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妄轻笑,抱起她往侧居室走,“谁人不知黎儿最喜欢舅母,怎会怪你。”
“还有稷儿和祁儿,回回见面扎堆往你怀里钻,我这做舅舅的都眼热呢。”
苏檀得意地挑了挑眉,抿唇笑笑,“那自然。”
稷儿和祁儿是赵烨和沈佩恩的皇子,帝后恩爱,三年抱俩。
两个小皇子如今一个四岁,一个两岁,生得灵秀可爱,却又活泼得紧。
苏檀和沈修妄收拾妥当,便回沈府用过早膳,随后陪同沈母崔氏一行人去往程府。
嫡长子周岁宴,程樾特意大操大办。
皇帝和皇后亲临,更遑论京中各世家大族,持着礼帖登门庆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苏檀扶着崔氏进入内院,沈修妄则是去往前厅,和皇帝、程樾他们一处饮茶。
苏檀刚迈过门坎儿,稷儿和祁儿就从内堂里跑出来。
“外祖母,舅母!”
大的利落些,小的跑得跌跌撞撞。
身后跟着的乳娘嬷嬷连呼小皇子慢些。
“好乖乖,慢着点儿。”崔氏乐得眉开眼笑,上前拉着稷儿的手,问道:“你母后呢?”
“回外祖母的话,母后在屋里陪姨母和小弟弟呢。”
稷儿虽然才四岁,但生在天家,又是大皇子,自幼教导有方,端重有礼,小大人似的。
“好,真乖。”
祁儿跟在他身后哼哧哼哧跑半天,奶声奶气扑进苏檀怀里,“舅母,抱,抱抱。”
不过才两岁多的小人儿,路还没走稳,就开始跑了。
苏檀一把抱起他,搂进怀里亲了亲,“哎呀,我们祁儿小肉墩儿又重了些呢。”
说着掂了掂,小臂竟有些发软。
祁儿被逗得咯咯直笑,手脚扑腾。
苏檀突觉小腹一阵紧绷,不过仅一瞬,她也没多在意。
“走吧,咱们进去瞧瞧黎儿弟弟。”
乳娘嬷嬷很快将二皇子抱过去,几人走进内堂。
沈倾意正在为黎儿戴长命锁,沈佩恩坐在一旁和她说话。
沈倾意气色不错,两颊红润。生完黎儿后,程樾对她越发娇惯,恨不能上天摘星星捧给母子俩。
沈佩恩自是不用说,一国之母气韵越发雍容,左右瞧不出已是生过两个娃的妇人。
苏檀挽着崔氏走进来,几人亲亲热热围着说话儿。
随后苏檀走到坐床前,俯身哄逗今日的小寿星。
黎儿生得虎头虎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母亲,小体格子实打实遗传了父亲。
他方才在坐床里头摇着拨浪鼓,一抬头看到苏檀,拨浪鼓也不要了,往旁边一丢,肉乎乎的小手直拍,嘴角流出一串亮晶晶的口水。
苏檀拈起帕子为他擦去,眉眼弯弯,“小黎儿,舅母来咯。”
“抱,抱……”黎儿扶着坐床栏杆站起来,藕节似的小腿有劲得很。
沈母崔氏慈爱笑笑:“这几个孩子,就是和小檀投缘呢。”
沈倾意与沈佩恩相视一笑,莫说孩子,她们也与她甚是投缘呢。
奶团子求抱抱,苏檀自然要抱,她一手穿过小家伙腋下托着后腰,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抱起来哄惯。
“小黎儿,以后就是大宝宝了,要乖乖的,不能闹你娘亲,知道不?”
黎儿趴在她肩上啃手,咿咿呀呀,蹦出几个字儿,“嗯,嗯。”
“舅母,要,弟弟……妹妹……”
苏檀忍俊不禁,转身看向沈倾意,笑道:“阿姐可曾听到了,黎儿要弟弟妹妹呢。”
沈倾意脸颊泛红,眼眸明亮柔和,“他一个小娃娃懂甚。”
沈佩恩也跟着拈起帕子掩唇笑了笑。
黎儿趴在苏檀肩头啃了一会手,又扭头看向案上摆放的佛手金桔果盘,身子扑腾往前够。
“要,要。”
他动得欢了,苏檀抱着他又觉小腹一阵紧绷,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你怎么了,可是何处不舒服?”沈倾意看苏檀神色不对,连忙上前接过黎儿。
崔氏也起身,拉起苏檀的手,问:“怎的了,哪儿疼了?脸色有些白。”
“不妨事。”苏檀摇了摇头,心中琢磨一番,这月癸水好像还没来,怕是将近了,小腹隐痛罢了。
崔氏拉着她坐下,“歇会儿,方才抱了祁儿,这会又抱黎儿,两个小肉团子一个比一个实在,累到了吧。”
苏檀笑了笑,“母亲,我没那么娇惯。”
“许是最近女学中事务繁多,瞎忙。”苏檀浅笑,看向沈倾意,“若是阿姐的假快休得差不多了,容我歇两日也成。”
沈倾意莞尔,连连颔首,“自然,这一年多把我闷坏了,日后我们错开去女学,可不能累坏了你。”
几人又说了一会体己话,前头派嬷嬷来请,瞧着见客的时辰差不多了,便一同去往前厅。
第240章 晕倒
程年归小公子的周岁宴正式开始,仪式有条不紊进行,净手、冠衣、抓周、封酒,满堂喜气。
待到抓周时,黎儿一把抓起小木剑,乐得程樾喜上眉梢。
黎儿握着小木剑对他比比划划,“嘿,嘿,爹爹。”
程樾一手揽着沈倾意,一边俯首亲上小家伙肉嘟嘟的脸蛋,“真是爹爹的好儿子。”
沈倾意摸了摸孩儿的头,看着父子俩亲昵互动,眉眼弯弯。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周遭似乎都泛着幸福柔和的光芒。
苏檀抬眸看向他们,满面笑容。而后目光微转,看向身侧的沈修妄。
他的侧脸俊美如往昔,线条凌厉,鼻峰高耸,微抿上扬的唇角恰到好处。
潋潋眸中闪着光,看着阿姐和好友一家三口幸福美满,他自然是欣喜的。
苏檀心中忽然泛起一丝淡淡苦涩,垂眸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可惜,她和沈修妄不能有孩子。
遗憾和自责一起涌上心头,她眨了眨眼睛,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右手忽然被握住,大掌的掌心温暖干燥。
苏檀抬眼,一下子撞进沈修妄深邃温柔的眸中。
沈修妄握紧了她的手,轻轻摩挲手背,附耳道:“我很幸福,有夫人就够了。”
苏檀重重咬紧下唇,心口被揉了一下。
酸酸的,甜甜的。
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就感受到她的情绪,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
苏檀轻轻点头回应:“嗯。”
沈修妄夹起一块水晶脍送到她碟中,眉眼如画,“吃吧,这是你最喜欢的。”
苏檀转忧为喜,吸了一下鼻子,方才提起筷子。
沈修妄却又夹起送到她嘴边,逗趣道:“我喂你。”
“大庭广众的……”苏檀嘟囔。
“大庭广众又如何,我们是夫妻,名正言顺。”
“乖,吃吧。”话音里满是宠溺。
苏檀这下彻底被他逗笑了,好吧,这人总把她当作很好哄的孩子。
没办法,她也确实很吃这一套。
午膳结束后,程府后宅请了戏班子在棠梨楼唱戏,内宅女眷们可以过去饮茶听戏,或是去往专设休息的屋中小憩片刻,以待晚间筵席。
皇帝要务颇多,便和皇后带着两位皇子先行回宫,旁的宾客各尽余兴。
沈修妄和程樾、齐清珩三人旧友有说不完的话,饭后去往前院书房饮茶,苏檀则是陪着沈倾意母子俩去后院午休。
沈母崔氏爱听戏,身后跟着伺候的丫鬟婆子,与一众宾客女眷们去往棠梨楼。
廊外槐树蝉鸣声声,燥而不乱。屋内丫鬟摇着放风轮缓缓摇传,凉意习习。
沈倾意俯身坐床前,撤去乳母嬷嬷,亲自哄拍黎儿入睡。
小家伙咂了咂嘴,半梦半醒。
苏檀躺在隔壁居室榻上闭目养神,虽说心静自然凉,奈何额上薄汗不断,便自顾自摇着绢扇。
不知过去多久昏昏欲睡,又被廊外一阵脚步声吵醒。
丫鬟晚南守在门外,来请示的嬷嬷面色焦急,对她好生叙说一番。
晚南掂量一番,感觉事态严重,轻手轻脚进门禀报。
“长公主,程府的嬷嬷来说,沈夫人在棠梨楼与宾客夫人们发生龃龉,闹得不太好看,要不要去瞧瞧?”
苏檀闻讯睁开眼睛,起身,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嘴唇有些发干:“我去吧,阿姐在哄小公子午睡,莫吵着他们。”
“是。”
待到赶至棠梨楼,隐约可以听到花厅传出人声。
身后跟着的婆子刚要开口禀报长公主驾到,苏檀扭头按下了,不动声色走进去。
花厅中女眷二三十位,皆是京中高门大户的主母夫人之流,携着自家女儿或是儿媳前来赴宴听戏。
此刻外圈坐着几位默不作声,中间围着十来人,你劝我说,似是平息口舌。
苏檀看到沈母面色不虞,正和一位打扮光鲜的贵夫人对峙。
贵夫人身旁还站着一位柔弱可人的女子,梳着夫人髻,小腹隆起,两边丫鬟扶着她,似是泫然欲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