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就扯开白绫,伸头往里套,“你们若是要逼死我的女儿,我就死在你们院子里,最后落得大家干净!”
“夫人,您不能啊,夫人!”
底下的丫鬟婆子嚎成一片,主仆们一唱一和。
“二嫂,你何必这般咄咄逼人……”何姨娘气愤难挡,顺手抄起绣篓里的银剪子对准自己。
“既然二嫂要逼死我一个姨娘,那我就死了干净,免得连累我的佩恩受人算计还要受人辱骂!”
“姨娘,不要……”屋里伺候的丫鬟哭着扑上来抢剪子。
场面乱作一团。
“都闹什么!寻死觅活,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沈老太太拄着拐杖,一声怒喝,走进屋子里,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人。
周氏恶人先告状,一扭脸扑倒在老夫人脚边,痛哭流涕。
“母亲,儿媳没活路了。何姨娘她不给小六和小八活路,我们二房的姑娘全完了!”
“母亲,儿媳的命好苦啊……”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垂眼看向脚边哭得不成样子的周氏。
又抬头看向被抢下银剪子,丫鬟死死抱住的何姨娘。
不悦开口:“何氏,你不过是个妾,怎么敢同二夫人顶撞。”
她重重杵了一下拐杖,笃笃作响,“还敢以死相逼,当真以为府里没人做主了不成!还是你仗着小五如今要有出息了,就敢摆脸子给我们瞧了!”
“你可别忘了,小五再有出息那也是姓沈,我沈家的种,你再怎么样也越不过妾室的身份。”
何姨娘失神落魄瘫跪下,磕头:“老夫人,妾身不敢。”
“哼,你还不敢。”沈老太太又指向满屋子的丫鬟婆子,怒骂:“一个个皮都痒了罢,主子闹些脾气,你们不好生劝着些,却跟着起哄架秧子。”
“来人啊,把何姨娘院里伺候的刁奴都拖出去打板子!”
话里话外,偏心周氏偏得分明。
“老夫人饶命啊,老夫人……”
可怜护主的婢子们被毫不留情拖下去,反倒参与挑头闹事的二房奴仆们屁事没有。
冷眼瞧着他们被打。
周氏期期艾艾由人扶着站起来,装模作样抹眼泪,“母亲,您帮帮二房吧,盛儿上头的两个姐姐若真在狱里待久了,日后还如何许人家。”
“盛儿的脸面,没法要了……呜……”
沈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行了,别哭了,叫盛儿看见成什么样子。”
她居高临下,垂眼低眉对何姨娘吩咐道:“何氏,关于小五的事情,就是个误会。害她的是肖家小姐,小六和小八懂什么。”
“你务必对小五说清楚,叫她好生求着陛下,尽快把小六和小八放出来。”
“若是明日人还不能回府,我唯你是问!”
说完,又狠狠杵了一下拐杖,以示威严。
何姨娘被磋磨了一世,身子不由自主颤了颤,却是头一回梗着脖子没应声。
“何氏。”沈老太太又加重语气,“你敢忤逆不孝,可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何姨娘死死咬着嘴唇,不点头。
她这一世命贱,可是她的女儿不会再步后尘。
蓄意害佩恩的人,凭何轻飘飘放过!
“来人啊……”老太太扬手示下,就要动手。
周氏嘴角抽搐一下,目露凶光。下贱的妾室,还敢拧脾气。
有老夫人在,谁都不能动她们二房的人。
嬷嬷正要动手掌何姨娘的嘴,屋外忽的传来一声喝止。
“慢着。”
第226章 打脸
沈老太太闻声转头看向门外。
主母崔氏急步迈过门坎走进来,“母亲,您此举未免太有失偏颇。”
周氏不悦,阴阳怪气:“大嫂,教训一个贱妾罢了,哪值得您来护着。”
“我只对事,不对人。”崔氏横眉冷眼看她,“小六和小八年纪小不懂事,二弟媳也不懂事么?”
“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挑唆她们害自家姐妹,这究竟是不懂事,还是打心眼的坏?”
“又或者说,又坏又蠢!”
“你……”周氏气到脸红脖子粗,拽着老夫人的衣袖又哭了起来。
“母亲,大嫂自然要帮着她们大房的人。如今沈府上下谁人不对大房恭恭敬敬,哪还有二爷和我的位置,现下更是指着鼻子骂我们了……”
“我可怜的女儿们,我可怜的盛儿,怪我。没能生出个顶梁柱,叫人轻贱!”
崔氏对她这哭天喊地的做派简直没眼看,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望天。
沈老夫人偏心二房向来不是秘密,但也不能轻易驳了崔氏的面子。
毕竟她有妄儿。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样吧,小六和小八自然有不对之处,只要小五把她们从狱里救出来,我亲自主持公道,叫她们当面赔罪。”
“毕竟是内宅的事情,若真闹到满城风雨,对沈家的子女都不好。”
“况且妄儿婚事将近,意儿也待在家中,出府就被人指指点点定然不好。”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呐。”
“长媳啊,你说呢?”
崔氏捏着帕子被噎得一时间无话可说。
说来说去,回回都要拿她的孩子来填补这些蠢货犯的错。
一大家子,绑死在一块得了!
眼见着崔氏没再说话,老太太对周氏使了个眼色,周氏立马贴过去,陪着笑脸。
“大嫂,这回的事儿是我不好,回头我一定狠狠教训小六和小八。您点点头,给何姨娘说一声,这事儿能过去。”
崔氏冷笑一下,刚要开口,外头传来通传声。
“长公主殿下到。”
屋里众人脸色惊变,随着锦衣华裳的女子款步进来,纷纷恭敬跪下行礼。
“参见长公主。”
苏檀目光扫过众人,剜了周氏一眼,走到何姨娘面前,伸手扶她。
“佩恩尚且在宫中,遣我先来向您说一声,她很好,姨娘莫担心。”
“起身吧。”
何姨娘霎时间泪如雨下,握住苏檀的手颤抖不已,“妾身多谢长公主,多谢您对小五照拂有加。”
“无事,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苏檀意有所指,返身看向尚未恕礼仍跪着的众人,淡声道:“都起来吧,免了。”
沈老太太神色复杂,周氏搀着她,更是大气也不敢喘。
倒是崔氏满眼含笑看向苏檀,万幸,儿媳妇提前赶到了。
否则,她还得同她们口干舌燥纠缠一番。
苏檀看向梁上悬着的白绫,故意疑声问道:“这是怎的了,谁想不开要寻短见?”
周氏不敢吱声,僵着身子。
从前苏檀在府中身份低微时,她没少给她白眼,如今贵为长公主,周氏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生怕被报复。
苏檀却只当没她这个人,转头看向何姨娘,意味深长:“您可不能想偏了,陛下与五小姐情投意合,封后圣旨这几日就到,好日子就快来了,您得欢喜些。”
何姨娘喜极而泣,连连点头,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封……封后!”周氏一怔,吓得险些咬了舌头。
原以为按照小五的出身,最多被收进后宫做个低等宫妃罢了,哪曾想直接封后!
这……这……
一时间,屋里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精彩纷呈,尤其是沈老太太。
苏檀慢条斯理坐下,柔声道:“老夫人请坐。”
又看向崔氏,“伯母请入座,何姨娘也快坐吧。”
唯独留周氏像个跳梁小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老太太面色不宁地坐下,微笑说道:“长公主殿下屈尊入府,老身有失远迎。”
“来人啊,上茶。”
“不必了。”苏檀浅笑摆手,“不渴,我就是来替母后跑腿传个话儿。”
老太太眉心一跳,“太后娘娘有何要事吩咐,老身携沈府女眷洗耳恭听。”
苏檀弯了弯唇,“也不是甚大事,两桩而已。”
“其一,六小姐和八小姐所行之事不会牵连府内诸人,既然行为不端,那这牢狱之苦,她们自作自受。”
沈老夫人面色凝重,却又不敢悖逆,沉声点头:“是。”
周氏急得咬牙切齿,方才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可不敢再演了。
“其二,”苏檀顿了一下,径直看向周氏,“母后说了,子女德行有失,则为人父母有过。”
“教不成形,一并罚之。”
“罚?”老夫人紧紧握着拐杖,心里七上八下,“太后娘娘可曾示下要如何罚。”
苏檀摇头,气定神闲:“并未,不过母后听闻老夫人素来掌家有度,教子有方,如何罚二爷和二夫人您做主。”
她笑了笑,“您定夺以后,我回宫禀告母后一声便罢。”
苏檀四两拨千斤,将这烫手山芋当面扔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