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跪下求饶:“母亲,您手下留情啊……”
苏檀抿了抿唇,看戏,这回怕是留情不了了。
果然,沈老夫人皱着眉头思索一瞬,沉下脸色。
“二房老爷和夫人教女无方,言行不端,即刻派人送他们回祖庙戒斋守灵五年!”
“没有吩咐不得回京,若行为仍不改,加之十年!”
“母亲……我们不能回祖庙,还有盛儿啊!母亲!”
沈老夫人扬起拐杖推开扑上来的周氏,“盛儿自然留在府中由我和长房夫人教养,你们夫妇二人好生修整品行,以待太后娘娘日后检阅!”
言下之意,别再连累沈府旁人遭受陛下和太后的打压。
皇权重压之下,唯有独善其身。
任凭周氏再如何哭闹,两个健壮婆子毫不留情把她拖了下去。
知道老夫人向来面冷心狠,果真不假。
苏檀抿了抿唇,对此惩罚还算满意,起身准备离开。
“那便这般吧,我还要回宫陪母后,诸位好生安歇。”
众人纷纷起身送她,随侍的宫女上前拦住。
唯独崔氏跟着出了屋子,邀苏檀去她屋中喝杯茶。
“小檀,母亲有样东西要亲手给你,趁着今日妄儿不在,咱们说会子话。”
没了旁人,崔氏一改寻常称呼,本着未来婆母的口吻,同苏檀亲昵说话。
苏檀却之不恭,浅笑点头:“好,那就去婆母屋里略坐一坐。”
婚期将近,成婚后难免时时见面,幸而从前关系修补尚可。
崔氏满眼含笑,与她并肩,没走两步路,膝盖颤了颤。
“婆母怎么了?”
“唉,怕是旧疾犯了,无事。”崔氏摆了摆手,眼神却无奈。
苏檀会意,伸手挽住她的臂弯,“我扶着您吧。”
“好啊。”崔氏心满意足挽着她。
苏檀垂眸掩去笑意,要不说沈修妄是亲生的呢。
母子俩想与人亲近的招数如出一辙。
从前只觉得沈母高高在上,回京后与她相处颇多,才发现这位后宅美妇人竟还有些可爱之处。
两人边走边说话儿。
“小檀啊,你长姐午后从宫里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你们女学的事情这般忙么,她晚膳都没吃。”
苏檀压下满腔狐疑,点了点头:“嗯,长姐许是压力有些大,毕竟女学处处都要她费心思。”
“唔,也是。意儿自幼就是个好强的性子……”
“母亲亲手做了两盒绿豆糕,一盒少糖的,你喜欢,等会儿走的时候带回去。”
“有蜜豆的你长姐喜欢。”
“好,婆母不给行之留些吗?”
崔氏嫌弃道:“他都多大的人了,还吃什么糕点,以后我只管你和意儿的两张嘴。”
“妄儿喜欢吃什么他自己外头买去。”
“听他说你还喜欢酥酪,广陵地界儿的那种,母亲寻了一位广陵厨娘,这两日跟她学呢。”
苏檀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婆母,这些吃食琐事交给厨娘做就好了。”
“嗐,我闲着也无事,你喜欢母亲就做些,只要别嫌难吃就好。”
苏檀忍俊不禁:“不嫌,哪儿敢呀。”
两人有说有笑,一路缓行,穿过花园回廊。
天上皎月杳杳,星子闪烁,地上人影婆娑,夜风婀娜。
第227章 封后
沈佩恩完全清醒过来已是次日。
一睁眼躺在龙榻上,身子像被车马来来回回碾压了无数次。
虽然酸痛无比,穿着的衣裳却干爽舒适。
再一扭头,满殿地上跪满了宫女,还有位面容慈善,衣着考究的嬷嬷守着她。
看到贵人醒了,众人一声接一声的唤着娘娘万福金安。
沈佩恩只觉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那些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靡丽画面瞬间喷涌而出。
她和观澄……
不对!
是她和陛下。
昨日他们好像见了面话都没能说两句,就……
完了,完了,全完了!
这这这……也太快了吧。
沈佩恩又羞又慌,恨不得立马找块嫩点的豆腐撞死。
慎嬷嬷近前,满脸笑容对她说道:“娘娘,陛下晨起去上早朝了,吩咐奴婢们好生伺候您。”
“娘娘不必担忧,昨日之事长公主殿下和肃亲王已悉数料理妥当,晚间长公主又亲自去了一趟府中,安顿好您的姨娘。”
“娘娘可要起身用些早膳,太医候在殿外等着给您请平安脉呢。”
听到沈修妄和苏檀处理好了昨天的事情,沈佩恩心里安定了些许。
有哥哥嫂嫂在,她不用太慌乱,也不用太担心姨娘。
只是眼前这位嬷嬷一直唤她娘娘,委实有些不自在,她……哪里是娘娘了。
沈佩恩动了动唇,“我自己起身就好,不必请脉了,我想出宫回府。”
话音落地,沙哑的嗓音又让她脸色一红。
这一夜,她是说了多少话么。
没脸和皇帝面对面的羞赧顿时涌上心头,她只想逃。
然而,怎么逃得掉。
慎嬷嬷面色含笑,招手示意一排宫女上前伺候她起身宽衣。
“娘娘,陛下有令,待他下朝后亲自送您回沈府。”
“届时老奴一同陪您,入府教导封后仪制,以待大婚。”
封后?
大婚!
沈佩恩蓦地睁大了双眼。
不出半日,整个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了这桩天作之合的大喜事。
沈家五小姐凤命在身,虽为庶女出身,但陛下对她情深义重,非卿不可。
大魏的国母之位,非她莫属。
朝野上下自然众说纷纭,更有胆大的御史言官极力劝谏。
沈修妄本就掌辅国大权,若是沈氏女再做皇后,他日诞育子嗣,于赵姓江山大有威胁。
本以为朝堂里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或是言官死谏,或是肃亲王翻脸不认人,当场整治这些出言不逊的老臣。
却没料到,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之时,身处舆论漩涡的沈修妄主动出列,上前请命。
“陛下,臣认为吴御史所言极是。”
站在一旁,梗着脖子想一刚到底的吴御史彻底愣住了。
谁人不知,肃亲王生了一张能杀人的嘴。
这怎么不按常理痛骂他呢?
下面分列两派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大臣们也愣住了。
支持沈家女为皇后的一派臣子目瞪口呆,王爷这是怎么了,不战而降?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狭长凤眸眯了眯,心中暗道不妙。
被压迫着理政这么些日子,国舅爷这是要借坡下驴,趁机撒手不干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沈修妄躬身行礼,面带微笑。
“臣掌权颇多,确实于礼制不合,况且陛下如今理政治国有方,已无需臣从旁辅佐。”
“再说臣与长公主殿下婚期将近,成婚后自然要多陪夫人,为长公主洗手作羹汤,天冷添衣裳。”
“断然不能再像如今这般,没日没夜扎在政务堆里才是。”
“况且朝中人才辈出,自当百花齐放,万家争鸣,岂能沈氏一家独大。”
“至于日后若逢战局之事,臣自然会管。”
“在京城中臣还是勉强舔着脸面,占个肃亲王的名头享享清福就挺好。”
“臣自请卸任辅国大权,愿陛下与臣妹帝后齐心,共襄大魏。”
一番话听得众臣一愣又一愣,好像被齐齐使了定身术。
吴御史彻底哑口无言,肃亲王把他要说的话全说了,他还能再说甚?!
这这这,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嘛。
然而支持肃亲王一派的朝臣们也很快理清头绪。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登高必跌重。
肃亲王这是急流勇退,保沈氏基业万世太平。
辅国大权,于忠臣而言,本就可有可无。
他又不想反,也不可能反。
陛下仁厚治国,沈修妄没必要攥着权柄不放。
赵烨又何尝不明白沈修妄的一番苦心。
他们是君臣,亦是兄弟,但大魏朝堂之大并非只有他们二人。
只是从今以后,他要更加勤勉努力,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君王。
这条路,沈修妄已经尽力为他铺得平坦通达。
他该独立了。
赵烨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缓缓走下玉石台阶,抬手扶沈修妄平身。
“既然如此,朕便允了王爷所求。”
沈修妄唇角上扬:“多谢陛下体恤。”
君臣和睦,方才底下扯着嗓子喊不同意立沈五小姐为后的朝臣们彻底哑口无言。
沈修妄主动放权,以绝后患,他们若是再敢忤逆陛下的旨意,当真不想活了。
三日后,封后圣旨颁下,普天同庆,万民共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