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指尖一顿,难以置信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孩儿在这里。
怔怔道:“我,我怀孕了?”
沈修妄点头:“嗯,已一月有余。”
“方才在程府,师父和宫里的太医都为你诊过脉,胎像稳固,孩儿们很好。”
“孩儿们?”苏檀再次讶然。
沈修妄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眉眼含笑:“檀儿,你辛苦了,腹中三个小崽子。”
“三个……”苏檀缓了好一会儿,心里突然五味杂陈,鼻尖发酸,双手小心翼翼摸着肚子。
喃喃自语:“我……真的做母亲了。”
话音未落,热泪跟着往下滚。
她抬头看向沈修妄,泪眼婆娑:“夫君,你告诉我这不是做梦,是真的。”
沈修妄抬手为苏檀拭泪,指腹温热略有粗粝,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点头。
“是真的,我家夫人好生厉害。”
看她哭了,沈修妄调整半日的情绪又被牵动,眼眶泛红。
“日后,为夫定拼尽全力护好你们母子四人。”
苏檀眨了一下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破涕为笑:“母子四人,一定要儿子么,女儿不好?”
“自然好,我们的孩儿,男女都好。”沈修妄垂首吻了吻她,“只要你们平安康健。”
苏檀唇角翘起,轻轻抚着肚子。
虽然尚未隆起,但是知道里头有了新生命之后,一切突然变得新奇且充满希望。
从前她对生儿育女没有执念,随缘便是。
如今婚后数年,夫妻恩爱有加,能和沈修妄有他们自己的孩儿,自然高兴。
方才一月有余,小腹自然没什么动静,肚中却适时咕咕叫了两声。
两人相视一眼,苏檀吸了一下鼻子,有些尴尬:“我饿了。”
“好,我们用饭去。”沈修妄轻笑,扶着她起身,“师父一整个午后都在忙碌,定制了许多孕期膳食,嘱咐厨娘依着方子做。”
“嗯,师娘来了吗?”
“来了,从药庄带了两大车药材赶过来,你坐胎这段时日,二老就不走了,等你临盆后他们再回药庄。”
“师父和师娘真好。”苏檀心里暖暖的,肚子又咕咕叫了两声,“好饿,想吃糖醋炙肉。”
“吃,咱们吃大碗的。”
两人说说笑笑往饭厅去。
枝头最后一片绿叶泛黄落地时,苏檀显怀了,三四个月开外小腹逐渐隆起。
不过除了腹部有变化,四肢依旧纤细,肌肤也比素日更白皙细腻了些。
这日用过早膳,沈夫人的寻岚苑中热闹非常。
沈夫人与何姨娘坐在长案前缝制小衣小鞋小帽儿,旁边好几个婆子丫鬟帮忙打下手,穿针引线,描花样儿,裁衣量尺寸。
苏檀则靠在窗边软榻前翻看花样册子,面前小几上摆着一堆零嘴儿。
酸甜的果脯,辣嘴喷香的肉脯,还有时兴的糕点果子,现做现调的乳茶。
沈倾意坐在她对面的案前提笔备课,今日女学休沐,她带黎儿回门玩一趟。
黎儿坐在小坐床里,旁边自有乳母和丫鬟看顾着,小家伙玩够了,正埋头捧着红彤彤的柰果磨牙。
沈夫人绣完一件锦鲤福娃小肚兜,拎起来展开给她们看,“小檀,你给咱孙儿们瞧瞧,这个花样儿可喜欢?”
苏檀嘴里嚼着酸果脯,腮帮子鼓鼓的:“母亲,您做的都好,他们哪就挑上了。”
小黎儿咿咿呀呀:“好看,弟弟妹妹,喜欢!”
沈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瞧瞧,咱们黎儿都有做阿兄的模样了,会给弟弟妹妹挑了。”
沈倾意边写边抬眸望过来,笑了笑:“他们小孩子家家的反倒通灵性,上回黎儿还说,弟弟妹妹在舅母肚子里同他笑呢。”
何姨娘手中绣活儿不停,接话道:“是呢,早两年佩恩怀着祁儿的时候,稷儿就常说母后肚子里的是弟弟,小孩子灵光着呢。”
“唉,男女都好,只要他们健健康康的落地。”沈夫人欣慰地叹了口气,“幸好啊,小檀没孕吐,不然折腾身子。”
“这一点和意儿像,不闹腾人就舒服些,佩恩头一胎,稷儿可能闹腾了。”
何姨娘边落针,边点头:“可不是。”
沈倾意写完最后两行,便搁笔歇了歇,转身抱起坐床里的黎儿。
说道:“我听说小檀没害喜,二弟倒是吐了好几回?”
“他是怎的了?”
沈倾意不问还好,一问出口,屋里的主仆忍不住笑作一团。
苏檀抚着肚子,止不住笑意。
还是沈夫人身边的老嬷嬷开口解惑:“大小姐,您有所不知,自从少夫人有孕,二公子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
“他成日担心少夫人会孕吐不适,以致心绪时时紧绷,最后自己反倒吐了。”
“容神医说他这是同理心过强,以致症候转移,潜意识替代少夫人害喜了。”
“老奴记得在民间也有过这种说法,不过并不太多,咱二公子性情中人呢。”
听嬷嬷这番叙说,沈倾意抱着黎儿哈哈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我这二弟,可真是得了个稀奇病,可治得?”
沈夫人又无奈又好笑:“那死小子随他去,容神医说,待檀儿产育后,症候自然就消了。”
沈倾意抱着黎儿坐到软榻上,冲苏檀挑了挑眉,“快同我说说,二弟他是如何‘害喜’的。”
苏檀笑得肩头直抖,还不忘拈起一块奶糕塞到黎儿嘴里。
“他呀,头一回吐是两个月前的事了。那一日厨娘炖了鱼汤,香气扑鼻,他怕我嫌腥会吐。”
“结果我喝了一大碗并无事,他胃里一阵翻腾,最后白着一张脸捂着嘴扭头跑出去了……”
屋里众人又再次笑成一团。
谁能想到,素日里雷厉风行的沈二公子,这般“柔弱不能自理”。
然而此刻“柔弱不能自理”的王爷,正在府衙与府官议事。
一阵鼻尖发痒,耳根发红,连打两个喷嚏。
沈修妄抬头揉了揉鼻子,喜上眉梢,轻声嘟囔:“定是夫人和孩儿们又想我了。”
……
这厢寻岚院。
不多时,有一位穿枣红褂子的嬷嬷走进来,行礼回话:
“夫人,六位乳母和六位稳婆皆已入府,安置在松鹤苑旁的院子里住下了。”
沈夫人颔首:“那就好,着人好生伺候着。”
“是。”
沈倾意对苏檀笑笑:“瞧瞧,不光二弟宝贝,母亲也心疼得紧。”
苏檀莞尔,垂眸看向肚子,既欢喜又期待。
第244章 胎动
秋已深,冬将至。
京城地处大魏偏北,虽是秋日,也比往年冷得早了些。
日头偏西,正是女学散学时辰。
一辆规制豪华宽大的车舆停在学堂门口,身形挺拔清越的男子立在车旁,手臂间搭着一条天水碧斗篷,显然在等人。
女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学堂,打量惊艳的目光接二连三朝他投过去。
“那位就是肃亲王吗,好生俊美。”
“肃亲王乃大魏第一美男子,沙场之上又称玉面都督,仅用俊美二字赞之委实乏味。”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定然又在等苏夫子下课,苏夫子有孕在身,每七日如常授课,肃亲王每次都来接她。”
“这般家世人品,又对夫人如此痴情专一,好生羡慕啊。”
“嘿,收收你的风花雪月头脑,莫不如羡慕苏夫子或是沈夫子的才学和品格呢。”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哈哈,所言极是。”
细碎议论声随风而来随风而去,女学生们虽憧憬向往,却也明确知晓自己如今该追求的是什么。
女学,教导她们的不仅仅是学识。
然而清醒自持中,总有些许人想着拔尖儿博上位。
两位年轻俏丽的女学生说说笑笑,其中一位倒着小碎步往后退,说到兴起,娇柔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两人似是聊得很投缘,没注意脚下,其中一位不小心被绊到,身形一歪,朝沈修妄站的方向摔去。
又或者说,是朝他怀里扑去。
“啊!”女学生惊慌失措,吓得闭紧了眼睛。
慌乱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年轻懵懂、青涩娇柔。
然而下一瞬,整个人“噗通”一声,重重摔扑在地。
灰头土脸。
预料中男子宽广结实的怀抱连个边边都没碰到。
女学生不死心地抬头,结果方才站在此处的美男子,早就走到学堂台阶前接人去了。
好像,根本没看到她。
沈修妄满眼都是苏檀,看到夫人缓步从学堂里走出来,连忙快步迎上前,展开手里的披风为她裹好。
随后揽着她的后腰,两人并肩而行,温声说道:“今日授课累不累,车里煨着雪燕羹,火候刚好,尝两口垫垫肚子。”