢问,呵斥一声,便跪得利索。
老侯爷虎目凝视,一把甩开沈仕盛挽着的手臂,厉声斥道:“子不教,父之过!”
“妻不贤,更是你之过!”
“你为父,为夫,皆有大错。”
“盛儿年幼言行无状,你是否也年幼?也不知礼数?”
他又看向老夫人,满含失望:“好端端的一家子,都教成什么模样了!”
老侯爷中气十足,此话一出,众人吓得两腿发软站不住脚跟。
后面的奴仆乌泱泱跪了满地。
老夫人僵在原地由嬷嬷扶着,脸色一阵灰白,吐不出一个字。
周氏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脸皮子火辣辣的,慌忙拽着盛儿跪下,“爹,儿媳知错。”
老侯爷冷冷哼了一声,怒气未消,转头看向苏檀,语气温和两分:“小檀,你过来扶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