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笑得温柔:“赏你们的,我这会儿在屋子里闷得难受,能否劳驾你们领我出去转一转?”
陛下钦定的美人想逛一逛御花园,谁又敢说一句不可。
瑾梅和佩儿两人分外“尽心”,为苏檀引路,赏梅观菊。
苏檀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皇家园景,走一路歇一路,逛着逛着悄然临近寿康宫。
她一路欣喜万分,瑾梅和佩儿在身后跟着并不多加劝诫,暗自发笑,这位苏姑娘的言行举止实在小家子气。
纵使承蒙一时圣恩,定也不会长久。
苏檀一路且走且看,待看到不远处两名内监捧着猫主子款款散步,她唇角上扬,不动声色按了一下腕上的银手镯。
细碎香粉尽数落于掌心,她悄然涂抹开来,迎风站在园圃旁赏梅花。
“喵……喵……”
内监怀里的猫儿忽的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然后猛地一跃而下,径直朝苏檀奔来,脖子里挂着的金铃叮叮当当。
内监慌忙追赶,尖声细气:“踏雪,猫主子,您慢点儿跑。”
此猫乃西域进贡,大魏仅此一只,太后娘娘珍爱无比。
平日里但凡能抱着,绝不让它自个儿下来走。
通体雪白的狮猫才不管身后的呼喊声,一鼓作气跑到苏檀面前,昂起头,漂亮的蓝色眼珠子盯着她打量。
叫它欲仙欲死的香气愈发浓郁,它终于耐不住诱惑,放下骄矜,挠着苏檀的鞋面,一声接一声的夹着嗓子:“喵……喵……”
撒娇求她抱抱。
苏檀俯身将它抱起来,顺着它的小脑袋缓缓撸着。
踏雪一头埋进苏檀怀里,无比乖巧,似是久旱逢甘霖。
……
傍晚,寿康宫。
殿里乌泱泱跪着满屋子奴才,个个面如土色,以头抢地。
高太后怀里抱着恹恹不醒的猫儿,怒不可遏,“一群废物,治不好哀家的踏雪,你们通通去陪葬!”
“太后娘娘饶命,奴才尽心伺候猫主子,从不敢有二心,还望太后娘娘明鉴。”
“拖下去!还敢狡辩!”
高太后剜他一眼,挥手示下。
小内监吓得魂不附体,搜肠刮肚想活命的法子。
猫主子的吃食和饮水日日皆有专人试毒,绝不可能出差错。
今日午膳过后,他照常捧着猫主子去御花园散心……直到,遇到了那位苏姑娘!
小内监被架着胳膊往外拖,使劲掰着门框,慌忙开口:“太后娘娘,是苏姑娘,苏姑娘她抱了猫主子!”
“一定是她克坏了猫主子……太后娘娘饶命啊!”
听到这声,高太后缓缓抬眸,眯了眯眼睛,“慢着,让他说。”
小内监如临大赦,“噗通”一声跪下如实回话。
“太后娘娘,今日午后猫主子用过午膳,奴才就和小全子一起伺候它散步。”
“起初一切如常,直至在御花园中遇到那位苏姑娘,猫主子就像发了疯一样往她怀里扑,后来奴才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猫主子抱回来。”
“回来后猫主子如常午睡,谁知……谁知,却一睡不醒了。”
小内监抹了一把泪,“奴才不敢隐瞒太后娘娘,民间有传说,说是狐狸子最克猫儿……”
高太后眉头紧锁,苏姑娘,狐狸?
她身旁的老嬷嬷适时开口:“太后娘娘,您近日吃斋念佛有所不知,宫里新添了一位貌若天仙的美人,陛下对她嘘寒问暖甚是上心。”
“也有不少风言风语传出来,说她是勾魂夺魄的狐狸精。”
“就连伺候她的小宫女也曾见过半夜露出来的狐狸尾巴……”
越说越邪乎了,高太后眸色一寒,岂有此理!
皇帝如今真是越发随性,什么来路不明的妖精也敢碰。管她是妖是鬼,宫里容不得这些脏东西!
她沉声吩咐:“去,把那小妖精给哀家捆来!”
“另,召诸葛方士速来!”
“是。”
高太后抚着怀里的猫儿,心疼不已:踏雪,你可要撑住啊,奶奶为你驱邪。
第185章 计成
天色已晚,冬夜寂寥,京城相府传出呜咽箫声。
夜凉,箫声亦凉,如泣如诉。
无问飞身进入内院,循着箫声行至水榭,只见公子披着玄色轻裘,独自凭栏。
无问略一顿足,只觉公子的箫声虽然好听却又叫人心里莫名难过。
一时间,他怔在原地。
乔煜显然已发觉他驻足原地,吹箫的动作一滞,沉声问道:“情况如何?”
无问立马收起方才那点莫名情绪,走近,向乔煜禀报:“主子,苏小姐已被捆去寿康宫,太后急召诸葛方士。”
乔煜敛眉:“你可曾同诸葛方士都交代清楚了?”
“临走前属下又让他背了一回,保管一字不差,断然不敢误苏小姐的事。”
乔煜垂手握住玉箫把玩,凝眸,语气冷厉:“他若敢说错一个字,灭了他全府。”
“是,属下遵命。”
无问飞身离开,乔煜重又孤身一人立于水榭之中。
四周粼粼水波乍起,他仰头看向天上月,皎皎月色令他恍神一瞬。
乔煜眯了眯眸子,又缓缓垂首看向水中月。
风一动,漾碎满池玉轮,拼凑不全,破碎不堪。
他盯着水面怅然若失。
苏檀,希望你平安顺利。
北风冷冽刺骨,散落京城千家万户。最是凉薄之所,当属幽幽深宫。
皇城寿康宫。
苏檀双手被捆,跪在廊外寒凉石阶之上,瑟瑟发抖。
她苍白着一张脸,连声喊冤:“太后娘娘,民女并未对踏雪行不轨之事,民女冤枉。”
高太后气急败坏:“还敢狡辩!”
“来人啊,堵了她的嘴,莫影响道长施法!”
“唔——”
苏檀挣脱无法,被两个嬷嬷压着肩头,口中狠狠塞进一坨粗布。
堵得嘴角生疼。
术士指捏黄符,手捧圣水,对着香案念念有词,忽的怒目圆睁,回身一洒,半瓶圣水尽数泼向苏檀。
冰冷刺骨。
他扬声大喝:“散!”
香烛火焰瞬间熄灭。
诸葛方士又拿起香案桌上的黄铜铃铛,左右摇晃,铃声顿起,刺耳鬼魅。
他举着铃铛,绕着苏檀转了两圈,正一圈反一圈,而后指尖一捻,符纸“噌”的一下,燃起火来。
他凑到香烛前,再次以符纸火焰点燃烛芯,放下铃铛。
口中嘀嘀咕咕:“怪哉,怪哉!”
坐于主位的高太后早已不耐,扬声问:“诸葛方士,究竟如何了?”
那术士连忙上前,行一道家礼,恭敬回话:“启禀太后娘娘,方才圣水泼洒,烛火熄灭,证实此女身上确有浊气。”
浊气?高太后冷眼看向苏檀。
果真不干净。
她问:“该当如何,即刻杀之能否驱邪?”
诸葛方士略一沉吟,摆手:“太后娘娘,不可操之过急。”
“小道方才又用铜铃试之,此女虽身沾浊气命格却极佳,不曾遁妖。”
“踏雪曾吸入她周身的一缕浊气,才会如此。若是此刻见血,浊气侵体,恐怕当真于踏雪无益。”
高太后垂眼看向怀里昏睡不醒的猫儿,心疼不已,恨不能立刻杀苏檀以泄愤,奈何诸葛方士乃得道高人,她最是信赖。
遂急声又问:“那该如何才能救回哀家的踏雪?”
方士拈着胡须拧眉思索,片刻后郑重开口:“太后娘娘,此女身上浊气不除,踏雪恐怕难以恢复元气。”
“以小道愚见,若想除去浊气也容易。只需将其单独关入不见天日之所,最好是恶人颇多,阴气浓郁之处。”
“以浊引浊,七日为佳,届时涤清浊气,踏雪亦可随之无恙。”
闻言,高太后眯了眯眼睛,稍加思索:“果真只要如此,便可驱除邪气?”
“太后娘娘明鉴,小道不敢妄言。”
“只是引浊七日间,此女女体不得受损见血,否则会遭邪物反噬。”
“只需安稳度过,必保踏雪长命千秋。”
高太后冷哼一声,放下心,若有所思地点头,只要她的踏雪能够安然无恙就好。
至于苏檀的死活,她本就没当回事。
她抬眸看向身边的老嬷嬷,老嬷嬷俯首对她低声说道:“太后娘娘,宫中掖庭的牢狱最是不见天日,那里头脏的臭的恶奴也多,阴气盛,定能引浊。”
此话正中高太后下怀,要除就除个干净。
她掀开眼皮,嫌恶瞪苏檀一眼,“来人啊,把这个妖女即刻丢进掖庭,七日以内,别叫她见血死了。”
“是!”
两名太监领命上前,架起苏檀的胳膊,将人往外拖。
苏檀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眼泪汪汪。她拼命地摇头,口中发出呜呜咽咽的模糊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